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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某天在交出去的功课里写的一小段。
「最後我终於明白,唯有我原谅我自己,我才真正被原谅了。」
那是他的结论。
陶君平在下一节发回作业时,询问他能不能跟同学分享。他点点头。陶君平就把他的作业展了出去,好几个同学看到掉了泪。
他有点不明所以。但他的故事後来被传得更坎坷了。他搞不太懂那些故事的细节,听了很久他都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故事。
最後他统整出来的大纲是是一个男人从另一男人手中接过好几十张好人卡,却希望那个发卡公司原谅他,也不希望那个发卡公司觉得拒绝人是罪过的。
甚至有女同学望着他,说下一个人会更好,还暗示他说讲师不错。
……他也知道讲师不错啊。他就是为了讲师来的好不好?
总之他的爱情事迹愈演变愈可歌可泣,到最後他终於忍不住打破跟陶君平在住处不谈课程的默契,抱怨了一下。
「那些人脑补功力会不会太强了?」他也知道他同学们都是很好的人,但就脑补功力让他有点吃不消。
「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陶君平笑着说道。
凌云每次去上课都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又要被传成什麽样子。为什麽他非得当那种苦情角色不可?他明明还算满意现在的生活了。
幸好课程再怎麽长还是会结束,终於他从陶君平手里接过结业证书。陶君平跟课程的同学约了一起去吃饭,他是学员,当然也去了。因为有同学很想凑合他跟陶君平,所以他们坐在隔壁。
其间他当然又被同学感叹并鼓励了一番。他默默地不停地吃着他的饭,看陶君平唇角的笑,觉得闷得要死。
都因为陶君平是老师吧?有同学在上课期间的休息时候,问陶君平有没有男朋友或女朋友,陶君平只是微笑着,就没事了,那为什麽他要受到这种对待。
不过又有勇者同学在聚餐时问老师同样的问题了。
「有喔。」陶君平点点头,笑得非常甜蜜。「我有男朋友。他啊,个性古怪得很,明明爱我爱得要命,平时又不讲,自己闷着头做。怕我压力太大还不敢跟我告白,不敢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我只好当众告白了。」
当众……同学们听到这个词时全部眼睛为之一亮。
凌云还因着陶君平的话语震惊,陶君平柔软的唇已经印上了他的唇,太过意外的惊喜吓得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他没有真的弹起来。
他只是那样认真而喜悦地感受着那个吻。
陶君平那个吻不只是一个点到为止的浅吻而已,而是一个缠绵绯恻的深吻。他整个人都像是要溺死在吻里,幸福到无法呼吸。
走了这样漫长的路,他终於真正跟身旁这个人走在一起了。
*
在一起了让凌云有更多的时间和心思观察陶君平。
让他开始起疑的就是他跟陶君平最初的相遇,他觉得陶君平长得像连上善,当然,那立刻被否认了。
後来陶君平做的鲑鱼炒饭也让他觉得很有童年时的味道,当然,那也可能只是个巧合,或他太爱吃鲑鱼炒饭的结果。
回头一想,陶君平第一次唤他凌云的时候,那种神韵,他也的确觉得长得很像连上善。
不知道为什麽,他哪天突然想到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後来知道陶君平跟他同年了,虽然他始终觉得陶君平明明比他年轻很多岁。总之他把陶君平的生日丢到万年历里去查,发觉若是把陶君平改成农历去算,的确是连上善的国历生日。
更不用说Ren换成日文拼法念起来就是连。
他开始更细微地观察。连上善是左撇子,但陶君平用的是右手。他不停地注意陶君平,发现若突如其来的拿东西给陶君平,或是要陶君平拿东西给自己,陶君平几乎都是用左手。陶君平很有可能是左撇子。
他想找更多真的可以证明的,而不会被说是他脑补的证据。坦白说不容易,陶君平所有帐单都用电子帐单,有些没有电子帐单的,全都挂郑恺年名上。这让一切都变得很困难。他莫名的不想要去翻找陶君平的证件,虽然也许那是最快的方式。
每回看着陶君平看着郑恺年请的家事阿姨的那种眼神,他都觉得没有那麽简单。那跟郑恺年看着郑恺年奶妈的眼神太相似了,一种孺慕母亲的眼神。
他也想要问家事阿姨,但是家事阿姨是个很静、话很少的人,就算跟他们一起吃饭也很少说话,平日说不定就是跟陶君平的话说最多。因为不够熟,他也没问。而且,若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麽这两个人互不相认一定有什麽原因,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放在心里。
因为真的太难,他还是偷吃步了。
他偷偷地捡了家事阿姨掉的头发,也拿了陶君平的去验DNA。得到的结果,确定是亲子关系。他私下请问杨敬谦,毕竟他们平常全都叫家事阿姨日文的玲子,不知道她姓什麽,他知道家事阿姨姓的是连。
他又想到陶君平每几个月都要出国一次,仔细想想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卡在签证的问题。於是他非常大胆地假设了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
刚好凌天又很没神经地拿了一瓶手摇奶茶请陶君平喝,他还来不及阻止,已经听到陶君平冲到厕所去吐的声音。事实上他也怀疑过,但比起他想知道陶君平到底是不是连上善,他更不想看到陶君平吐。
不过被凌天这麽一乱,好的,现在他也知道陶君平没办法吃奶精了。
