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
“哦……医院的粥也是你做的?”
“嗯。”
一阵尴尬的沉默,宋言书抬起头,神情不太自然,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鸡蛋。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问题。
路嘉明笑了起来,把牛奶递给他,然后又低下头开始喝粥。
“我……正好没什么事……”
“嗯,我知道。”
我知道,那时你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送自己熬的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吃完饭照例是路嘉明刷碗,很快就搞定了,并且一个都没有打坏。路嘉明心情一震,甚至开起了玩笑:“宋言书,看,我刷碗进步了!”
倚在门口的宋言书也笑了:“嗯,可以去酒店当刷碗工了。”
虽然宋某人难得说句勉强可是算得上玩笑的话,但还是被小路子送了个白眼:“你这是□□裸的嫉妒,我看你根本不会刷碗吧,不然怎么都让我刷。”
宋言书只是笑:“等下换件衣服我们出去。”
“干嘛?”
“买菜,中午在家吃。”
路嘉明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套头薄毛衣和做旧的蓝色牛仔裤。宋言书倒还是早上那件米白色V领开衫,袖口有两圈黑色条纹,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九分裤。
“帅!”路嘉明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言书笑了笑,伸手开门,跨出去后却看到路嘉义和他妈正站在隔壁门口。
“妈,嘉义,你们怎么来了?”看着两人询问的目光,路嘉明正在想怎么解释。旁边的宋言书却先开口了。
“阿姨好。我住隔壁,嘉明早上来我这蹭早饭的。”
他妈没见过宋言书,所以也只是客气地回:“你好。”
“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宋言书对着路嘉明他妈说,顺手又自然地拍拍路嘉明的肩膀就走了。
路嘉明有些懊恼地看着慢慢合起来的电梯门。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啊。”
“啊,钥匙没带!妈,你和嘉义等下,我下去找他,钥匙在他家。”说着,掏出手机给宋言书打电话。
其实路嘉明有钥匙,只不过是宋言书家的,出院那天宋言书就把配好的钥匙给他了。他这么说只是想再去看一眼宋言书。本来说好的买菜计划就这么泡汤了,路嘉明表示很无奈。
宋言书看到追来的路嘉明,笑了,很大的那种笑容。
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吧,宋言书的笑脸好像越来越多了。
“那什么,我们明天再去买菜吧。”
宋言书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好。”
后来路嘉明知道他短暂的停顿是因为什么了。当天下午他就飞去美国,临走前只发了条短信:美国那边有事,我回去一趟。你照顾好自己。
Chapter 6
宋言书到医院的时候,傅青军正在睡觉,脸色很憔悴。Priscilla背对着门,趴在床边,似乎也在浅眠。
他推门进去。开门声惊醒了Priscilla,看到是宋言书后勉强笑笑说:“Here you are。”
宋言书也朝她点点头,然后问:”Is everything OK?”
“Not really。 Doctor said that he is fighting with his last breath。 I think he’s been waiting for you。”(不怎么样,医生说他正撑着最后一口气,我想他是在等你。)
宋言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走到床边,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却苍老很多的脸,一时心中如五味瓶打翻。
中国有句古话:人死如灯灭。宋言书突然觉得很多事情在死亡面前都变得渺小起来。
他开口叫:“爸。”
第一次如此真心地叫。
他曾经恨眼前这个人。从他懂事起他就发现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是不一样的:他没有爸爸。妈妈告诉他,你爸爸啊,去了很远的地方。于是每当有小朋友嘲笑他没爸爸时,他总是愤怒地叫喊,我有爸爸,他只是在很远的地方,我有爸爸!
等到上初中后,他开始明白,很远的地方是一个非常虚无缥缈的词语,看着终日郁郁寡欢的母亲,他以为,很远的地方指天堂。
母亲去世那天,他睁着红肿的眼睛问,爷爷,我爸爸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爷爷叹口气,伸手摸孙子的头,罢了,罢了。你妈妈在的时候,不让我们告诉你,现在她走了,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爷爷说了一个不算长的故事,关于浪漫的爱情和残忍的现实。那时候他才知道,很远的地方指美国,而他的爸爸叫傅青军。
他从网上搜索傅青军,结果让他既讶异又愤怒:成功的企业家,漂亮温柔的美国妻子,还有,一双可爱的混血儿女。
你凭什么过着这么幸福的生活?凭什么,可以抛弃我和妈妈?
又过了几年,他踏入了大学的校门,然后遇到了路嘉明。那个总是一脸满不在乎的人。他渐渐开始想: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放弃人生的大把阳光?
