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觉得你看起来相当的不快乐。」传教士又再开口,嗓音很温润柔和:「人会不快乐是因为心里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喜乐,如果你愿意到教会来听福音,主会让你感受到真正的喜乐。」
去你妈的喜乐,夏慕时在心里咒骂了声。
他一手撑头,扭头冷淡的看了传教士一眼,男人眉眼都是温润的颜色,端正的脸上就像在发光,由内而外散发出安定喜乐的光,夏慕时相信,这个传教士的心里很喜乐。
不要说是基督徒,夏慕时也看过一些虔诚的佛教徒,每个人身上都像有檀香围绕似地,慈眉善目的可比庙里大佛,夏慕时搞不懂这些人怎能如此喜乐,难道只要念经拜拜,人生就可以免除所有烦恼了吗?
人活著怎麽可能没有烦恼。
夏慕时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撕开汉堡包装纸,准备要吞下第一个汉堡。他现在的烦恼就是要怎样吞下两人份的餐点,避免食物浪费。
眼看男孩满面愁容的吃汉堡,传教士唤住他:「那个……如果你不想听福音也没关系。」
「我看你似乎心里有烦恼,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开导一下。」传教士顿了一顿,又说:「主说,我们要拯救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小羊。」
夏慕时缓慢的嚼著汉堡肉,慢悠悠扭过头瞥了传教士一眼。
映进眼底整眼的光芒,刺的他眼睛都快要瞎了。
男孩不禁开口:「我搞不懂你们这些信教的,怎麽看起来都那麽开心呢?好像你们的人生都没有烦恼一样。」
传教士柔和一笑,用手轻轻拍了拍厚实的胸膛,「因为主在我心里,所以我自然能有喜乐。」
夏慕时用手夹著汉堡,也没有继续吃,清秀的脸上微微发怔,喃喃地:「自然能有喜乐,还真好呀……」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烦恼吗?」传教士循循善诱的问。
「我的烦恼……」明明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传教士,当人有烦恼的时候,总想随便抓著根浮木攀上去。夏慕时缓缓吐了口气,将事实稍微修饰:「这该怎麽说呢……」
「这麽说好了,前阵子我得到一个我从来没想过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我很喜欢那个东西,不过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得到,所以我就放手了。」
夏慕时苦笑了下,又继续说:「这阵子我得到一个一直想要的东西,可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这就是我的烦恼。」
夏慕时说的很含糊,纯粹是发泄情绪,他也不指望传教士能给他有用的意见。传教士却很认真的思考,沉吟半晌後,目光柔和的望向他,「因为你说的不太清楚,所以我只能给你我的意见。」
「我们活在一个用眼睛生存的世界里,我们会用自己的眼光来评断别人,也会在意他人看我们的眼光,所以往往会忽略自己的心。」
传教士用宽大的手掌压著衬衫,压在心脏上的位置,「不过就算眼睛瞎了,人还是能活下去,一旦输送血液的心脏停止跳动,人就会死亡,所以心的感觉基本上比眼睛能看到的事物来得更重要。」
夏慕时听的懵懵懂懂,只配合的轻轻点了个头,「嗯。」
传教士端正的脸上勾起一个柔和微笑,最後说:「如果你有疑惑难解的事情,我教你一个方法。」
「你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理会这个世界的喧嚣,仔细想著你所烦恼的事,好好感觉著自己的心,你的心,会带你找到事物的答案。」
传教士很乾脆的离开了,留了本迷你版圣经跟几张写著福音的纸片给他。
看著传教士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远,男人很乾脆的从肯德基门口踏了出去。夏慕时怔怔的坐在位子上,漆黑的眸里露出一丝茫然神色,喃喃念著传教士所说的话:「我的心……会带我找到事物的答案?」
传教士的理论不是太艰深,思索起来却又觉得无法摸透,夏慕时似懂非懂,不过他觉得不失为可以参考看看的方案。
於是他闭上眼,眼皮紧闭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刷地成了模糊一片,日光灯刺眼的光线打在眼皮上,眼前一片白晃晃的,却又什麽也看不到。
夏慕时轻轻的勾起唇角。人的眼睛瞎了,还能存活下去这个理论倒也没错。他现在什麽也看不到,可是呼吸照样匀畅,心跳也很平稳,血液四通八达的透过血管传输到四肢百骸,没了视力,人照样能够生存下去。
他将手掌摊开,隔著一件薄薄的衬衫压住胸膛,感受藏在里面的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夏慕时净空思绪,花了不算长的五分钟时间,开始回想他跟曾清风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过了五分钟,夏慕时休息一下,思绪暂时有了短短两分钟的空白,他又再花了五分钟,简单回想他跟杜晓晴的交往经过。
时间一点一滴不停流逝,男孩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只用手掌紧紧的压住胸口,周围的人们喧嚣不停,可是都没办法进入男孩耳里,他已从现实世界抽离,彻底堕入了自己的世界。
眼睛忽然一阵酸涩,热烫的液体从闭紧的眼皮下涌了出来,沾湿男孩纤长的眼睫,顺著男孩秀美的面庞缓缓滑落。
夏慕时哭了。
在这短暂的十几分里,他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周围的喧嚣,只关注著自己的心,终於找到了事物的答案。
他花了不算长的五分钟想著曾清风的时候,许多喜悦潮水一般涌进自己的心,心跳的又快又热烈,像要融化了一般;偶有一阵微小的刺痛,不过很快就被丰沛的喜悦给冲散了。
他想著杜晓晴的时候,却是那麽平静无波,心跳平稳的一如往常,无喜无痛无苦无悲,就像天空上笼罩著一层灰色的云,暖和的阳光照不进来,春风也无法吹拂大地,事物都是静止著的,世界是灰色的黯淡的沉闷的无趣的,就像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
然後他睁开眼,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著这个世界,看到了许多情侣跟夫妻,他终於知道自己为甚麽要跟杜晓晴交往。
他只是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而已,害怕被这个世界当成异类,在他心里,其实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杜晓晴。
然而他却非常喜欢曾清风,喜欢到只要一想到曾清风的时候,无数的喜悦轰炸著他,让他的心感受到那种几乎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甜蜜。
他怎麽,就让自己的眼睛欺骗自己的心呢?
