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死你个畜生,你一去就是这么多年了啊,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么,你这个死东西,老娘恨不得没有把你生出来。”嘴上骂着,老夫人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也没有变轻,陆修疼得左躲右闪,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妈,哎,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我都知道错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陆妈打得自己都气喘吁吁了,坐在沙发上喘气,一边瞪着陆修:“你这一去不复返了,心里还有咱们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够了,别闹了,回来就行了,像什么样子,打打闹闹的。”陆博远开口。
“你要是有政安一半懂事,我就不会这么着急了,你是要我折寿你才甘心么。”
陆修你才注意到周政安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看着这一幕,不说话,也不动声色,只是嘴角还是有一抹淡淡的笑意。陆修一看到他那样的笑容就情不自禁的火冒三丈,可是爸妈在他也不好发作,只得扭过头去。这么多年了,周政安早已经融入了陆家的生活,陆博远视他为亲生,不遗余力地栽培,而周政安低调谨慎,总是像现在这样默默地不出声,只有陆修知道这个人的外表之下藏的是什么样的心。
陆妈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但是儿子毕竟回来了,所以一家人还是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饭间又提到了周政安跟李微的婚事,订婚宴已经在准备了,就在下个月的月底。
陆妈一心想操办自己儿子的婚事,可是陆修不争气,还好周政安让他省心,让他有机会可以亲手操办婚礼。想着又觉得忿忿不平起来,看向陆修的目光也带了怒气。陆修一面咽下嘴巴里的东西,一面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可别这么看我。”
“你也赶紧找个媳妇吧。”
“不是我不想找,是我找不到,你儿子的名声已经臭了,估计这城里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了。反正你不是还有周政安嘛。一样一样的。”
陆妈长叹一口气,也不再提了。当年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是那伤疤就好像是他们的一个禁忌,家里出了一个同性恋,再怎么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后来老头子把儿子逼走了,她又心疼又着急,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儿子也大了,她也不愿意再逼走儿子一次。
一顿饭吃得是各有心事,陆修只觉得如坐针毡,一吃完就赶紧找借口回去了房间,躺在床上装死。床对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他一愣,这是十多年前的画了,是周政安送给自己的。他还记得自己接到画的时候反应,几乎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周政安,你怎么这么娘们,大老爷们的送什么画?”
事实上,从那次挨打之后,周政安却好像变得很奇怪,他总是会开始亲近自己,故意对自己示好。陆修以为他是想以自己为靠山,免得再受别的孩子的欺负,所以他总是爱理不理,冷淡的很。但是周政安就好像看不到,还是会对自己好。
现在想来,他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年纪轻轻的周政安就会有这么复杂又深沉的心思。
眼前的光忽然被遮住,陆修睁开眼睛,看到周政安抱着双臂站在窗前,他高大的身子正好投下来阴影遮在自己的脸上。
他说:“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暂且还没有打算,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拍戏的打算?”
“没有什么好的本子,”陆修手枕在头后面,懒懒地说,“而且跟国内的公司几乎没有合作,所以还要再看看。”
“你在国内拍的第一部戏,是应当慎重些,你该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呢。”
这么些年来,两个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聊天,真的就好像俩兄弟,一时间让陆修产生了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就是俩兄弟,一起讨论人生,讨论未来。他心里暗叹一声,要是真的能这样简单就好了。
“嗯。”他懒懒地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慎重的。”
“回头约个时间,一起和李微吃个饭吧,她也很想见你。她很喜欢你的电影。”
陆修坐起来,避开他的眼神:“知道了,我最近这段时间应该都是有空的。你们约好了时间再叫我吧。”
“那好,那我到时候叫你,你最近刚回国,估计应酬也多。”周政安扔过来一串钥匙,陆修一看,是车钥匙。“这个车你先用着,回头你看上什么自己喜欢的车了,再买。”
当真是一个体贴大方的好哥哥模样。陆修心里发笑,也不推辞,接过了钥匙。
4、第四章
陆修回国一两天,几乎忙得屁股都不着地,一方面是媒体什么的,几乎天天就等在他公寓楼下,让他头疼得不行,另一方面,他本来在国内就是呼朋引伴一大堆朋友,现在回来了,几乎每天都有为他安排的饭局,让他也是不胜其烦。后来索性关了手机,谁也不理。
再后来他就直接躲在公寓里,闭门不出了。有几家制作公司也发出了合作意向,但是陆修也不理,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像是钓鱼一样充满耐心。
直到一天晚上他的公寓门被敲响。
陆修忍住浮上脸的笑容,屁颠屁颠地立刻冲到门前面,却故意等了几秒钟才开门,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十足正经的表情。门口站着两个男人,站在前面的杜泽高大冷峻,带着黑色墨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而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身形俊秀,穿着简单的T恤,轻松休闲不失风度,不是韩以乔还会是谁。两个人站在一起,顿时叫周围的光彩都暗下去很多。陆修暗叹,这么多年不见,这俩人还是这么骚包啊。
他故作严肃,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门一关上,韩以乔就立刻扑上来把他压倒在沙发上,然后不由分说一阵揍。陆修郁闷不已,自己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只要一回来就尽被揍了呢。越想越气愤,他一个翻身,把韩以乔推在地上:“干吗,干吗,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啊?”
