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父母离婚,父亲带着比他大一岁的姐姐投奔美利坚的怀抱,剩下陈律和他妈留在北京。奈何陈老太也和儿子一个心性,都是闲不住的人,等陈律考上大学就把他撵了出去,让他自个儿打拼奋斗。自己倒和一帮上了年纪的人成天旅游,组织活动,还学跳舞。陈律有时候想见上她一面都得提前预约,要碰到老太太打算出门还跟他急。
别人不知道,陈律可清楚得很。老太太准是让陈律爸气的,操心操肺做了好几年家庭主妇,临了还让人一脚踢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要不也不会他爸前脚刚走,后脚就领着陈律上派出所把姓改了跟她。好在老太太觉悟高,气归气,也不把责任往外推,先从自身检讨,于是每天都往痛快了去过,连儿女的事儿也由着他们去,懒得多问。除了前些年带过一阵陈律那小侄子,还再也没伺候过谁。
“妈,你在家呢吧?”陈律把车停好,提着水果往楼道奔,肩上夹着手机,“我都到楼下了,马上就到,嗯行,那先不说了。。。我这儿东西多,死沉死沉的,叉烧备了吧?唉我就爱吃您做的叉烧,那味道。。。啊——”
“哐啷”一声,陈律只觉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接着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四脚朝天趴在地上。手边水果滚了一地,再瞅瞅前面,他刚这是从三楼滚到二楼啊。。。。。。
“别跑!!!”楼上还有人在吼,脚步声急促传来。
陈律揉揉脑袋,只见一张熟悉的脸贴在跟前,着急模样憋了半天死活说不出话。
又是那个倒霉催的小王八蛋孩子!!!
“我。。。”陈律想骂,却给气得生生咽了回去。沙林看看楼上,又看看陈律,险些哭出来,“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撞你!”
“沙林,你站住!”声音还在叫嚷,
“大哥,我改天再跟你赔罪,对不起!”飞速鞠了一躬,沙林扭头就跑,跟阵风似地,把陈律吹得晕晕乎乎。
隐隐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急匆匆从面前跑过,似乎是去追那破孩子了,陈律闭眼深呼吸,那小子是他克星,绝对的!!!
一瘸一拐爬起来,陈律冲楼上咆哮,“妈——下来给我捡东西,你儿子残了!”才说完就觉嘴里一股甜腥,吐口唾沫一看,妈的,牙都磕掉了。
沙林风风火火跑出小区,眼看街上车水马龙哪儿都塞满了人,心不由得慌起来。害怕被王良追上,沙林来不及思考,左躲右闪奔进街边巷子里。这回他机灵了,哪儿人多他往哪儿挤,也不知走了多久,总算甩掉了那人。
从一个路口出去,有穿着抢眼的女生在发传单,沙林一头一脸的汗。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察觉几道戏谑的眼光打在身上,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胳膊,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臊得沙林忙抱着胸往商场里窜。
这边陈老太太把儿子扶上楼,一边开门一边埋汰,“多大的人了还能从楼上滚下去,你当自己小孩儿啊?不长眼睛,”
“妈!你还有点儿当妈的样子没?”陈律一说话就流带血的口水,瞪老太太一眼忙去卫生间漱口,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还好只磕掉半颗板牙,要门牙那还不得哭死。
“我姐几点到啊。。。”连漱三杯水,陈律大声问。
老太太把摔坏的水果扔垃圾篓里,抬头看了看钟,也差不多该过来了吧,“你去打个电话给她,别又是堵路上了,”
“你怎么不去,我牙都缺了还使唤我,”陈律垂头丧气,被那小子惹起的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改天要是再撞见一定躲他远远的!
“嗨你这小混蛋,”老太太板着脸推他脑袋,一手去拿电话,刚碰到就响了,“唐娟你和瑞瑞什么时候到。。。啊?什么?你说清楚了,在哪儿丢的?等会儿,我这就让陈律去找,你在那附近看看,”
陈律也看出老太太神色不对劲,“我姐怎么了?”
“瑞瑞跑丢了!你快去找!”老太太三两下把陈律推出门,急得团团转。
陈律不敢耽搁,他这外甥可是一家人的宝贝,今年刚满五岁,还是个混血,那摸样特招人疼。就是普通话说不利索,要真跑哪儿去了都没法和人沟通啊。路上和他姐知会了几句,自己先去火车站之类的地方跟巡警报个备,最怕遇上人贩子,他姐则在走丢的闹市区接着找。
沙林在商场里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也不知逛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没锁门的储物间,探头瞧了瞧,似乎也没人。贼头贼脑的走了进去,沙林开始翻箱倒柜,能搜出件能遮身的衣服也好啊,光着膀子出去别让人当流氓给抓了。找了半天,除了一些空的集装箱和纸盒子,还真没什么衣服。手停在那块深蓝色的窗帘上,沙林咽咽唾沫,这玩意儿裹身上。。。能行么?
