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安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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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安可仰-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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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来来转头,龇牙咧嘴瞪他一眼,催他快走。对张峥云,却是一眼也不看。
  丁零给他们一个飞吻,拉着张峥云走了。
  他边走边笑,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声音本身也成了回音。他不觉得,只是笑。
  张峥云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由他拉着,慢慢跟在他身后。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忍不住说:“不是我泼你冷水。林觉是个有背景的人,你当心点。”
  丁零心想:“我会不知道他仗着谁的势头?我才不怕他。”他瞟了张峥云一眼,问他:“你是在担心我么?”
  张峥云笑说:“没听我说么?你还是我的人,我自然担心。”
  丁零明白这话听着稠密,实则在撇清两人关系。他不由自主紧了紧握住张峥云的手,心里很不忿。
  他俩已经来到楼梯口。丁零往下看了看,好巧不巧,看到一个穿LV蓝色印花长袖衬衫和同款长裤的外国女人正和他认识的几个女摄影师在聊天。他停住脚步,狠狠看了那外国女人几眼,心想:“外国这么多金发碧眼的女人,他偏娶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真是有毛病。”
  张峥云差点撞到他身上,见他目光呆呆地望向一方,顺着看去,也看到了妻子。他解释什么似的说:“我以后的工作重点会转移到国内,安娜是服装设计师,她跟着我,也要在中国发展。我今天带她来,让她认识些业界……”
  丁零没听他说完,就返身推着他身子,一路将他推回走廊,抵在墙上。“你干么……”张峥云说。丁零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撅起嘴唇,堵在他嘴唇上。
  张峥云脸色一变,似想推开他,但丁零的唇舌柔软如凤羽,灵活如龙蛇,顷刻间就叫他卸了防备,深陷其中。
  张峥云还是意志坚定的,一瞬沉沦后,马上重睁双眼。然而丁零仿佛算准了时机,在他介于清醒与沉迷的一线时,在他舌头上轻轻一咬,快速离开了他。
  丁零笑得桃花朵朵,眼睛成了两枚新月。他的声音也像冷月清辉,冷冷清清的,他说:“张导,你别怕。你舍不得的东西,我如今也舍不得。上次我病了,有失分寸,你别介意。以后我们还是各过各的日子。”
  说完,他干脆转身。
  他小步跳着下楼,正好安娜从下往上走。丁零侧头对她笑了笑,忽然拉起她一只手,低头在自己的拇指上吻了吻。
  安娜轻呼了一声,来不及说什么,丁零就跑掉了。她转过脸,看到丈夫神色不善地站在楼梯最上一阶。安娜笑着问他:“那男孩是谁?真漂亮。”
  张峥云拉住她的手,平淡无波地说:“他么?剧组的一个演员。”
  他仿佛已经在这个聚会上呆了很久,他问安娜是否可以回家了。安娜说可以,就去找她的大衣。
  找大衣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张峥云又遇到宋襄平和几个熟人,聊了两句。宋襄平已经完全忘了他下楼取饮料的事,正激动地向人说着什么。
  原来有个山西煤老板想投资张峥云的下一部电影,宋襄平坚决反对。有人质疑他为什么送上门来的钱不要。宋襄平说:“我要的不是钱,而是能生钱的钱。煤老板的钱用光就没了。但如果是五星院线的钱,或者是鹰搏传媒的钱,他们有自己的院线,有自己的宣传渠道,他们投了钱,不会不管排片和宣传,等于我拿了一份钱,派了几份用处。你们说我该收怎样的钱?”
  安娜终于找到了她的大衣。
  张峥云和众友人告辞,由她挽着自己胳膊出门。
  在上车的时候,他看到丁零也走了出来。他不是一个人,南麒麟和他在一起。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混熟了,一路笑着,走得撞来撞去,一起上了丁零的保时捷卡宴。
  卡宴风一般离去。
  “亲爱的,怎么了?”安娜见丈夫迟迟不上车,探出脑袋问。
  “没什么。”张峥云冲她温柔一笑,赶紧上了车。
  被丁零咬过的舌头还在作怪。那小子咬得很有技巧,既没有伤到他,又不会令他马上忘记。看来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他在各方面都大有长进。
  这么想着,疲倦的潮水,忽然就涌了过来。
  
        
第 5 章
  我不想谋生,我想生活。
  ——王尔德
  
  “你要认我作干儿子,really?”屏幕上,丁零含泪说。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表情、语气,讲出这么句话,可笑之余,又复可怜。
  张峥云伸了个懒腰,在转椅上摊开他的长手长脚。身旁木盒里,放着十二根科伊巴雪茄。他拿出一根,从一端嗅到另一端,享受地眯了眯眼。片子还没剪完,还不是时候。所以他放回雪茄,从衬衣口袋里摸出支万宝路抽了。
  大概是后期制作过于投入,丁零的脸老在他眼前晃。
  昨天他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短短十几分钟,也梦到丁零抱膝坐在阁楼的床上,忧愁地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工地。阳光落在他脸上。张峥云肩扛摄影机,一个劲对他说:“头再转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他的剪辑助理把他叫醒了,他醒来还在说梦话:“再过来一点就好。”
  张峥云吁了口气,放松地坐在椅上吞云吐雾。这里现在就他一人,他可以放任思想天马行空。
  他想起自己和丁零儿时的一些事。想起丁零站在他背后,叫他“峥云哥哥”。想起他被人抢劫,找自己替他报仇。又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时容晚婷改嫁给一个厨师,跟他去了美国,从美国寄钱给丁零。
  丁零十六岁,刚进高中,过了几个月富裕日子。
