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汗颜:“没、没有……”
“赶快抓紧时间找一个!哈哈!”胡老总再一拍工程师肩膀,爽朗笑道,“男大当婚,别耽误了终生大事!”
工程师瀑布汗:“是、是……”
胡老总转悠去别的部门派发红包。
工程师长舒一口气,刚刚放松下来,冷不防被人撞了下——撞他的是伍诗蕊。
伍诗蕊笑嘻嘻问:“老板问你什么?瞧你怪紧张的。”她穿着一件芽黄色小袄子,袄子合身,掐着苗条的腰线,宛如春暖花开时节里,纤柔柳枝头的芽黄嫩叶。
“呃,他没问什么。”
“不对,你脸都红了,肯定又问你有没有对象了?”伍诗蕊笑出可爱的小虎牙。
“……你既然知道了,还问我。”文子启颇为无奈。
“他去年也这么问你,我猜都猜到啦。”伍诗蕊绕去文子启肩侧,伸出食指轻轻戳在他的侧脸上,“老实交代,这几天春节假,有没去哪儿风流?”
“没有。”工程师直截了当回答。
“啊?”伍诗蕊歪着脑袋,“那岂不是空虚寂寞冷?”
寂寞吗?文子启心问。一个人,早习惯了。
心里有地方是空的。
BEYOND有首歌《光辉岁月》,“年月把拥有变作失去”,可如今他连自己是否拥有过都不确定。
伍诗蕊又轻巧地戳了戳文子启的脸,“干嘛一脸落寞的样子呢?别白白浪费光阴了,遇到对自己好的人,就从了吧。”
文子启偏头,默默看向她。
伍诗蕊戳上瘾了,“咦?你的脸真的好软,跟女生一样,好像牛奶豆腐哎。”
文子启将喜气洋洋的红包放进衣服口袋里——白白浪费光阴,是的,但我放得下么?
大年十五,办公楼大门上挂着的节庆小红灯笼还没取下来,文子启被拜托了一个不情之请。
由于家中保姆回了阳江老家,下个月才回深圳,巨烽物流的老总胡烽只好一直带着女儿胡馨怡来上班。他本来和女儿拉钩钩,答应了年十五元宵节这天陪她去欢乐谷游玩。但恰巧一位重要客户临时约见面,说有事情需要紧急商谈,他就风风火火地奔出了公司。
于是,闹别扭的胡馨怡一大早跑到文子启的办公桌旁,紧紧攥着文子启的外套下摆,哇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文子启手忙脚乱地帮小女孩擦眼泪,温言细语哄了许久,依然不奏效。
整个办公室愁云惨淡,同事们纷纷向文子启抱怨。
“小文,小孩子脾气发起来至少要哭一上午,我这耳朵实在受不了了。”
“是啊是啊,我这电话都不敢打出去,怕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办公室里拐小孩。”
“哎呀,她哭得我心烦,红印章都盖错地方了。”
终于,经理也投降在胡馨怡的一哭二闹三耍赖之下,捂着耳朵一脸惨痛地对文子启说:“小文,反正刚过完年,今天没什么事忙,你下午不用来了,带小姑娘出去玩吧。对了,既然胡总答应带她去欢乐谷,你就带她去欢乐谷吧。”
文子启带着胡馨怡抵达欢乐谷的时候,接近正午。
尚春寒料峭的日子,纯金般的温醇阳光无遮无蔽遍洒南方大地,为人们驱散寒冷,送来贴心的暖煦。
小女孩一手牵着文子启,一手拿着汉堡啃得开心,兴奋地蹦蹦跳跳,拉着文子启直往前跑。只是辛苦了文子启,一边拿着一杯橙汁不时喂她喝几口,一边劝她慢慢走别摔倒。
任劳任怨,全能保姆,文子启当之无愧。
西班牙广场,香格里拉雪域,玛雅水公园,文子启本准备带她一路玩下来,晚上再接着观赏炫彩夜光表演。但小孩子的精力毕竟有限,胡馨怡玩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便开始嘟哝好累好累想回家,懒懒抓着文子启的手,小眼皮快睁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着打瞌睡。
文子启与胡烽通了电话,约了个见面地点——该将女孩儿交回给她的拥有忙碌生意的父亲了。
由冬入春,白昼渐长,头顶苍穹依然高远阔朗,但天地之交的边际已开始渲染起绯红壮美的火烧云。
文子启怀抱着打瞌睡的胡馨怡,经过魔幻城堡前方。一个熟悉身影,秀丽婀娜,不经意间闯入文子启眼中。
“……洛姐?”