这下他内心大致底定了,他找了连上善国历生日那天,照理说他不会知道这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的,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庭菜,当然,他炒了鲑鱼炒饭,还特地开了一瓶大吟酿。
那瓶大吟酿的名字──上善如水。
他看到陶君平光是看到那名字,眼中就泛着隐隐的泪光。
「为什麽想到要开酒?」陶君平还笑着问他。
「先吃饭。」凌云催着陶君平。
两个人吃着饭,吃着的同时,他又劝陶君平酒。
陶君平喝了些酒,又继续吃鲑鱼炒饭。「说真的你炒得愈来愈好了。不过啊……」陶君平笑了起来。「我还真想吃你最初的版本。」
「那不能吃。」他非常确定。
两个人都吃到盘底皆空的时候,他才又帮陶君平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大吟酿。
「这酒喝起来很清淡,连香味都是淡的,有种以为是水的错觉,但仔细嚐,却发现他其实很有深度,很淡丽。」
「你今天怎麽那麽有兴致?」陶君平挑高眉。
「我要求婚。」凌云很冷静地回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连上善,让我入你的籍,跟你一起姓陶吧。」陶他说的是日文。
「你……」陶君平拿着酒杯的手微颤着,连酒杯都要握不住。「你怎麽……」眼泪已然盈眶。
凌云伸手搭住陶君平的手,稳住那手,也稳住那酒杯。他微笑着。「先告诉我答案。」
陶君平点了点头,又哭又笑。於是凌云把陶君平手中的杯子也拿了下来,把身体变得绵软的对方抱坐到自己的腿上,让对方的额抵住他的。
眼前的世界变得那样的小,小到就只有对方的眼。却又那麽宽广──对方的眼里,有着一整个星空。
他珍重地地开了口。
「我爱你。」
他觉得这比较重要。显然对方也这麽觉得。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瓣贴上了唇,献上了无比甜美的吻。
吻愈来愈深,就不再只是一个吻了。没有人再多说些什麽,语言在此时已然是多馀的累赘。
还没有被回答的问题看样子也不再那麽重要。
关於他为什麽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容他慢慢地说,一点都不急。
作家的话:
本篇结束:)
☆、灯海
原本是昨天要更的 但昨天登不进来 只好今天才迟来地登这篇文 不好意思
愈跟陶君平相处,凌云愈发现陶君平原来真是个孩子,就算对外那样笑着,极有手腕,但凌云知道,就是因为被外力强迫切断了孩童可以有的那些撒野玩耍的权利,让陶君平愈把那些渴求往内心里堆。
只要看着陶君平发光的眼神就知道,陶君平真正喜欢些什麽。凌云第一次隐约有些感觉,大概是某天他爸妈出门了,他弟凌霄不在,他哥凌空又想要增产报国,三个小孩没地方放,要把他家当托儿所。
「不行。」那天他跟陶君平人在他家没错。但不行。就是陶君平在所以更不行,小孩闹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可怕死了。他轻声地说完,果断地挂掉他哥打来的手机。
这次换市内电话响了。凌云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凌空那家伙打来的。「不行就是不行。」飞快地又把电话给挂了。
「云?」陶君平从书堆里抬起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凌云。「怎麽了吗?」
「我哥想托婴。」凌云言简意赅。「你知道我三个侄子下来,家里大概翻了,走,我们回你那里。」
话才一讲完,他家对讲机响了起来。Shit!跟家人全部都住同一栋楼就是有这种坏处。
「君平?」凌云看陶君平站了起来,走向对讲机的方向。
「没关系我来接。」陶君平微笑着,拿起对讲机。
「老弟你不要那麽无情嘛。你好歹也想想我们家一堆人都没办法增产报国,包括你,我好不容易有空想要制造新人口,看看能不能拚出个女儿,你还不帮我带这些乖巧可爱讨人喜欢的小鬼……」特别加重了那几个形容词。
「好。」陶君平淡笑道。
「咦?你不是……」
「哥,我是Ren。」陶君平笑着。「我等等就跟凌云过去把小朋友们接过来,你看看有什麽要让他们玩的,一起让他们带过来。」
那次让凌云整个目瞪口呆,凌云向来不知道除了他那个神奇的弟弟凌霄以外,还有什麽人能一个人把三个分别是二、三、四岁的小孩管得服服贴贴的,就看到陶君平陪着接好火车模型组、陪着玩,二岁的小侄子年纪比较小,玩了一会儿就困了,想出手打铁轨,老大老大气得想要揍小的出气。
「他想睡觉了,你们先玩。」
陶君平小侄子抱在怀里哄,唱着火车快飞,侄子沉沉地睡去,而老大、老二没人打扰了,兴奋地看着火车在轨道上跑来跑去。
「我来抱。」凌云中途当然有想要替手。
「我怕他又醒了,等他真的睡着再说。」陶君平笑着。「你先陪他们玩,我等等来。」
陶君平把小侄子哄睡了,好好地摆放在沙发上,确定孩子睡得安稳,才又跑过来跟老大老二一起玩,跟凌云换手,让凌云回去顾小的。
那次不但凌云惊讶,连凌空回来领小孩的时候,都相当吃惊。不相信他家三个小孩居然没有把凌云家里翻过来。
「怎麽有办法?」凌云终於耐不住性子问了陶君平。
陶君平地笑笑地。「我自己也爱玩啊。」
听着陶君平的话语,凌云觉得有什麽东西在心里发酵酝酿着,但那时他还没想清楚是什麽。
不过某一回,他载陶君平到内洞去走走──陶君平很喜欢到户外踏青,看看植物可以让他心情愉悦,那次陶君平也是一路看一路闻,他们玩得晚了,要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暗,黑暗的小径旁出现了会飞的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