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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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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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攻关的招标单位宸安银行,其前身为惠安银行,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对文子启的触动太大,此时他感到格外疲劳乏力。他本可以搭计程车回家,凭发票报销交通费,不过他没这打算——大都市里人多车多,仅仅瞅一眼拥堵大马路上那些如蜗牛般缓慢挪动的大小车辆就明了会堵得多心塞。 
人行道旁植有杨树和槐树。新翻修过的道路,树木尚不够高大粗壮,加之春寒料峭,新叶未发,只有瘦削秃颓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遇风吹掠便瑟瑟发抖。 

长久以来,文子启习惯在回家路上思考问题。 

——惠安银行在吞并几家民营银行和贷款机构后,资金充裕,当前可用于主要建设的活动资金有两个亿。这两个亿里,预计至少有一亿五千万可以花在建立北京总行的全新数据中心,以及覆盖范围含括北京总行和属下各省分部的全网络覆盖式的客户信息与资金管理系统。 

文子启进了地铁站,购买了一张一卡通。 

——宸安银行的现任行长是戚魁安。他过去是惠安银行的行长。二十四年前,改革开放伊始,三十五岁的戚魁安放弃山西某机关单位里安稳闲逸的职位,手握一纸资金批条,来到上海的一处荒野郊区,指挥一群建筑工人们建立起了惠安银行最初的主楼。“惠安”里的“安”字就是取自他的名。 

下班时间,地铁车厢里人头涌涌,拥挤不堪。列车发动,出站加速,一位小姑娘手里的奶茶杯不小心倾侧,杯中半满的奶茶洒了出来,险些溅到文子启的外套上。 

——如今,戚魁安又成为宸安银行的一把手。可是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按照六十岁退休的规定,他的行长之位只能再坐个一年。大有可能接替他的人有两位副行长。一是张贵戎,五十四岁,原来惠安银行的副行长,早年放弃机关单位职位,跟着戚魁安远去上海打拼天下,二十几年来功劳苦劳齐高。二是雷承凯,四十九岁,军人出身,有军功,转业后是某个部队企业的室长,再后来调去惠安银行当副行长,现在为宸安银行副行长。两个继任者,说白了就是以前从惠安银行跟随过来的老一班人马,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月,正行长的宝座将来给谁坐,还是得遵从戚老行长的意思。 

地铁车厢一开门,文子启抓紧机会侧身挤了出来。身后还有更多要下站的人,他们还没全出来,门外等候的人群已然急不可耐地往车里推挤。 

——但是,从各方面打探得到的消息得知,戚老行长目前主要的关注点在安抚那些因机构合并而提前离退休的人员,至于将在以后要立项的建立总行全新数据中心以及客户信息与资金管理系统,他交给两个副行长来办,自己放手不管。 
或者说,表面上放手不管,实际上坐山观虎斗。 

文子启步出地铁站,沿路走回住宅小区。 
天色更深。夕阳隐没入地平线,火红云霞褪去,漠漠天空一片深靛青色。 

——既然项目的决定权在两位副行长身上,那么谁的权利更大些呢? 
张贵戎?追随戚老行长多年,圆滑中庸,是鞍前马后的侍从,是态度恭谨办事得体的心腹,是肚里的蛔虫。 
雷承凯?军人出身,拥有良好的部队作风:目标明确,纪律严明,行动力强大。他在银行里锐意进取,期望大刀阔斧搞改革。 