洛玉华正拿着索尼相机帮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拍照。她穿着一袭浅玛瑙红连衣绒裙,领口有特殊剪裁,左侧往外延,斜斜搭在肩上,如同一块披肩。裙摆及膝,一褶一褶犹如重瓣石榴花瓣。论说年纪,她并不十分年轻,却美貌与气质兼具,年岁为她增添了成熟风情,鲜妍明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更衬得端庄雅致。
洛玉华的眸光一扫,也瞧见了文子启,先愣了下,而后嫣然一笑,认出来了。她将相机交至丈夫手里,交代一两句话后,转身走向文子启,亲切地打招呼,“小文,好久没见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洛姐,”文子启礼貌地微笑回道,“好久没见了。”
说三年,似乎不久;提及一千多个日夜,又似颇久。
胡馨怡越睡越沉,小脑袋靠在文子启的肩窝,一双小手臂环搂着他的脖子。
“这是你的孩子?”洛玉华打量着趴在文子启肩头酣睡的小女孩儿,惊奇问道,“这都四五岁大了。”
“啊不不……”文子启急忙解释,“我只是暂时帮忙照顾她,带她来欢乐谷玩的。”
“原来如此。”女子眸眼含宽笑,点了点头,“我还在想,这孩子这么大,要真是你的,算起来在我们上次见面那会儿就应该出生了。”说罢,她指一指身后不远处父子二人,目光温情柔软如水,“那是我的丈夫和孩子。今天正月十五元宵节,全家一起出来玩玩。”
魔幻城堡的草坪围栏前,当爸爸的男人蹲下,举着相机,旁边一套小老虎童装的孩童一手拿着一个黄气球的系绳,一手攀着爸爸的肩膀浏览新拍的照片。
家庭美满的女子,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看向文子启,问:“对了,小文,你不在东方旭升工作了吗?”
文子启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如此爽快直接地触及这个问题。“呃,是的……”他借着为胡馨怡轻轻拍背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情绪,避重就轻地告诉对方,自己回到深圳,目前在一间物流公司任职。
“广州南沙开发区的那个项目,唉,说起来足足三年了。”洛玉华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们和东方旭升顺利签约之后,为了保证进度以及确认具体细节,一直和东方旭升上海总部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直至采购的设备交付并且安装调试成功。项目完成得很圆满,吴局长非常满意,特别派我去了一趟上海,向东方旭升转达他的感谢与赞许。我去了上海才知道,东方旭升的总裁已经换成了冯浩。我又问公司里的人,他们说小韩和小胖去了北方区,而你则离开了东方旭升。”
浓金的日光自西方倾斜投照,天际的火烧云渐渐蔓延。
文子启怀抱里的小女孩在美梦中甜甜地努一努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额头,转过脸继续睡。
“小文,小韩他去北方区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洛玉华柔声问,语气中透出对朋友的深深关切,“而且是不大好的事?”
文子启不禁犹豫了一瞬,“……洛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莫非,康鑫那案子,她也知道了?
洛玉华恻然一叹,“我半年前去北京出公差,见到过他。”
文子启咬了咬唇,尽量以平静的声线问:“光夏他……过得如何?”