  寒假里他买了火车票,一个人从上海坐火车到北京来找他。彼时他已是中戏学生,正忙着准备他的毕业作品。
  他没时间陪丁零玩,只请他吃了顿烤鸭,就忙自己的拍摄去了。丁零不吵不闹,很安静地跟在他后面。后来,干脆替他打起杂。
  好像是一个下雨的午后。张峥云有些记不清楚了。照理北京冬天不太下雨,下也不会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但他每次回想起那个下午,缠绵缱绻的淅沥雨声便如忧伤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响个不停。
  雨声中,他回到自己在太庙附近租的单人房,将包往地上一扔,人向后躺到床上。雨声中,丁零从浴室出来,刚洗过澡,□。
  那小子对着镜子抹雪花膏,边抹边仔细检点他完美无缺的脸。
  “我说,”张峥云看着他,叹了口气,“能不能改一改你动不动就不穿衣服的习惯?裸睡就算了,现在这算什么?当我死人吗?这又不是你家。”
  丁零看着镜子里的他微微一笑:“我把内衣裤洗了,才发现没新的了。”
  张峥云心里莫名痒得难受,他凶巴巴地说:“穿我的。”
  丁零诡异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穿过了。太大。”
  张峥云不信,亲自去拿了一套自己的内衣裤逼他穿上。他穿上了,衣裤都松松垮垮,把两人一起笑倒。
  丁零脱下内裤,随手一扔,却不巧落到张峥云脑袋上。张峥云闻到裤子上一股陌生的香气,顿时变了脸色。
  丁零吓一跳,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张峥云说:“你丫就是故意的。”他追着惊叫的丁零满屋子跑,然后将他压倒在自己的床上。
  丁零先还笑着扭动个不停,又是抱歉,又要求他放开他,但渐渐的就安静下来。他怔怔地看着张峥云,那对大而美丽的桃花眼无意识地勾魂摄魄着。
  张峥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心跳得沉重又激烈,他听到一个略有些嘶哑的陌生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说:“给我上一次。”
  丁零的脸瞬间就红了,但是他点点头,装出一副老成口吻:“可以。”
  第一次的感觉并不太好,远不如后来的许多次。两人都笨手笨脚,又自以为是。一个要显示老大哥的经验丰富,什么都懂,错了也死不承认;一个浑身打颤,满眼恐惧,还在那儿强颜欢笑,表示自己是个性格豪放的人,什么都不怕一试。
  张峥云记得自己终于进入丁零时,那从未有过的快感与各种复杂情感一起兜头而来,伴随丁零终于决堤的泪水和小鸡啄米似的轻呼:“轻一点,哥哥,轻一点。”
  开辟鸿蒙就是这样,火辣辣的,一团乱。
  然后他就食髓知味,一头陷了进去。
  丁零开学后才回上海。没多久,他母亲从美国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继父在街上遭遇黑人打劫,警察来救时,开枪误打中他,现在人在医院急救,情况很不好。
  丁零一有事总是想到张峥云,所以两人虽相隔两地,对他近况张峥云了如指掌。
  丁零的继父被枪打中脑袋,没救回来。容晚婷带了点可怜的积蓄回国,重新和丁零两个人过活。但她不久就心脏病发作,死在家里,又留下丁零一个。
  丁零想去投奔丁昶,但他和孟依依两人生意越做越火,经常人在国外。丁零脾气又大,和丁昶通了两次电话,认定他受孟依依挑唆,瞧不起自己,就不再理他。
  他退了租房,变卖了家具等物,带着银行卡和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就来到了北京。
  他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在北京夜总会打工。
  初时,他仍寄居在张峥云处。张峥云刚毕业,集合了一帮热血电影工作者,正拍一部以他的话来说:“前所未有过的伟大电影”。他那会儿狂热的像个法西斯分子,每天起早摸黑,就是取景,就是拍片,就是筹钱。偶尔放松下来,调节情绪,才抱抱丁零,像安慰小猫小狗似的给点零食,抓挠几下。
  张峥云不知道是不是那时自己反常的热情传染了丁零,才让他兴起了当演员的念头。
  他对张峥云提过一次,想当演员。
  张峥云心不在焉地说:“你太漂亮了,当不好演员,只能当花瓶。”
  丁零问:“演员和花瓶,哪个赚钱?”
  张峥云正因为资金短缺而毛躁,恨那些有眼无珠、一心钻在钱眼里的商人,一听就触动心事,冷冷地说:“你如果想留点什么下来,让人家以后学习模仿,或赞叹或争论,你就当演员。你如果只想捞一票,当个高级公关,供人意淫,你就当花瓶。”
  丁零点点头,自去一边认真思索。
  张峥云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第三支烟。现在想想,他似乎从没真正关心过丁零。他对他的事,一直都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偶尔他求上门,他才帮一把手。丁零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顾自地成长起来,变得出乎意料的强大而闪耀。他是好演员,也是好花瓶。
  电话响了,是他妻子安娜。她提醒他孟依依在今日美术馆的绘画展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幕了。
  “好的,我立刻来接你们。你们穿戴好了等我。”张峥云放回第四支烟,立刻又恢复为温柔体贴的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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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峥云有点恋旧情结。他回北京后,工作室也好,住宅也好,都买在太庙附近,二者彼此邻近,离他以前的租房也不远。
  他离了工作室,走五分钟路就到家。
  安娜带着他两个双胞胎孩子,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两个孩子今年六岁,一个叫胡果,一个叫索菲亚,中文名分别对应张亦石和张亦枫。两人虽是混血,但不细看看不出来,都是温润脸庞,单薄五官,有种旧中国韵味。
  母子三人穿戴得红红火火,站在雪地里,让人想起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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