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快掐灭了手里的烟,来到石绍杰跟前,用两只手恶作剧般地狠狠地揉着他头上顶着的毛巾,把石绍杰弄得晕头转向:“你疯啦,干什么啊你!”
“臭小子,对你老爸这种态度,没揍你算你走运!”
“啊~~疼,你有病啊!”
“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正是这时候,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么晚了,你们吵不吵啊!”声音随着脚步一点点地来到客厅,男人这才停下动作把吸饱了水的毛巾扔到茶几上。
“把牛奶喝了,睡觉去。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嘛。”
石绍杰点点头,顶着一头乱簇簇的头发,朝那男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
牛奶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有效,或者说正是由于那杯牛奶的缘故,石绍杰睡到半夜就醒了。在黑暗中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拖鞋,然后索性光着脚直接下地,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往卫生间走。上完厕所正往回走,却碰上了刚从卧室出来的男人。
“你刚才撒尿的声音把我都吵醒了。”男人说着走到客厅的电视机柜那里,打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来。
“嘁,明明是烟瘾犯了。”石绍杰刚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拽住:“聊聊如何?要不要也来一根。”
“我要睡觉!”
“就一根烟,臭小子给点面子行不行!”
石绍杰皱皱眉,迟疑地接过男人递上来的烟:“就一根啊!”
“罗嗦死了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我可是听说了陆家那小子离家出走了。好像连工作都辞掉了。”
石绍杰拿着点燃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一点都不着急,准备放弃了?”
“不用你管。”石绍杰盯着红光明灭的烟头,说得心不在焉。他的脑航里正闪过陆爸爸跟他说的最后那句话:“绍杰,你真要谢谢一个人……”
“臭小子,什么态度!”男人给了他脑袋一下:“老子这是关心你。”
石绍杰捂着脑袋,怒气刚刚升起却莫明地消散了,他问:“你去阿航他们家干嘛?”
“你见过他父母了?”男人反问他,石绍杰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那点破事。我知道他父母一定也不太同意就帮你说情去了呗。不过,话说回来,他爸爸还是不错的,你知道……”
男人之后说了些什么,石绍杰大多都忘了。他想起来的只有陆爸爸最后跟他说的那些话。
“绍杰,你真的要谢谢一个人。”
“谁?”
“你爸爸啊。”
“啊?”
“其实他到我们家来过几次,他说因为他而让你受了很多年的苦。他说他现在能为你尽一个父亲职责的就只有这件事了……”
第二天,两个顶着黑眼圈男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地坐着,自顾自地吃着早餐,仿佛昨天夜里的对话跟吐在空气里的烟圈一样消失无踪了。石绍杰将喝空的杯子放下,转身去玄关穿鞋,突然被男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臭小子,还真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跟你说,有空的话把那个姓陆的小子带回家来,老是这么躲着也不算个事吧。你妈那边由我来搞定!”男人向他做了个鬼脸。
石绍杰走出家门,将自行车钥匙在手里握到温热,他回忆起男人刚才的鬼脸觉得难看极了。
………………
第 38 章
鲜花飞舞,散落这世界
又是一年的圣诞节到了,街上到处可见的写着“Merry Christmas”的商店和缀满雪花的橱窗。不得不佩服这个城市自我陶醉的程度,把一个外来的节日过得如此有滋有味。石绍杰被一路的圣诞歌曲弄得头昏脑胀。记得前几天陪妈妈去了趟超市,为了烘托气氛整个购物过程中用来找人的广播喇叭里正一刻不停地放着圣诞歌曲。只不过,不晓得究竟是真的资源匮乏还是播放者的特殊爱好,这所谓的圣诞歌曲其实只有一首歌,也就是说在超市购物的那一个多小时里,石绍杰翻过来覆过去地听着同一首歌不下十几遍,其间还得忍受由于设备或唱片引起的杂响和破音,可谓痛苦之极。
路上有很多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排着长长的熙熙攘攘的队伍。商场门前搭建着夸张的圣诞布景。石绍杰对着半空哈出一口白气,将大衣的领口的扣子扣上。他觉得自己必须抓紧了,天又将暗下去一些,这天又将缩短一些。虽然石绍杰并不认为圣诞节对于他的意义会有多大,只不过刚好撞上这个日子而已,说实话他更希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到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日子,那样的话他所要做的事便意义非凡,他可以将这天任性地占为己有。尽管他还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他所愿般进行。
到达小区的时候,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黑暗来得有些理直气壮,风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石绍杰将自行车锁在小区外,钥匙和楼门卡被他一并带出口袋,他迅速地捡起地上门卡,看着小区围墙上的圣诞装饰,一路向前走,身边不断有车或进或出地与他擦肩而过,热闹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因为是每层只有一户,与外面相比大楼里显得冷清许多。不到半分钟,他便乘着电梯从一层到达十层。转过一个拐角,石绍杰才找到真正的住户大门。他有些心虚地望了望四周却很快发觉自己的做法有些愚蠢。抬手刚想摁门铃,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
石绍杰一愣却发现开门人的表情比他还要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石绍杰话还没完,门便“砰”地一声关上。这突然的举动似乎将他刚来时的忧虑似乎都关进了这扇门,他一边摁着门铃一边对着门喊着:“臭小子,把门开开听见没有!阿航,阿航!开门啊!”
