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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够呛,没想到还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清清晰晰地对他说:“看看你的样子,没出息。”
“为了他怎样都行。你不懂,你谁也不是。”唐萧抬起无力的手拾起香皂向着镜子砸过去。氤氲的雾气笼罩了镜面自己的脸朦胧不清。
“你甚至看不清自己是谁。”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他闭上眼睛,干脆逃避。
“你一直都是这样,逃避一切你不喜欢的东西。”
“闭嘴!”他靠着墙角滑下去。
敲门声不停,落在浴室的门上。辜鸿泽似乎听见里面传来唐萧一个人的声音;他大声喊着:“唐萧!开门!你这样会感染的!我们不去医院,开门啊,唐萧!”
客厅里电话铃响个不停,哗哗的水声、唐萧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辜鸿泽停下了敲门,这些嘈杂的声音弄得他快疯了。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来。这一次是来自外面的。
辜鸿泽冲出去,但是门已经开了,昨天见过的男人手里拿着钥匙,直直闯了进来:“唐萧呢?”
辜鸿泽被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刀琰似乎知道唐萧在哪儿,径直走向浴室,一脚踹开了门,看见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影,皱了皱眉头:“唐萧?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他走近一步,踏进水中,听见细碎的声音传来:“我不是,你闭嘴,该死的,闭嘴!”
“我是刀琰,唐萧。”他从架子上取下浴巾披在那个不住发抖的人身上。
唐萧抬起头看他,无神的眼睛渐渐恢复清醒。
“能站起来吗?”刀琰说着,伸手去拉他。这时,刀琰看见了他身上的痕迹。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怎么弄的。
“有抗生素吗?”唐萧裹紧了浴巾,扶着墙站起来。
“我带你去罗格医生那儿。”
“好。”唐萧毫不犹豫地信任了他,就像以前那样。
“你也跟来。”刀琰转过身对辜鸿泽道。
辜鸿泽眼神复杂,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应该学会照顾人,小朋友,我要是没来,你的男朋友就要烧成傻瓜了。”
“就算不发烧也是傻瓜吧。”辜鸿泽怀里的唐萧声音嘶哑。刀琰皱了一下眉头,换档加速。
辜鸿泽紧紧握住唐萧的手,透过后视镜看见刀琰紧缩的眉头,发现刀琰也在看他。
刀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下车了再说。”他踩了刹车。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白色的房子前,“出什么事了?”
“和小男朋友玩得有点大。”刀琰不经意地说道,把唐萧背进房子。辜鸿泽紧随他身后。
“他需要抗生素,还有上次用的那种抑制剂。”
“已经准备好了。”
刀琰把唐萧放在沙发上,似乎对于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等等,什么抑制剂?”辜鸿泽一头雾水,但他有种预感,那是。。。。。。。他所不知道的关于唐萧的事情。
刀琰已经向外走去,“你出来。”他指了指辜鸿泽。
“能解释一下吗?”
刀琰掏出烟,慢悠悠点火。
“你不知道唐萧的精神一直有点问题吗?”
“什么!。。。。。。”
“他一直在打抑制剂,应该是背着你打的。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唐萧从小就有这种问题,后来洛明书先生发现了。你不知道他有时会自言自语,或者是就像换了一个人?我训练他的那段时间,有时唐萧很阴郁,有时却很开朗,换了心情的时候总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话。不过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他一向自制力很好。”刀琰吐出一口烟,自顾自转身,头也不回。“应该差不多了,说了这么多。”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均匀,双眼自然合上。辜鸿泽把手放在唐萧的额头上,发现他已经退烧了。
唐萧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是辜鸿泽。辜鸿泽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仍在抚摸着自己的脸。
“抱歉。”唐萧说不清为什么道歉。他轻轻地把辜鸿泽的手移开,坐起身来,翻身下床。下身还是有一点不适,不过日常的生活自理应该没问题。
他正在穿衣服,听见身后传来辜鸿泽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然后,一双手环过他的腰,辜鸿泽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萧,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失去你。”他的气息在唐萧耳边缭绕:“我爱你。”那双纤细手不知何时有了这样的力量,紧紧箍住他的腰。
“我们还是分开吧。”
“为什么?你觉得自高中向我告白之后你还能走掉?还是你选择对待我就像你对待商场上的对手?”
“辜鸿泽,你不该爱上我的,你爱错了一个混蛋。”
“你在怕什么?”辜鸿泽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唇,“你不是一向无所畏惧吗?”
“可我也怕失去你!”唐萧吼了出来,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如果伊莱亚知道,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手段让你成为交换权利的筹码,你会被伤害。洛明书也不会让你好过,因为你可能会成为他眼中的障碍物,还有其他人。。。。。。”
他结结巴巴地继续,辜鸿泽已经开始亲吻他的锁骨。
“不!,我可能会做出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你不知道,我。。。。。。”
“还有什么?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理由?”辜鸿泽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小时候唐萧的母亲讲睡前故事的声音。
“因为、因为我爱你!我不想毁掉你或者看着你被毁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要期末考了,最近更的很慢,非常慢。我保证寒假一定会快一些的!
