“我不紧张。”熊霖把眼睛睁开,水汪汪的的大眼睛里写着“我害PIA,我怕疼,我紧张”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周渝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正在滋生。
“咳……不疼的,你放松些,我先给你做根管治疗,到时杀死神经都不会再疼了,然后咱们才磨牙做烤瓷套,外观和功能都和天然的牙齿一样的……”一听说要磨牙,熊霖抖的更厉害了。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他那副欲说还休眼泪汪汪的模样也会从心里拷问自己的良心,“我这样伤害他真的可以吗?”
周渝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他尽量只看熊霖的牙齿,不看别的地方,偶尔碰到神经线,熊霖就疼得直哼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脸雪白雪白的毫无血色,他一哼哼周渝就紧张,凭着良好的医术,好不容易熬下来,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周渝擦擦汗,深呼吸,“行了,我们约个时间再来继续下一次治疗吧。”
熊霖脚一沾地,立即活蹦乱跳的和小美女及大爷大妈们打完招呼,又约好了周六再来,乐颠颠的跑了。
周渝心里的阴影却过了好几天才散,果然应了那句话,病人好了,大夫疯了。
30号楼前有片自留地,原为花坛,后被一楼大妈跑狗圈地,变成了自家的三分薄田。
“草民依靠三分薄田而活,谁敢拦我我跟谁拼命。”抱着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把杜鹃花喇叭花全揪掉的第二年,茄子小白菜长了出来,刚看着水灵灵的水萝卜长得又红又圆,一夜之间却被小偷洗劫,而且此贼实行三光政策,连根和叶子都没给留下。
大妈一怒之下,实施24小时监视,立志要抓住犯罪嫌疑人,坚持了两天后中暑,被儿媳妇拉回家,灌了两碗白糖水和半个西瓜,但大妈不甘心啊,安排了人继续盯梢。周渝走到菜园子边时,发现脚底下踩了块口香糖,刚弯腰想拿根棍弄掉,一只雪白的手从豆角架底下钻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脖子。
“偷水萝卜的贼!”熊霖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看见是他,也愣住了,“牙医的工作养活不了你吗?偷完车还偷水萝卜。”
周渝起初被吓一跳,“谁偷水萝卜了,我只是路过。”
刚想往家走,被熊霖原地扑倒在蕃茄地里,“前方半米,有201的人才拉的电网,触电者死。”
惊出周渝一身冷汗,和熊霖以诡异的姿态蹲在菜叶底下问:“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活,怎么轮到你了?”
大杂院就这点好,楼下晚饭吃的是鱼还是肉都能闻着。
“你也听说啦。”熊霖看着长势喜人的蕃茄笑眯眯的说:“大妈说逮到了小偷,就给我十个蕃茄。”
周渝很想问,你真的是人类吗?既然被拉着走不掉,就随口问了句,“牙不疼了?”
本来他们也不熟,不过待在一起,不说点话,总觉得怪怪的。
“偶尔疼。”双眼立刻雾朦朦的,周渝再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这男孩真够奇怪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觉得罪大恶极。
借着不远处小卖部的灯光,周渝仔细打量了熊霖一番,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病历上写着25岁,倒像个大学生,长得虎头虎脑的,性格也算可以,不记仇,傻呵呵的。
周渝乐了,“吃晚饭了没?”
“没呢。”熊霖也瞅了他一眼。
也许是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善意,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附近哪家饭店菜好吃,哪家便利店的小妹漂亮,哪家网吧的网速快,熊霖的特点就是能侃,没一会就气氛热络,两个本不太熟、之前又有过小摩擦的邻居,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心灵挚友,让周渝都觉得有点意外。
正侃着呢,熊霖一把把他嘴捂住了,“有情况!”
摇摇晃晃,东张西望,摸进菜地的人将爪子伸向又大又红的蕃茄,熊霖嗷的一声窜过去,直接将来人扑倒。
“小偷!”他蹲点三天,终于抓到现行犯。
小偷吓得妈呀一声,“大侠饶命,饶命啊!”声音很年轻。
熊霖坐在他身上,噗噗往下使劲。
“骨头折了,妈呀,真的折了……”
一旁周渝蹲下身,把熊霖扯起来,将小偷拎起来一看,美少年的一张脸上全是土。
“周奕!”异口同声,又惊异的望向对方,“你认识?”
“我侄子。”周渝朝着周奕脑袋乎过去一巴掌,有辱门风。
“我学生。”108只不同风格的乌龟创始人,熊霖皱眉,“公瑾兄,你家孩子没教好啊。”
“教不严,师之惰。”周渝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人。气得熊霖一蹦多高。
当晚,周奕被扭送至402室,接受再教育,并写下一万字的悔过书,深刻反醒了自己的过去,并保证就算以后被没回家的小叔饿死也不再偷楼下的水萝卜。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夏天烧烤是一绝,烤鸡头,鸡心,羊肉串,牛板筋,鱿鱼,玉米,蘑菇,再加上冰冰凉的冰镇啤酒,30号楼101室的两夫妻每天都在城管的围追堵截下契而不舍的为广大人民群众谋福利,熊霖每晚必追随小烤炉而去,无论烧烤摊流窜到河边,居民楼里,市场尽头,小公园前,都能被他找到,风雨无阻,烧烤摊头号VIP,享受吃十串赠二串的折打优惠。
吃饱喝足哼着小曲回家,30号的走道灯,永远是在亮和不亮间徘徊,间隔时间为一秒,非常符合此楼传说,格外有效果。
刚上四楼,熊霖就觉得有些异样。
在他家门外有一团白色的物体,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在那女子抬起脸的瞬间,熊霖看清了她脸上手上全都是血,手还颠颠微微的朝他伸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熊霖被吓得往后连跳两步。动作是利落了,只可惜忘了身后就是悬空的楼梯,他“啊呀”一声叫着就往后栽。
正要伸腿站住,脚脖子却被那混身是血的女子一把扯住,身体呈大字型张开了往下倒。
脑袋咚咚咚的撞在铁栏杆上,那女子猛地放了手,熊霖嗷嗷叫着从楼上咣里咣当的滚了下去。
脚别在栏杆里,脸上身上全破了,身体以扭曲的造型卡住不能动,此时的他脑海中想起了革命烈士们面对难关时大无畏的精神,他想起了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雷锋,韩乔生(?)……最后熊霖气沉丹田,大无畏的吼了一声:“救~~命~~啊~~!!”