最后还是下不了手,他也不能破坏公物啊。不过这地方还不错,起码晒不着太阳。找来几个纸盒叠巴叠巴放地上,坐上去还挺软,沙林倚着墙闭起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之前的画面,他面颊轻轻跳了几下。
前几天被王良忽悠着回到家,沙林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帮那人找了药喂了水,又不知不觉留下吃了顿晚饭。沙林想这人看上去也没那么坏,何况他一直都知恩图报,饭桌上自己的话也就多了起来。说明到北京的来意,还有想找的人,谁知王良当即允诺要帮他,还好心腾出一间房让他住。这下沙林彻底松了防备,他一没钱,二没力,好像也没什么可图的,于是就安心住在了王良家。
刚开始两人相处得挺好,他对王良一直心存感激,没事就做些家务,一点儿不偷懒。王良对他也好,成天买好吃好喝的给他,嘱咐他就把这儿当成家。沙林听了感动得不行,这一路奔波辗转,各种黑脸见了不少,还没一个肯对他好的。
不过没两天沙林就发现不对了,他每次洗澡都没什么顾忌,门关没关也不知道,有几回一转身看见王良猫着腰站在门缝那儿,着实吓了一跳。开始也没多想,沙林只当他无意的。后来这样的事儿越来越频繁,沙林老觉着那人看自己跟老虎盯猎物似的,怪恕�
这天收拾完屋子,沙林见王良不在家,便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衣服还没穿好呢,就听见卧室里有动静,起初以为进小偷了,沙林踮着脚尖慢慢挪过去,一看里面,把他吓个半死。居然是俩爷们儿抱在一起亲嘴,其中一个脱得只剩裤衩了,沙林看清背对自己那个不就是王良么,脑子轰地一下,他大叫一声,下一秒没命的从王良家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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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狭小空间只听得见沙林低沉的呼吸声。从离开家到现在,他已经累得够呛,不止身体累,心更累。想赚的钱没赚到,还折了本,想找的人找不到,还弄丢了电话号码。如今就算想回家也没法,除非他能走回去。人像没根浮萍一样飘飘荡荡,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找不着北,难受劲儿一波一波的敲着心脏,沙林动了动身子,醒了。
外面天色全暗了,沙林蜷缩起身子,把脸靠在腿上。想起他哥,他爸,还有。。。。。。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沙林懊恼地捶了几下头,愤恨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沙林吓一跳,戒备地直起身子紧盯门口。光线不是很强,却还勉强能看清进来人的轮廓,黑乎乎的一团缓缓挪了过来,不高,也就刚够到门一侧的矮柜。是个小孩儿?沙林轻声叫他,“喂,”
“啊!!!”还真是个小孩儿,被沙林吓到,急忙跳起来去拍墙上的开关,哗——灯全亮了,刺得沙林抬手挡住。
“Who are you?”还是个洋娃娃似的小孩儿,深棕色头发微微卷曲,眼睛大得不像话,透着点儿浅蓝色,张口就是洋腔,把沙林唬得一愣一愣的。
“Hi~”小孩儿见沙林不说话,主动过去示好,肉呼呼伸出去拍了拍,“I'm lost。”
“啥?!”沙林听不懂,他只念到初二就退学了,一直在家里帮他爸干活,哪儿会说英语,“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小孩儿点点头,中文他能听懂,就是不怎么会说,“我交(叫)唐璟瑞,五岁。”
沙林眨眨眼,“噢,我叫。。。沙林,十七岁。”
“我找麻麻。”小孩儿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麻麻?”沙林似乎有点儿明白,“你和妈妈走失了?”
小孩儿忽然不接话了,特委屈的揉了揉眼睛挤到沙林身边,“I want to sleep。。。”估计是看沙林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于是便安安心心把小脑袋往他怀里一挤,安安心心闭上眼睛。
沙林傻愣愣地看了这小人儿半晌,然后默默用右手将他抱住,脸上还挂着半干的眼泪,就这么保持坐立姿势撑了一夜。
陈律家也亮了一夜灯,老太太坐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几秒钟看一眼。陈律他姐唐娟边哭边联络在北京的朋友同学,拖他们帮忙留意。陈律也没闲着,他那些狐朋狗友能叫上的一个不落全开着车在大街小巷搜寻。中午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喝口水,陈律满嘴起泡。
“姐,你别哭了行么,”这声都快赶上紧箍咒了,陈律报完警,又拿上钥匙准备再出去找找。
“陈律,”老太太喊他,有气无力的,“都快四点了,你去睡会儿,等天亮再找,警也报了,车站附近要有人看见一准会打电话来,兴许瑞瑞被谁带回家了呢,”
“我哪睡得着,妈,你劝劝我姐,光哭也没用,我再去溜几圈。”陈律说着走到玄关低头换鞋。
“路上小心点。”
一直在街上溜到天色蒙蒙亮,陈律快虚脱了。本来请了两天假打算带他姐和小侄子好好玩玩,哪知又碰上这事儿。浪费一天假不说,估摸着还得再请几天事假,想起老总那脸色都犯愁。
“小瑞子。。。你可得给老舅争点儿气啊,千万别让人贩子抓去了。。。。。。”陈律握着方向盘哀叹。
派出去搜寻的哥们儿都回信说没消息,陈律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陈律手都接酸了。等天大亮,路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陈律刚想去买点吃的,他妈就来电了,老太太在那头又哭又喊的,差点把陈律吓死。
“瑞瑞找到了!!呜呜呜。。。你快去接他。”
商场值班室,沙林牵着唐璟瑞坐在长椅子上,上身依然赤|裸,要不是那小孩儿抱着他不撒手,保安差点以为这是猥亵幼童未遂的变态。打扫卫生的大婶一清早就发现储物室睡着俩人,魂都给吓飞了,赶紧领着保安去看,踹了沙林两脚,似乎还会动。接着又把他俩领下楼,一通询问才知道这混血小孩是走丢了,至于沙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有用的信息。
保安给派出所打了电话,刚好查到有报警称走失了孩子的家属,外形一对还真给对上了,正等着大人来领。
保安捧着杯热茶,斜眼瞅了瞅沙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