祝新年快乐!
☆、抵抗
爱这个字很单薄,也很沉重,它不仅是单纯的精神上的依恋,还包含着一些更深的东西,比如信任,比如责任。这是一道不难却需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解答的问题。唐萧一直在想他对辜鸿泽的感情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是喜欢他不够吗?不,不是。他只是没有勇气去承认,他想担起全部责任,不想让辜鸿泽负担任何过重的东西,沾染任何不应该让他碰触的东西。但自己不一样,那些事由自己做便好。
“爱。。。。。。”辜鸿泽闭上眼睛,“你想说什么?是想跟我说再见吗?还是再次告白之后把我扔掉?”
“不——如果说之前我还在畏惧。那么现在我只有爱着你。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唐萧转过身,抬起辜鸿泽的下颌让他与自己对视,辜鸿泽那双充满希冀又饱含绝望的眼睛映进他的双眸。
现在辜鸿泽可以看清唐萧眼眸深处的黑暗了,那里蛰伏着另一个阴暗面的人格,同样爱着他,也想要毁掉他。但那没关系,因为他面前的唐萧永远是明亮的,会一直与另一个自己对抗。因为他在这儿。他伸手抚摸唐萧的鬓发,另一只手穿过他后颈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抱歉。”唐萧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低下头去吻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其实一开始没有必要拐弯。如果辜鸿泽一开始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的话。那条线太远。他沿着它走了太久,太远已回不到起始点。其实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紧握辜鸿泽的手与他一同跨越。若爱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背负起信任、忠诚、责任,那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是爱太虚无缥缈,还需要时间、灵魂的沉淀积累,直到彼此都坦诚相对,毫无保留。
他们都是有故事有过去的人,现在,他们打算把自己过去的人生与自己的另一半分享。
“但你的准备好,我可能会做出很多。。。。很多对你来说难以承受的事。”
“要我说时刻准备着吗?”辜鸿泽低低的笑出声。“除非你先放开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
“好,我不放开你。”
静,非常静,好像连时间都停止了。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似乎永远都会保持这幅模样,永远不会改变。两具冷却下来的躯体紧紧相贴,只有此刻交错的呼吸是那么清晰,拂动两种截然不同却完全契合的气息。辜鸿泽把头埋进唐萧肩窝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气。这是唐萧的味道。他安心地睡去。
唐萧又一次看见了母亲的脸。
其实他并不确定那是母亲的脸,因为她离开太久了,但她用那熟悉的悲哀又温柔的声音问他:“笑笑,你为什么不笑了呢?”
棺椁里面容苍白冰冷的父亲画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妆容,好像随时都会醒来,唐萧眼看棺材被盖上放入墓穴,泥土把父亲埋葬。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让他骑在肩膀上,或是站在他身后扶住他的手写字了。父亲不在了。
他在母亲眼里看到一种神色,后来他知道那种神色,就像《飘》的续集里,阿希礼失去玫兰妮想要跳进墓穴和她死在一起一样。但是母亲转过身来,跪在自己面前,把头埋进年仅七岁的他的颈窝,声音喑哑:“启凡,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儿子的。”
梦境扭曲而痛苦。梦魇时常会攫住他的心脏,好像要把它捏碎。另一个声音极端愤怒,质问他为什么不复仇。
是啊?父亲被害死了?他为什么,连一点儿恨意都没有?
那些纠缠不清的话语如同钢筋骨架,构建起一个噩梦骸骨的坟墓。每一天唐萧都觉得自己被埋得更深,而另一个东西,黑色的影子,正从坟墓中爬出来。
他从未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影子投射出的镜像混乱扭曲,带着诡异不可琢磨的笑容。有些人称他为“影子”,他不知道那到底是更为真实的他自己,还是另外一个灵魂?
他不会忘记过去的一个人度过的夜晚,和另一个自己的对话,的确听到了回应。阴暗的灵魂逼近,他不知所措。
但这一次辜鸿泽离他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他无法落荒而逃。
于是他走上前去握住辜鸿泽的手。
“我有他就够了。”
是的,他有辜鸿泽就够了。辜鸿泽反握住他的手。梦魇的影子轰然破碎。
“你没法逃掉自己的!唐萧。”梦魇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虚空中。“我就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你知道我是谁,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面对。”
唐萧睁开双眼,眼帘中辜鸿泽清俊的面容,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一般睁开双眼抬头看着他。
“过来。”辜鸿泽握住唐萧满是冷汗的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别担心,我在这里。”
唐萧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唐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
“我想。。。。。。”他看了看辜鸿泽,感到一种梦想幼稚的羞涩,但如今,一切都不再是奢望。他柔声道,眼中充满憧憬:“我想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欧洲,在普罗旺斯建一座我们自己的别墅,买一块薰衣草花田。想想看,在澄澈明净的地中海沿岸的白色房子,四周绿树成荫。”
“什么时候?”
“我。。。。。。我也不知道。”他也许是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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