萧啸此刻正用脊背抵着大门,一脸狼狈的表情。
“萧啸,外面怎么回事!”陆航从卧室走出来,将挂在沙发把手上的一条围巾拿在手里。
“啊?呃……没什么事的,外面来一个疯子罢了。”萧啸心虚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男孩的掩饰仍然笨拙,他早就猜到谁会这样鲁莽地闯来,谁又会这样毫无章法地按门铃。
“把门打开。”
“陆哥!”
“开门……”
萧啸抵着大门一动不动:“我不开!”
陆航将手里的围巾挂在他的脖子上:“不开门,我们怎么出去吃饭。”
萧啸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可杂乱的门铃又一次传来:“那,那外面……”
“无视便可。”
石绍杰在门外累得气喘虚虚,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狼狈与可笑。可他却不知道当门终于打开后,再次出现在面前的陆航为何连望都不望他一眼。
街上的行人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些,他们三两成群地在落满灯光的路上边说边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石绍杰踩在那些影子里孤独地往前走。他突然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他也曾迎着冷风在黑夜里孤独地跟在一个背影后。
陆航和萧啸进了一家餐厅,他刚朝里迈腿便立刻被人礼貌地截在前台问这问那,石绍杰被问急了索性往里面硬闯,不料被几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黑衣人集体搭出去像扔垃圾一样甩到门外。天空突然开始下雪,是石绍杰在餐厅门外徘徊了将近一小时后才发觉的。跟下雨一样,起先只是零星地几点,甚至有人特意停下脚步惊喜地捕捉着这些应景的小东西,可随即雪开始变大,风载着它打着旋儿地侵袭城市。路边再没人有闲情逸致停下脚步,放眼望去满是脚步匆匆地人们。雪很快便将那些凌乱的脚步掩盖了一层又一层。
晚饭的时间比想象中长了一些,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陆航来到店门口时被外面的雪景吓了一跳。见惯了雪的萧啸却表现得不以为然。
“陆哥,我去打车你在这里等我。”
“我们一起出去,把这个带上。”陆航将托在手里的围巾挂上萧啸的脖子并围好。
“嗯。”
雪没有变小,风声在已经显得空旷的街道上呼啸。陆航突然想起了波士顿的冬天,暴雪时的天气会让你觉得世界末日真的在逐渐临近。南方的雪尽管温婉许多,但冰冷一样透骨。偶尔开过的几辆出租车里都坐着躲避风雪的乘客,萧啸的头顶和外套上很快便落了一层白。陆航有些不忍,刚朝他走了几步却发现在餐厅外的墙角处有一团瑟瑟发抖的东西。
陆航有些好奇地靠近但很快便停下脚步,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或者确切的说那是谁。陆航并不为此而感到意外,甚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石绍杰原本就是这么愚笨的人,他永远都学不会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找一个可以庇护的地方,或者干脆掉头回家。陆航记得开门一瞬间时那家伙的样子,脸似乎瘦了一圈细细的脖子挑着个脑袋让人错觉是不是又长高了,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应该只穿了衬衫之类的单衣吧,甚至连手套和围巾都没有带。
刚想到这里,萧啸兴冲冲地从不远处跑来:“陆哥,我打到车了。”陆航顺着灯光的方向看见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尽职地停在风雪交加的路边。他往那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才转过身来。他给了自己考虑的时间,因为就在萧啸跑来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瑟缩在墙角的人一下站了起来。他甚至听见在萧啸说话的同时那个人用一种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轻轻喊他:“阿航,阿航。”就好像雪花落地的声音。因此他必须决定将脚步迈向何处。
“萧啸,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回来。”
“啊?下那么大的雪,你要去哪里。”
“萧啸,快回去。雪开始变大了。”陆航背对着萧啸,眼睛里只剩墙角下还在打颤的人。
“陆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好……好……我……等你。”
其实陆航的背影比这场突降的风雪还要凛冽,锋利的轮廓直直地刺进眼里仿佛能扎出血来。萧啸早就注意到墙根下那个鬼魅般的身影,他就像个噩梦般甩也甩不走。陆航转身的一刹那,萧啸便隐隐地感觉到似乎他不会再回来了。只是当时的他太过年轻,有些东西在他心里留一留便走了。于是,那句“很快”让他的期待撑了整整一夜。
“阿航,我……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下雪。”石绍杰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
“白痴……”陆航看见他冻紫的嘴唇。
“我们找个地方避一下吧,你冷不冷。”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陆航故意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透骨的寒意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其实……阿航你等一下。”石绍杰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朝路边跑去,冻僵的手脚让奔跑的动作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太自然。陆航看见他拦下一辆空载的出租车,然后朝自己夸张地挥手。“像个傻瓜。”陆航的嘴角刚想牵出一丝笑意便马上裂了一道口子。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冷风中站久的关系,出租车里的空调出奇的热。陆航发现自己身上密密的雪花全化成了水浮在大衣的表面。他转头看向石绍杰发现他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头发的深处还藏着几颗没及时融化的冰粒。他专注地想着这些雪融化后的去处,丝毫没有注意到车窗外正倒退着他熟悉的街景。
从车上下来时,雪已经小了很多。从北方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