“可以说好,又可以说不好。”洛玉华斟酌了下词语,低缓道,“我当时在北京,也是无意中遇到小韩的。我们俩一块儿吃了饭,顺便聊了一会儿。他在北方区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大订单,所以升职为东方旭升的销售总监,坐镇北京。我尝试着问小韩,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突然把他调去那么辛苦的北方区。他不答,只是说过去的事不要提。后来他多喝了几杯,醉了,零零碎碎地说了几句,什么‘那是我的错’。”
文子启狠狠咬着下唇,唇被咬得苍白,几乎出血。话语如利刃的尖,一寸一寸刺入胸腔——自己昔日所知道和了解的光夏,喝醉了向来是不吭不响,直到离开了酒席才像个沉重的木头一样,倒下就睡,但面对洛姐,谈及三年前的往事,光夏竟然说出了醉话,可见在他心里有多深的压抑。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低落这么哀伤的模样。”洛玉华又叹了一口气,充满惋惜与感慨,“以前我在东方旭升,他刚到我手下做销售,就算被其他公司的人横抢了订单,也没见他那么失落过。”
这样初春的傍晚时分,彤云遍天,刮起了零碎的风。
怀抱里的胡馨怡在睡梦中微微抽动了一下小手,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又似乎是感觉到冷。文子启将手中的外套为她披上。手感丰满厚实的灯芯绒外套裹着小女孩儿,暖融融如小火炉。
风太急,仿佛夹带着恶意,令文子启的眸眼发涩。三年前的那一夏,可真是严寒凛凛,冷风如刀——吹进最疼痛的沙粒,撕裂了最隐秘的心情——留下的,只有相忘于江湖的分隔两地。
“小文,小文?”
文子启在女子的唤声中愕然回神。
洛玉华稍稍侧头,水葱般细白的素手轻轻点着下颌,“我想起来一件事。东方旭升是不是有位女同事,和小韩很熟的,叫周——周瑶?”
“周芷瑶。”文子启心觉奇怪,洛姐怎么突然提起Sherry来了?
“三年前我去上海总部的时候,恰巧是她接待我的,也正是她告诉我东方旭升里的人事变动的。那会儿她说她想转作销售,跟着小韩去北方区打拼天下。”洛玉华细细回忆道,“后来半年前我在北京见了小韩,我就问起她。一问才了解到,她真是个敢闯敢做的姑娘,真跟了小韩去北方区做销售,而且还成了小韩的女朋友,两人准备过两三个月就订婚——算起来,现在应该已经是小韩的未婚妻了。”
文子启一怔,沉默不语。他的情绪意外平静,思维也异常清晰。
光夏比自己大五年,算起来如今有三十三岁,是时候该结婚生子了。就算他不急,他在北京的父母也会急。
而Sherry,她原来在的培训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如市场部销售部这些大部门人多势众,可是每一位新入职的职工都要经过培训部,可以说是部门虽小却举足轻重。平时能按时上下班,不用值班加班,薪酬方面也挺不错。但是她肯放弃这份轻松的工作,陪光夏去一个业绩最差的北方区,足以明示她对光夏的用情之深。
橙红的霞光披覆在文子启与洛玉华身上。
“小文,你年纪也不小,是时候也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一起过日子了。”洛玉华宽善地笑道,一双明眸透出清澈的关怀,“唔,一个人久了,终归有些孤单寂寞的。”
公共汽车行驶过环市立交桥,归途的光影错乱。
胡馨怡依旧乖巧睡在文子启的怀抱中,夕阳光芒照在她的红润脸庞上,浓密的睫毛也染了金,宛若天使的金色羽翼。
文子启怔怔的,怔怔的望向窗外。
他将小女孩带回巨烽物流,老总兼老爸的胡烽刚刚从客户那儿回来。
办公室众人一脸委屈地把上午胡馨怡的丰功伟绩倾诉了一遍。
胡烽接过文子启怀里的孩子,一个劲向大家说抱歉。
下班离开公司,工程师缓缓地散步,踏上回家的路,走着走着,心想反正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空对房间,于是又漫无目的地逛去了金融中心广场。
因为是元宵佳节,广场正中布置了一个由数百盆鲜花盆栽构成的巨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