“动手?”韩以乔阴森森地冷笑,“我还想动脚呢。”说完,已经是一脚踹了上来了。
杜泽无语地看着打成一团的年纪加起来超过六十岁的两个人。“哎,我说,你们俩,够了没有?”
“还好意思说呢,”陆修松开手,拍拍自己皱成一团的T恤,“我回来这么多天你们才想起来找我,太不够意思了。”
韩以乔嘻嘻一笑:“因为我们知道你最近肯定是忙得不行啊,估计也排不上咱们的号是不是?看,咱们多了解你。”
陆修撇嘴,不置可否。
杜泽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来自己特意准备的酒:“你家有吃的没?”
“特意备着呢。”陆修立刻殷勤地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菜,“今晚我们哥几个是要不醉不归了吧。”
这三个人从大学时代就是好朋友,当年都是艺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三个人每每一起出现总是会引起女同学的阵阵尖叫。他们皮相都不错,成绩也好,家世不俗,真正是难得一见的优秀人物。
三个人都是千杯不醉的,这会几杯酒下肚,却反而颇有了些醉意,菜也不吃了,就着花生米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提及当年都感到了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哎,韩以乔,你现在在带的那个新人,看着不错啊。不过就是不太会像你会中意的人啊。”陆修说道。
一提到顾西城韩以乔就头疼:“我说,不提他行不行,整个一二愣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家伙。都是这个家伙太阴险了,不然我怎么会带他。”
杜泽对他的指控视而不见,只是微笑,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剥去花生的皮,一边问陆修。“回来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陆修笑嘻嘻地凑上来:“好几家公司跟我提出要合作了,我看开出来的条件也很优厚,我的意思,你也懂的。”见杜泽只是笑也不表态,他又说:“你别装傻啊,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你太贵了,请不起。”杜泽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也还好了,这个圈子就是很奇怪,喜欢用价钱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我不狮子大开口一下,怎么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吓退啊?”陆修感慨道,“谁能想得到今天呢,当年我们一起学习的,最后却走上这样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是浑身铜臭的商人,一个是贱得要死的经纪人,还有一个根本一无所长却被人捧得上天的臭导演,真叫人想不通。”
“你才贱,你全小区都贱。”韩以乔抓狂,恨不得越过桌子直接掐死陆修。
不到两个小时,几瓶红酒都被喝光了,连带着陆修酒柜里的珍藏也被消灭了。陆修痛心疾首,这些个家伙,带着几瓶廉价的红酒就来把自己的珍藏全给骗喝了,根本就是一群强盗啊。
喝到最后,韩以乔搂着陆修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道:“兄弟,那么多年的事情,都过去了。当年你二话不说远走,我们兄弟不舍得你也是支持你的。但是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就把过去的那些不痛快通通忘记吧,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想那些爱不爱的事情了。”
知道他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时醉的不轻,陆修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是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何况又有着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秘心事,怎么还能有奢望呢?倒不如就像韩以乔说的那样,把那些爱啊什么的放在心里,怎么开心怎么活着。
“他醉了。我送他回去。”杜泽扶着意识模糊的韩以乔往门口走,杜泽也喝了不少,但是他向来自制力好,此刻除了眼睛有些红,看着清醒得跟正常人一样,意识似乎还很清新。他顿了一下,“可能过一段时间,会有个本子给你。”
陆修想也不想就点点头:“就等你这句话呢。”
送走杜泽和韩以乔之后,偌大的公寓好像一下子又空空荡荡起来了,陆修回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叹了口气,忽然感到了心上有那么一个洞,这么多些年来,他一直吊儿郎当,可是那个洞丝毫没有被填满,反而每到这样夜深人静的夜晚都会越来越大,几乎就要吞噬掉他。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矫情。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寂静的房间里,手机的震动声音听起来很刺耳。
陆修接起来:“喂。”
“你朋友走了?”
陆修本来这会心情就郁闷,接到周政安的电话,只觉得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他的语气也生硬起来:“周政安,你不要脸,你叫人监视我。”
“不是监视,只是担心你,那么多媒体天天堵着你,我怕你有危险。”
“你还真是一个好哥哥啊,”陆修嘲讽地说,“既然这样,那在法国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行踪告诉老头子?周政安,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头沉默了一下。“明天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吧,还有李微。”
陆修忽然厌倦了这样的对象。“你就这么着急讨好老头子,周政安,你到底想要什么?”陆修说完就重重挂了电话,挂完了电话就颓然坐在沙发里面,一时间眼睛瞪大了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心上的那个洞似乎又开始在留着黑血,像是中毒极深。
到也真的是中毒很深,不然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一往无前地相信周政安那家伙说的每一句话呢?他那么阴险的人,心思深沉,城府又极深,自己这样的,估计骨头被吃干净了都还意识不到,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笨?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