很快502室开了门,周渝下了楼,走到四楼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看到他来了,熊霖声嘶力竭的吼:“回去!吟霜!回去!我不要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我不愿意让你看到我身、首、异、处!”
周渝看了眼白衣女,不认识;又看了眼熊霖,认识。
于是伸出一只手做抓空气状回说:“书桓,你不要动,我这就飞奔过去看你。”
琼瑶粉成功认亲。要说胎教真的很重要,妈妈们在怀孕时看琼瑶,结果很美妙。
周渝走到他身边,把他头先托起来,把脚给他扶正了,又问:“卧龙先生,你还能动不?”
“公瑾,这女的太狠了!”熊霖默默无语两眼泪。
周渝扶起他,熊霖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周渝小心翼翼地把他背在背上,对刚下楼还一头雾水的周奕说:“赶快打110、120。”背着熊霖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灯光明亮的地方一看,熊霖简直摔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脸也破了,手臂蹭掉一大块皮,血淋淋的,后背大腿都摔得青青紫紫的,全身上下就没几块好皮。
连夜班医生都惊诧了,“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被牛群踩了?”
“不是。”熊霖扶着淌血的下巴说:“我被自杀式人体炸弹袭击了。”
一瞬间让他穿越到中东,那个黑寡妇疯狂的战场。
诊断结果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疼得熊霖直咧嘴。脚扭了,肿起老高,手肘也脱臼了,全身的外伤被医生包得像个粽子,刚照完头部CT,警察也把白衣女送来了,白裙子上全是血,手腕上好深的一个刀口。
“你说这人大半夜跑别人家门口自杀,是不是有病啊。”留院观察的熊霖疼得丝丝吸着气说:“她自杀就自杀吧,还出来吓人,你说她拉我干啥,啊?好在我不是脸朝下摔的,不然我鼻子嘴不得锵没了呀。我这辈子最爱我这张嘴,没嘴了我可怎么活啊我。”
周渝给他端来一杯水,咧着嘴乐,“我看你嘴啥事没有,说话挺流利的。”
接着周渝被警察叫去问了话,熊霖也被隔离开被民警同志问了情况。
民警同志们走后,周渝坐回熊霖床边说:“医生让你在医院待一晚上,没有脑震荡明天才能回家。你缺什么我给你买去。”
熊霖挺感动的,“够麻烦你的了,只一晚上,凑合过吧,反正天也快亮了。”
“脑袋晕吗?”瞧把这孩子摔的,太惨了,加上他这位同事手潮了点,把他包的像木乃伊似的就露两大眼睛。
“有点。”熊霖呲牙咧嘴,“就是身上疼。”
“摔成这样了能不疼吗?好在你身手灵活,换个身体协调性差的,非得摔的像带鱼似的,一段一段的。”
周渝想了想又说:“我留下陪你吧,一直得输液呢,起夜什么的恐怕不方便。”
熊霖点了点脑袋,晕头转向的躺着不能动。
第二天一早,周渝还担心熊霖是不是排除了脑震荡的危险,熊霖已经精神抖擞的坐起来瞅着隔壁床大爷的草莓唏哩哗啦的掉口水,上午熊霖又接受了检查,医生看他没啥内伤,决定放他回家休息,还没出病房呢,一对中年夫妻拎着水果好不恐惶的进来了,进门就给熊霖陪礼,态度老好了,搞得熊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叔叔,阿姨,我没啥事,你们别担心。”
看他这么乖,老两口眼泪差点没下来。
这对夫妻是白裙女的父母,白裙子已经醒了,好在救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据她说,她和男友原来住在502的,前段时间闹分手,男友一直避而不见,她一气之下割了腕,血出来了人也害怕了,想起男友家就在不远处,赶紧跑来找他,谁知上到4楼就没劲了,本来有点迷糊,熊霖上楼把她整醒了,看到熊霖摔下去时,她还有反应能力,想拉他一把,结果不拉还好,这一拉彻底失去平衡,眼瞅着人头朝下滚下去了,她吓得不轻,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熊霖提出去看看那女孩,周渝背他过去的,到她病房时,她正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的躺着呢,看到“受害者”伤成那样也吓得够呛,连连道歉。
“天涯何处无芳草,妹妹你何苦呢,你男友把房卖了,喏,就卖这人了。”熊霖努嘴,指向周渝,“自己要过得好,找个比他更帅更有钱的给他看看,气死他。想想自己的老父老母吧,别让他们担忧了。”
熊霖特真诚,把女孩说的眼泪汪汪的,一个劲的点头。
“我再也不做傻事了。”她抹着眼泪说:“我他妈的要是再喜欢那头猪,我就被雷活活劈死!”
果然对自己够狠!
熊霖被周渝背回家,这还是周渝第一次进402室,一进屋吓了一跳,客厅里书籍、零食口袋、袜子衣服扔了一地,没有床和沙发,就是两张床垫子拼在一起,把熊霖放在地板上,他倒是很舒服,自动自觉的往上一滚,动作极其熟练,可见平时吃饭睡觉都在上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