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两个人来说,结婚之前怎么风流都没关系,在家族的安排下,按部就班的结婚、继承家业,是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任务之后,他们想怎么养情人都可以,不影响家庭和事业就无所谓。
无论如何,就是不可以他们两人在一起,弄假成真,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会变成社交界的笑话,一件丑事。方锦年的父亲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变成笑话,要把他挽救出来,让别人去笑话郑逸民。
按照方锦年的地位,他结婚后,可以继续和郑逸民来往,但是到那个时候,所有人只会把郑逸民看作一个情夫。一个有幸与方锦年睡觉的情夫而已,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如果郑逸民不结婚,继续陪着方锦年,他会变得更加可笑。
郑逸民觉得方锦年的父亲很高明,方锦年一点也不像他。他不知道方锦年怎么想的,就默默地听对方说话。
方锦年告诉郑逸民,下周末家族要为他举行订婚仪式,选定了一个门当户对,家世清白的名媛。郑逸民心头沉重,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
见郑逸民一言不发,方锦年伤心得很,低声说:“我不想订婚,我要和你在一起。”
郑逸民没说话,望着他。
方锦年用一种充满期待的梦幻表情,说:“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到国外去,他们就管不到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郑逸民被他的神情打动,问:“去哪里?”
方锦年说:“去美国,我认识朋友,可以帮我。”
他扳住郑逸民的肩膀,问:“你和我走吗?”
郑逸民迟疑道:“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方锦年说:“我会写一封信,请他原谅我。告诉他,我不要他的财产,我要和你在一起。”
方锦年带着悲意,诉说道:“如果他不肯宽恕我。我就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再也不和认识的人来往,不让人家有机会笑话他……”
郑逸民被深深震惊。虽然他一直知道方锦年喜欢他、爱他,但是不知道竟然爱到了这种地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人,即使舍弃地位,财富,和他所拥有的一切,也非要去爱不可。
方锦年忍着痛楚,如火如荼地望着郑逸民。他的目光热烈,清透,带着无上的神圣之意,刹那间,郑逸民感到富拥四海,站在了世界的顶峰,一千个美人也无法与之争辉,超越了黄金筑成的王座。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一下冲垮了郑逸民,像呼啸入境的台风,把他脑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摧毁,变成废墟,只剩下几根理性的支柱。这几根支柱浮出水面,提醒郑逸民一件事情——如果跟着方锦年走了,他也将失去金钱地位,远离亲人和朋友,无法和父母交待。
郑逸民犹豫着,说:“我还没有办签证。”
方锦年的眼睛黯淡下来,说:“我会买好机票,在机场等你。我们先去落地签证的国家,然后再走,不会被他们抓住。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就在周日七点前赶到机场,带着证件和护照。”
想不到方锦年这么疯狂,计划还挺周密。郑逸民又一次被震惊了,对他刮目相看。
见郑逸民不说话,方锦年也不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走向门口,
郑逸民心中剧烈地摇摆,不知道该不该挽留他,上去搂住他的腰。
方锦年停下脚步,回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决绝与凄楚,说:“你不来,我也会自己走,我不会去参加晚上的订婚仪式。周末的时候我去见牧师,他会帮我逃走。”
郑逸民心口大恸,将他抱紧,想去吻他。
方锦年用手指挡住郑逸民的唇,不让他吻自己,慢慢挣开他的手。
方锦年拉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外说:“我不会再来找你。如果你爱我的话,就去机场找我。你不来的话……”
他苍白地微笑了一下,说:“你不来的话,我只能回国。到时候,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方锦年的目光带着血色,好像燃成灰烬的烈火,将门轻轻带上:“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门被关上。
郑逸民一个人站在屋内,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方锦年走了。
刚才燃烧在怀中的火焰,消失了。
他掉落下来的火星迸在了地板上,熊熊燃烧起来,让郑逸民感觉到一种发烧般的热情,将他裹挟在其中,经久不息。
如果你爱我的话……
爱这个字眼,突然带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感觉。郑逸民扶着额头,整理思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他忽然发现,方锦年和外表看来的很不一样。他不是柔美的花,也不是温柔的水,他是烈火,焚烧一切的凄美烈火。
郑逸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方锦年这样迷恋他,不可自拔地喜欢他,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因为方锦年在骨子里,和他一样叛逆。
郑逸民笑了起来,打开窗户,让冷风吹拂自己。他在夜风中点起烟,慢慢吸了几口,努力想冷却下来。
汗珠子还是流了下来,郑逸民无奈地扔掉香烟,将火星熄灭,重新关上窗户。他去浴室冲凉,冲完了以后去看公司的文件。
看了半天,看不进去。
郑逸民躺在床上,忍不住又起了方锦年。他关上灯,仰卧在床上,回忆方锦年刚才的每一丝神态,他说话的表情、语气,无不带着强烈的期待与乞求。后来拒绝亲吻时候,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掩饰不住的伤心。
主动带上门的那一刻,方锦年垂下眼帘,不再让郑逸民看他的眼睛,不准他接触自己眼中的爱火。
郑逸民感到一阵被撕裂的疼痛,在黑暗中悄声呼唤:不要走,我美丽的火焰……
21、第 21 章
离方锦年订婚还有一个礼拜,七天时间。
这七天里,郑逸民过得浑浑噩噩,完全没计划,没头绪。
第一天,他觉得必须沉住气,观察一下情况,先不要做出决定。上班开会的时候,郑逸民开着开着就走神了,叫都听不见,被他父亲拿着钢笔丢了一下。
郑逸民回过神,埋头工作两天,心无旁骛。他把办公桌整理一遍,擦干净,将资料分类夹好,还按时间排列。郑逸民一反常态,万分纠结地改报告,逐字逐句地改了八次。
文秘吓得要死,以为他要炒自己,泪汪汪的。
郑逸民安慰了他一下,叹一口气,把工作扔开,去过夜生活。
方锦年订婚的消息没有公开宣布,但是已经传了出来。到了聚会上,郑逸民才后知后觉,发现不是秘密。
有人听到了风声,就来问郑逸民是不是真的。
郑逸民觉得这问题极其不怀好意,硬邦邦地回答:“我不知道。”
旁人见他一脸气急败坏,还没听说这么重要的消息,更加相信了他被甩的谣言。看客们充满同情地掩口而笑,跑到远处指指点点。
郑逸民心情恶劣,要了一瓶酒,借酒浇愁。
朋友们见他颇为在意的样子,不像以往那么潇洒,就凑上来,七嘴八舌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的情人又不比他少,他结婚的次数能赶上你分手的次数吗?”