床上了人睁开眼,一声“言书”把他从回忆的深涡中拉回来。
“是,我在。”
“言书,我对不起你和芳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傅青军显得有些激动,宋言书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他像是受到鼓励一样,缓了口气继续说:
“当年,家里给我争取到了去美国的机会,我虽然舍不得芳芳,可是为了能给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我还是咬咬牙去了。当时,我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她肯定是怕影响我的决定才没告诉我。我……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留她一个人在那儿的。”
傅青军说到激动处开始一咳嗽,宋言书有些不忍心:“爸,别说了。”
“不行,我要说,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我对不起芳芳,到美国后,一个人过得很不顺,好几次想直接回国。可是,冷静下来后想,我既然来了,那就、断没有一事无成就回去的道理。后来遇到了Priscilla,她在各方面都给了我很多照拂,事业也有了起色。我……我……我自然就爱上了她。开始我也挣扎过,可是后来我妈打越洋电话告诉我芳芳已经结婚了。我当然不信,她说会等我的,可是我又联系不到她,加上Priscilla对我又是掏心掏肺的好。我后来就当芳芳结婚了,和Priscilla也自然走到了一起。”
宋言书听着他时断时续的诉说,一股沧桑之感席上心头。他突然就想到了路嘉明。
“我走以后,Priscilla……”
“放心,以后我会回中国,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留给他们,我只要你在中国投资的那家公司的股份。”
傅青军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道了句“好”。
宋言书出去后,公正律师随即进房。Priscilla还红着眼,宋言书也没什么心思安慰她。
“I’ll just take what belongs to me。 It’ll never be a threaten。”(我只拿属于我的部分,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Thank you。 I appreciate that; but you know I don’t care about this。”(谢谢,我很感激,但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I know; I just paly my part。”(我知道,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罢了。)
两天后,傅青军终是走了,一脸安详。临走前他说:“芳芳,我来陪你了。”
遗嘱上给宋言书的除了中国公司的全部股份,还有他动产的30%。
Priscilla说:”I know that I’ve taken your mother’s palce; but I’ll never regret that。 I love him; and I always do。”(我知道我占了你妈妈的位置,但我从来不后悔。我爱你爸爸,一直如此。)
宋言书沉了沉目光,不再说什么。对着这样一个坦荡的女人,他怨恨不起来。
妈,对不起。
快登机时,他的混血弟弟Brooklyn追了过来。
“Song;you can’t just leave like that!”(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Like what”(哪样?)
“Without me!”(留我一个人!)
“Actually; I can。 Go back home; Brooklyn。 I’m leaving for good。”(事实上,我可以。回去吧Brooklyn。我就走了,不会回来了。)
“I love you!”(我爱你!)
“But I don’t; and I’m your half brother。”(我不爱你,而且,我是你哥哥。)
不再看身后的人,宋言书坚定地迈开步子。路嘉明,我回来了。
宋言书走了,路嘉明却仍旧住在他家。他不在的日子,路嘉明每过一天,思念便更深一分。像是入了魔,被宋言书三个字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身与灵。
他睡他的床,枕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仿佛这样就能离对方更近一点。
他在薄雾的清晨起床,顺着可能的路线奔跑。看宋言书看过的朝阳,走宋言书走过的路。在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想:路嘉明,你大概是完了,这么矫情的事情也做。
晨跑完之后,他会在小区外的早点铺买两份早点,然后带回家全部吃完。虽然他总觉得没有宋言书买的好吃。
晚上下班后他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节目,然后昏昏欲睡。
他开始认真打扫卫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开始想念宋言书,非常非常想。不同于以往那种思念。以前想起他会觉得开心,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会拿出钱包里的照片细细描绘。而如今想起他却只觉悲从中生,会叹气,会难过,会不敢看与他有关的东西。只怕一看,思念便如潮水般袭来,不及反应,便已无处可逃。
他开始回忆以前的自己,以前的宋言书。那时候只是那么默默地喜欢着,就算只是远远看着都觉欢欣。那时候还不会想以后,不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就因梦到了自己被爸妈发现喜欢男人。是的,他尝试过那么多男人女人,最后发现能称得上喜欢,甚至是爱的,却始终都只有那一个。
他终于还是骗不了自己。
“回来了?”
路嘉明打开门,宋言书正站在里面对自己笑。
好像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好像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是鲜活的,好像,只有他才是自己的氧气。
记不清是谁主动,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拥抱在了一起,热烈的亲吻和抚摸。但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不够,还不够!
胸中生尘,那些入骨的思念,这一点抚慰怎么够?
仿佛两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只有在对方身上才能找到慰藉。只有在和对方融为一体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两人似乎踏上了一次没有终点的旅途。
饥饿的腹部叫嚣着,路嘉明不得已再次睁开眼,看看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暗叹一声糟糕,怕是早就迟到了。
“醒了?”
“嗯,”路嘉明有些尴尬,毕竟今天之前两人还最多只算相识的大学同学的关系。突然间的转变让他急兴奋又不好意思。转过头看宋言书,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我看到你抽提里有我的照片,很多张。”
“你看到了?”宋言书笑出声,“嗯,花了不少心思。”
“为什么?”路嘉明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我想我已经证明很多遍了,”另一只手向下探去,一下子捉到重点部位,“还要再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