文子启掏出钥匙,门缝一开,便溢出一丝洋葱气味。 
……等等,洋葱? 
室内是灯光大亮,暖气已开,温暖的空气迫不及待包裹着文子启,舒坦暖融犹如初夏。他换上居家的棉拖鞋,踏进客厅,往厨房探头望去。 
厨房中的辛辣气味浓烈。砧板上的紫洋葱被切开了一半,手握料理刀的沈逸薪正被围攻得眼眶红红。 
文子启一头黑线,盯着同居人:“……逸薪,你在做什么?” 
沈逸薪委屈状回答:“做晚饭……” 
工程师有些无语,又有点儿想笑。他现在面前的沈逸薪,随意卷着白衬衫的袖子,奋发图强似的准备对付着另一个浑圆的紫洋葱——再怎么外表风光潇洒游刃有余的人,也有为了朋友为了爱侣,为了日常生活里的琐碎小事而笨拙的时刻,带着平凡人活于俗世的温情味道——挺可爱的,工程师这么觉得。 
看来还是得帮一把。工程师脱去厚实宽大的羊绒外套,搭在沙发上,走回厨房,凑近仔细瞧。 
料理台的砧板旁摆放着华联BHG的购物纸袋,里面有黄瓜、西生菜、土豆和盒装新鲜肉。 
“……你打算做什么菜式?”工程师问。 
“洋葱炒肉。”沈逸薪的个头高,站在厨房里似乎有点局促。 
“……洋葱不是这么切的。”文子启卷起袖子洗手,“你去擦泪洗脸吧,我来做。” 
沈逸薪如同获得大赦,急忙溜出了洋葱气味的笼罩范围。 
文子启盛了一小盆清水,将洋葱放入水里慢慢切。 

沈逸薪洗完脸回来,文子启已经在淘米。 
“逸薪,你以前一人住的时候,做饭问题怎么解决……”文子启纳闷,水龙头开了一线水流,手中的米粒硬实饱满,淡白的洗米水从指缝间淌过。 
“在外面吃,反正应酬多,撑死的几率远大于饿死。”沈逸薪懒散地趴在沙发上,偏头凝视同居人在厨房认真忙活的背影。 
“今天又怎么突然转行当家庭主夫,亲自买菜下厨了?”文子启将淘好的米放入电放锅中。 
“视察工作顺利,回来得早,去了超市,就顺便一块儿买了肉菜。”沈逸薪停顿两三秒,又说,“子启,来,你回头看。” 
文子启准备从纸袋里取出盒装鲜肉,回头一瞧,沈逸薪变戏法似地捧出两只的骨瓷马克杯,一只粉蓝色狐狸图案,一只是粉红色猫咪图案,印着STAYREAL的童话情侣系列LOGO。 
“你一个,我一个,我们一起用。”沈逸薪得意地宣布。 
“谢谢你,逸薪。”工程师迟疑一下,“我想这杯子的颜色是不是有点……” 
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微笑,意味深长:“情侣款。老公用粉蓝的,老婆用粉红的。嗯,你用粉红的适合。” 
文子启淡然晃一晃手中那把闪亮亮的料理刀,“粉红?” 
沈逸薪:“呃,那个……我再去洗把脸。”遂逃。 

晚饭后,坚持要使用情侣杯的人被文子启扔去了洗碗。 
客厅的超声波加湿器喷出均匀洁净的白色水雾。文子启窝在宽长的组合沙发上,翻阅沈逸薪带回来的初步策划书。 
他定定注目于策划书上的招标方单位。 
宸安银行。 
指尖缓慢抚过这四个黑体字。 
文子启在沉默中反省。他发觉自己以往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在寻找那间已经销声匿迹的康鑫房地产上,以至于忽略了这家经过剥离不良资产和重组、焕然一新登场的银行。或许,宸安银行里的某些人,知晓有关康鑫案子的蜘丝马迹,可以向自己透露一二? 