“结婚也没什么,都要结婚的嘛。你回头也结婚,让他做你的情人!方少这么喜欢你,肯定愿意的。”
“方少对他老婆怎么可能比对你好?!要不你去安慰一下他老婆?听说是个美人。”
郑逸民勃然大怒:“你闭嘴!”
说错话的朋友摸着鼻子,笑了笑。大家都骂他猥琐,叫他买单,然后集体回过头,继续安慰郑逸民。
“我电话里还存了个美妞的号码,超正的!介绍给你认识?”
“哎呀,换一换口味。我带你一起出国旅游,尝一尝异国风情,保准销魂~”
“美男子又没死光。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下次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找一个最像方少的!你想怎么弄他都可以!弄残算我的!”
这句话说完,郑逸民又不高兴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冷着脸,放下杯子走了。
没人敢留他,让他走了。
郑逸民把自己关在家里,心乱得不行,把新浪潮文艺片翻出来,看电影催眠。看了一会,他觉得更烦了,就把电视关掉。
郑逸民心想,方锦年说的话未必是真的。他脾气很大,满脑子天真,冒出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是未必会这样做。
郑逸民对自己说,方锦年的言行举止还是很符合一个世家子弟的标准,平时做事也一板一眼的,除了喜欢他以后有点出格,让他父亲不高兴过,其他时候都很听话。
订婚这件事情,对方锦年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只会让他拥有更多。方锦年也许会和他父亲闹,但是闹过以后,很可能会被说服,丢掉私奔这个傻念头。
从最实际的方面来讲,方锦年可能害怕结婚后,自己不再理睬他。
郑逸民扪心自问,倘若方锦年真的订婚了,回头再来找自己,他会怎么做?答案令人沮丧,郑逸民认为,自己还是会陪他睡觉。
如果方锦年想要他,郑逸民无法抗拒诱惑,会与他缠绵,让他满足。但是一到天亮,方锦年就会回家去,陪太太,过着与他无关的生活。
郑逸民想想就难受,但又忍不住发散思维。
等到接管方氏集团以后,方锦年会更有权力,他的妻子将是社交界的皇后。郑逸民见了她必须很客气,叫她夫人,让她开心一点。如果她对丈夫的私生活比较在意,心胸不那么开阔,郑逸民最好躲她远一点,别让她当面发作。
社交界都知道,方锦年的母亲长得美,性子也跋扈,他父亲的情妇没有一个敢在人前露头。倘若方锦年的妻子也这么厉害,大张旗鼓地针对自己的话……
郑逸民一阵心悸,沁出冷汗,扶住额头咒骂一句。
可是,他舍不得和方锦年分手,之前喊分手都是欲擒故纵……
多半会藕断丝连,方锦年一招手,他就会去陪他过夜。他再也不能公开和方锦年呆在一起,不能随便抱他、亲他,表面上要装出不相干的样子,忍住相思,到暗地里去偷偷摸摸,沦为他的情夫。
想到这里,郑逸民一下子觉得——未来沉重得没法接受。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惨了?郑逸民悲哀地想,万一这种心情被方锦年发现就完了,他再也不会在乎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郑逸民去打开冰箱,倒出点冰牛奶,喝了两口,冷静一下。
经过一番胡思乱想,郑逸民觉得私奔好像也不错,不是一条最糟糕的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片刻,又被他打消,觉得十分缺乏可行性。
老实说,方锦年没有告诉他详细的计划,也不晓得有几分操作性,几分把握。如果路上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郑逸民顿时喝不下牛奶,又翻出咖啡壶,来煮咖啡喝。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顺利大逃亡,离开了这个国度,在国外怎么生活?
郑逸民知道方锦年英文很好,有游学的经历,但是他自己只去国外观光过,不晓得能不能适应那种生活。一旦出去了,他就不能再回头,最好不要和国内亲友联系,让方家确信家人没有默许他的私逃。
郑逸民无法想象他跑掉以后,家人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不会像他逃课逃班那样无动于衷。
留下的话,只能沦为见不得光的情人;出逃的话,前路茫茫,凶吉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