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谁会去在意那些被踩在脚下的影子呢?
可是邱岩不一样,他有一个完整的家,疼爱他的父母,优越的家庭条件,甚至俊朗的外表。
南清言也曾想过他的存在,是不是会毁了邱岩的前程,是不是会让邱伯震怒,让伯母伤心,这些一定会发生,却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但他却不曾考虑,和自己在一起,和自己一直生活下去,痛苦的还会是邱岩,他毕竟大了他十二岁,先死的一定是他,所以剩下的那个,只会一个人,孤老……
朦胧了视野,南清言眼前仿佛浮现了这样的光景,垂垂老矣的邱岩不复当年的光彩,就连眼珠也是浑浊的溢出等死的无望。
他不想看到这些,这么优秀的邱岩,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他理应儿孙绕膝的安享晚年,而不是在他死之后,守着他的遗物过活。
他来不及再深入思考下去,邱岩的喊声由远及近正在传来:“嗯,大哥,怎么了?一直叫你都没反应?”
对情绪的控制南清言还不擅长,习惯了压抑的他一旦将情绪通通表现在脸上,反而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得苦笑着冲邱岩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还差点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弄到地上。
“电话,是找你的。”邱岩觉得,在弄清楚大哥突然面色苍白的原因前,接电话算得上一件简单不累人的工作。
“你好。”
“您好,请问是南清言先生吗?身份证后四位为1226?”甜美的女声在那头响起,丝毫没有在长时间等待后的不耐烦。
“啊,是的,怎么?”
“您好,我是中国XX银行洛灵分行的业务经理,我姓李,首先,我仅代表我个人祝您新年愉快,阖家团圆。”
“啊,哦,谢谢你,呃,还有事吗?”此时站在电话这端的南清言颇有些囧囧有神,自己不会拥有什么隐藏属性,让人家经理亲自打电话向自己问候,在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的暗爽还是有的,所以之前的那些不愉也被暂时抛到脑后。
“是这样的,南先生,您是我们的白金贵宾哟,新年期间我们将为您送上一次欧洲十日游的旅行,来回机票和餐饮住宿费由我们来承担,请问您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有空?”
“啊,白金贵宾?抽奖来的吗?”
☆、忆章。四十八
“额,不是的,”电话那头传来的甜美女声结巴了一下,“您不知道吗?凡是在本行户头中存有一至三亿人民币的客户,都可成为我们的白金贵宾,除享受提前领取高额利息外,还可每年去欧洲、美洲、澳洲、非洲甚至是南极洲进行为期十日的旅行。”
“额,啊?什么一至三亿?”自己的银行卡里统共十几万块钱,怎么到她那里就变上亿了,一个朦胧的想法在南清言心头环绕,但是他不敢确定。邱岩在边上看着原本就苍白的男人面色变得有些阴郁。
“嗯?您不知道吗?您于去年十一月三十日在XX银行办理了业务,当时的开户金额为一点三个亿人民币,并且之后又有不同金额的款项汇入,现已累计至一点八个亿人民币,请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XX银行的业务经理虽然心里也是莫名其妙地厉害,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了账户的由来。
“嗯,请问你家银行的位置,我想现在就去一趟。”
“哎?洛灵东区永通路和汇通路交叉口位置,但是现在好像比较堵车……”业务经理穿着职业装,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拿着座机,从座位上做起,秀丽的脸上满含担忧地望着窗外车辆排起的长龙,从永通路东一直堵到到永通路西,真是名副其实的“永不通畅”路,如果现在赶来,真的有可能从午高峰堵到晚高峰。
“没关系。”
就这样挂断电话,南清言转身看向邱岩,深呼了口气,“我想出去一趟。”
邱岩颔首,没有旁的问题,“我载你。”
“嗯。”
又被邱岩捂个严实,反对无效的南清言穿着厚重的衣服坐在车里,看着往来的车辆和行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洛灵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飘雪的天空阴沉得像要掉下来一样,不过,这些都阻挡不了中国人对春节的热情。马路两边的店铺招牌都被红色的绸布装饰起来,路灯也挂着喜庆的小红灯笼,甚至那上面原来挂广告的位置,也被五星红旗取代;再看那些家长拽都拽不住的小孩子们,或者被绕了红色的围脖,或者穿着红色的棉衣,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手上还攥着一只糖葫芦,正欢快地在前面蹦着跳着,而他们后面跟着的,往往都是些双手拎满了东西的大人。
南清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着那些充满朝气的孩童,即使是寒冬腊月,也不能熄灭他们好动的火焰,再看那根被串成一串着的艳红的果子,原本洛灵没有这东西,因为南方冬天较之北方不算冷,而且有多为湿寒,冰糖葫芦的糖结不上,但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冬天一年比一年冷,所以这来自北方的吃食,才渐渐在偏南方的洛灵流行开来,倒是便宜这群小孩。
那时洛灵的马路还没有拓宽,双向四车道,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通道并没有用栏杆隔开,所以这时候机动车占到了非机动车道上,非机动车在排满了机动车的马路上见缝插针。
忽地南清言脸色一变,双眼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窗外。长长的车龙还是没有尽头,所以邱岩的注意力一直围绕着身旁的男人,他倒是没能观察到南清言脸色的变化,只是看到那瘦削的双肩猛地一抖,脖颈一直僵硬着不动,他还以为怎么,眼神便也顺着南清言的方向看向那处。
原来是一个摔倒了的孩子,掉了自己的糖葫芦,正赖在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哭鼻子,而那女人也是好脾气,两个装的满满的购物袋被她扔在一边,空出来的双手轻轻地为那通红的脸颊揩去泪水和清涕,嘴唇开开合合地好像在说着安慰的话,可是这些好像对那个孩子并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兀自地哭个不停。
这时车门开启的声音让邱岩注意到他身旁发生的事情,已经站在车门外的南清言笑着让他等他一会儿,便走上旁边的行人道。
车内的年轻人蹙起了他的眉峰,透过黑色的车窗,看着那个忽然离自己而去的背影。
什么时候自己的视线竟会离了大哥?