繁密的梨花,密密匝匝簇拥于枝头。 
如此洁白,几乎与白亮的阳光融为一体,瞧不清这开了满满树冠的梨花究竟有多广阔。 
外婆说是分离之花。 
真的有这般预兆么…… 

“——子启?” 
沈逸薪的声音将文子启从迷蒙的梦境中唤醒。 
工程师睁开眼,望见视线上方那张眉目俊逸的脸。 
“在沙发上睡很容易着凉的。”沈逸薪俯身,一臂撑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微笑看向仰躺在沙发上的文子启,“累了回房睡吧。” 
“啊不不……”工程师揉一揉鼻骨,奋力驱赶倦意,他扫一眼手机——现在才九点钟,“我还想再看一会策划书。” 
赛思克关于宸安银行招标项目的初步策划书,不厚亦不薄的一本,正翻开覆在文子启的胸前。 
文子启拿起策划书,坐正了身子,问:“逸薪,宸安银行两位副行长,张贵戎和雷承凯,你准备攻关哪边?” 
“Oscar Smith的意思是,自然两边都要攻关。”沈逸薪返身回厨房,检查着新买的洗碗碟机里已经烘干的碟子,“近年来信息产业竞争白热化,他非常忧虑自己的亚太区总裁地位不保,紧张得很。” 
“那你的意思?” 
“顶头上司下了命令,不得不从。”沈逸薪手中的骨瓷碟子纯白干净,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这两位副行长正处于权力争夺的关键时期,赛思克无论朝哪一方示好,都可能引起另一发的不满。”文子启翻过策划书的下一页,“我担心如果两边都攻关,会让两位副行长都不开心,到头来变得两头不到岸。” 
“嗯哼,”沈逸薪把两个红彤彤的蛇果各切成八瓣,整齐摆放在骨瓷碟上,端着走回客厅,“所以说,得提前谋划好周密的部署。” 
“接下来你准备怎样安排?” 
“我后天,也即是周三上午会向张贵戎副行长的秘书提出拜访见面的请求,他们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见。”沈逸薪将装有切好苹果的瓷碟递给自己同居人,“饭后果。” 
“明天——周二呢?”工程师拿起一瓣苹果。 
“这么心急?”沈逸薪笑问,也拿起一瓣苹果,悠然咀嚼。 
“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就早有安排。”文子启坦然回答,“时不待我。越早越好。” 
“嗯,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沈逸薪被洞悉了心思,反而一脸喜悦。“子启,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三十九: 

复兴门金融街,黑松白鹿和风料理分店。 
团坐垫,方矮桌,深茶色木地板,墙纸上绘的是清新灵动的盈盈碧竹。背景音乐是富士松菊三郎的三味线小曲,零零寥寥的弹拨音色奏出日本民谣旋律。 
文子启盘腿坐在环境清幽的包厢里,心情有点小郁闷。 
他左边坐的是沈逸薪,前方中间坐的是宸安银行调研办公室的主任乔亚泉。 
一身和风打扮的女服务员拉开门,端上内盛清酒的日式酒壶和配套酒杯。她低眉顺目,动作轻柔恭谨地将三只小巧精致的酒杯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正准备倒酒,乔主任接过酒壶,示意他自己来。 
女服务员躬身退下。乔主任一面斟酒,一面与沈逸薪说起客套话。 
“来,沈先生,请喝请喝。” 
“乔主任,您太客气了。”沈逸薪极具风度地微笑道。 
“不不不——害你们等了一上午,太不好意思。”乔主任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酒,并向对面二人展示光溜溜的杯底,“喝!一块儿喝!不喝不够意思。” 
文子启礼貌地笑,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他不爱喝酒,但此等应酬场合,不得不喝。幸好,这清酒不烈,日式酒杯的容量也有限。 

三个小时前。 
上午九时正,位于复兴门金融街的宸安银行总行刚一进入工作时间,沈逸薪和文子启便推开了大堂的门。堂内冷气十足,文子启不禁打了个寒颤。两人等总服务区的接待员往项目调研办公室打去了通知电话后,便安静在大堂等待。 
大堂以雅黄为主色调,休息区置有赭红的宽长沙发,供等候办事的人休憩。沈逸薪与文子启安静坐等。随着时间推移,进出办事的人渐渐增多。前台的接待员接了一个电话,走到沈逸薪和文子启面前说:“两位好,请问是来自赛思克公司的访客吗?” 
“是的。”沈逸薪颔首。 
接待员歉道:“乔主任刚来电话,说有些事要先处理,请你们等一下。” 

等待,等待整整一个上午。 
大堂里来往的人又逐渐减少。 
文子启瞧了瞧手机,注意到已时近正午,纳闷地悄声问:“逸薪,乔主任他会不会忘了……” 
沈逸薪压低声,同样悄语道:“不用担心,他会来见我们的。” 
“但我们都等了快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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