男孩泪湿的眸里又映进一对情侣,那对恋人身上散发著幸福的光,透过眼神和肢体动作传递甜蜜爱意,旁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很相爱,可是他们相爱,难道只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应该要在一起吗?
一切无关乎性别,只是很单纯的被彼此给吸引住了,如此而已。
喜欢一个人,跟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只跟喜欢有关系。
如果他再让眼睛继续欺骗自己的心,不管之後再谈上多少段恋爱,他也不会因为这些肤浅的恋情而快乐。
真正最好最适合他的,早已经在眼前了,而自己竟然到了这一刻才发现。
夏慕时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拿起手机迫不及待拨通了曾清风的号码。
他有太多话想跟他说。
他想跟曾清风说声抱歉,没有坚持住自己的感情,居然那麽容易就放弃了他。
他想请曾清风原谅他,原谅他跟杜晓晴私下来往给他造成的心灵上的伤害。
他想告诉曾清风,对这段感情自己不会再迷惘,他们之间曾有太多打不开的死结,过不去的坎儿,无形中都已经瓦解粉碎。
因为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心”。
29
光线昏暗的gay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回响在耳畔,曾清风正待在gay吧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手里端了杯酒闷闷不乐的喝著。
浅浅抿了口酒精浓度不高的调酒,曾清风俊美的脸上显得很落寞,忽然又想起昨天撞见某对狗男女一起放学的场面,男人黯淡的眸里陡然涌现杀意,恨不得一掌捏碎端在手里的酒杯。
昨天放学後他去停车棚里牵脚踏车,忽然撞见夏慕时和小贱人杜晓晴从停车棚旁边的小路经过,夏慕时见到他就一脸心虚,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刻意低垂著头从他身旁走过。
比起男友的低调,小贱人杜晓晴倒是笑得十分灿烂,也不顾这里是学校,开始大放闪光给旁人看,一手勾著夏慕时的手臂,用让曾清风觉得十分恶心的娃娃音宝贝宝贝的满街叫,如此招摇引来不少学生跟老师的侧目。
小贱人的声音彷佛还在耳里嗡嗡作响,曾清风慢慢的拢紧拳头,气愤的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索性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萤幕上迅速滑了几下,找出之前下载的”诅咒的稻草人app”点了进去。
”诅咒的稻草人app”是最近在估狗play里人气水涨船高的一项应用程式,被广大的上班族疯狂下载。每当被长著一张後母脸的直属主管刁难过後,只要点开这个app,将里面的稻草人当成主管用钢钉和铁锤疯狂敲打一阵,上班族受伤的心灵就能得到慰藉,继续打起精神处理接下来的工作。此app有实质安抚人心功效,成了许多上班族手机里不可或缺的治愈小物。
从手机里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音乐,萤幕上方缓缓浮现出”诅咒的稻草人”几个大字,曾清风同学阴侧侧的笑起来。
”今天,您想要诅咒谁呢?不管您的恨意有多浓多深,请让诅咒的稻草人来为您处理。”
我要诅咒杜晓晴,诅咒这个抢别人男友的贱女人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被一百匹胖马踩过,被一万只蚂蚁爬过,受尽无数苦难折磨,不得好死!曾清风在心里面鬼哭神号,怒吼咆啸。
萤幕上接著浮出一行黯淡字体:”现在,请输入您想诅咒的人名。”
曾清风想了一下,手指在萤幕上飞快地动著,键入”杜晓晴,别名小贱人,死小三”
输入完毕後,萤幕上方又浮出一行指令:”请输入您想诅咒的内容,限十个字内。”
实在很想把满清十大酷刑的内容都敲进去,碍於有字数限制,曾清风只能输入不断重覆的两个字把空格填满,那两个字代表他对杜晓晴的心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输入完毕後,萤幕上出现了一只草扎的稻草人,另外还有把染血的铁锤和几枚亮晃晃的钢钉。
”现在,请您拿起铁锤跟钢钉,一点也不需要客气,请将怨恨的人置之於死地吧!”
曾清风死死盯著手机萤幕,眼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下一刻飘泼大雨倾泄而下,男人杀红眼般地用手指疯狂的点萤幕。
用钢钉钉著稻草人的头部,「小贱人杜晓晴,诅咒你头痛,我要你头痛到爆!哈!」
再用钢钉钉著稻草人的肚子,「小贱人杜晓晴,诅咒你肚子痛,我要你肚子痛死!哈哈!」
曾清风越诅咒越爽快,不顾gay吧里还有旁人,扯开嗓子疯狂大笑起来,走过他旁边的人都以为他是神经病。
直到稻草人的身上扎满钢钉,稻草人渐渐化为一缕轻烟,手机里传出命运交响曲的恢弘音色。
”现在,您诅咒的人已经消失在世界里了!您诅咒的人已经消失在世界里了!”
手机啪的ㄧ声结束了应用程式。
曾清风畅快的吐出一口恶气,仰头大笑三声,笑完之後心情反而更加郁闷,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将手机翻面盖在桌上。
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