☆、忆章。四十九
晃神间南清言的身影已经脱离了邱岩的视线,等好不容易从人海茫茫中分辨出男人瘦削却又衣着厚重,他正拿着一只糖葫芦笑意盈盈地揉着那孩子头顶的软发,那一直哭泣不停的孩子也终于止了哭声,甜甜地向他道谢,而那好脾气的年轻女子也没推拒什么,除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和谢谢便再无其他。
看着母子俩远去的身影,南清言心里似是欣慰又像是满足一般,微笑着转过身去,并且唇角带着这种弧度一路走到路边,打开那扇一直没有移动过的别克君威的车门。
邱岩看着带着一身寒气的南清言在车中坐稳,好奇于他的行为,同时也不像平常那般沉默,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怎么会想起做这种事?”
目睹了全过程的邱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刚才男人和那女人孩子站在一起的场景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们三人笑得那么自然,彼此契合得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忽然感到一阵惶恐,不仅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有来自未知的,他一直有种怨怼的感情,埋怨着大哥对自己感情的不珍惜,还有对自己的付出却只得到极少回报的无力感。
优越的出身、极好的外表还有聪明的头脑,让邱岩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周围人的赞同声中,即使在那段苦苦压制自己感情的时候,他表面上依旧璀璨。他从来没有尝过失利的滋味,却在某刻开始近乎卑微地爱上一个人,然后苦苦地付出。所以邱岩一直觉得,在和南清言的二人世界里,他才是值得同情的那个,他才是站在“理”字上的那个。
然后今天,他看到了这幕,让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自己,如果没有自己强行要了他,可能大哥已经谈了女朋友,他们正冒着粉红泡泡一起构想两人未来的家,那个曾经远在德国,现在已经化为一抔黄土的阿道夫更是会极力促成他的婚事,只是在那之前会先将女方的祖宗十八代彻查清楚。
如果没有他……
邱岩淡笑着看着身边正在系安全带的男人,修长的五指捏着T字型的插头,身体微侧,头颅半垂,在邱岩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南清言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般浓密的睫毛,它扇动的翅膀在一下下轻挠着他的心,从胸膛中传来的沉闷的跳动声渐渐变得不稳。
“嗯……”听了邱岩的问题,南清言有些怔忪,也许在他的心中邱岩不是一个遇事都要问个为什么的人,只是这次,南清言还真有些不知如何答起。“也没什么,只是大过年的,不想那个孩子一直哭罢了。”
“大哥那么喜欢小孩子嘛?”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却恐惧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你不喜欢吗?”空气中回荡的,并不是邱岩心中拟出的结果,却同样让他难以回答,自己喜欢吗?喜欢,当然喜欢,他渴望一个有点想他,又同时继承了大哥容貌的娃娃,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说出来,恐怕车中的两人都要沉默。可,如果自己违心地说出否定的答案,大哥,也还是会不高兴的吧?
邱岩的嘴开阖了两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忆章。五十
南清言最终也没有等到邱岩的答案,他只看到他的嘴开阖了两下,注意力便被突然出现的交警转移。
显然这里的拥堵实在是太过严重,严重到足以吸引洛灵市交警支队长的视线,不过通过全城交通监控网,那个画面乱成一锅粥的显示器也算是鹤立鸡群,所以这个因为外出吃饭而偶然路过监控室的大队长也不得不紧急抽调几个人手去维持秩序。
被分流到两侧的人行道上,已经开始无视红绿灯的车流又重新遵守起了交通法规,五六个交警又是好一通忙活,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中午那会儿的混乱景象才得以终止,交通才终于恢复通畅。
邱岩的那辆别克君威就是被分流到人行道的那批,有秩序地向前移动,即使通道非常狭窄,也算顺利通过。
南清言也不想再去揪着那个问题不放,而且没一会儿,永通路和汇通路交叉口就已经近在咫尺,那面硕大的白底蓝字,霸气有余,内涵不足的银行招牌印在了他的眼底。
“欢迎光临,请问您是需要存取款,还是办理其他业务呢?”随着自动门的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架好不容易被南清言想起来戴的眼镜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雾,就在他取下眼镜考虑是干脆不戴了,还是找个东西擦它一擦时,一位美丽的银行接待员走到了他身侧。
“啊,不是,”南清言眨了眨视线模糊的双眼,颇显匆忙地将眼镜收进衣兜,“我叫南清言,想找你们的业务经理,我之前有……”
“在这儿在这儿,南先生!”空旷的银行大厅里只能听见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咯噔咯噔”声,然后一个身着职业套装,将长发盘在脑后,气息微喘的女人从南清言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他回身,只能看到她微笑着的素颜和干练的装束。
在之前的一秒,南清言还有些晃神,他们银行的人怎么都是这种出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