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路旁闪出个人来:“你是狐小九么?”
回答之前,狐小九用了五秒钟打量那个人:苍白瘦弱、个子比小九略矮、长得也勉强算清秀,只是黑框眼镜下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情绪、复杂纠结。
“你是?”狐小九聪明的率先反问。
“你可以叫我阿秒。”
这外名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刘飞阳之前认真嘱咐过小九,所有连我这个旁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你好!”小九礼貌地打招呼,自然不会流露出已经听闻过此人的表情。
阿秒也不客套:“你有时间么?有些事我想单独跟你谈一谈。”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直,语气重得让人难受。
“好啊。”狐小九一脸淡定,居然答应了,“寒星姐你先回去吧。”
阿秒愣了一下,他大概也没想到小九会痛快的答应:“咱们找个安静方便的地方吧。”
狐小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仍未离去的我:“姐姐,你先走吧!”
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离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快给刘飞阳打电话!
我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拿出手机——该死的,偏偏无人接听!刘飞阳大概正在打球。
又拨给小卡,怎么回事?又无人接听!
这帮臭男人搞什么?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的!我一心急就没好话。看样子只好打给MR马,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通讯录还没翻到那栏,一个不受欢迎的声音传进耳朵:“狐寒星?干嘛呢?瞧你这慌里慌张、满头大汗的。”
我一回头,正是粘人的狗皮膏药——李亮。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现在最担心就是小九的安全。也不管李亮是敌是友,既然他表示喜欢小九,总是会帮着小九的吧?
也不多解释,我直接说重点“快!小九跟阿秒走了!”。
“阿秒!?”李亮显然十分惊讶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往哪边去了?”
“那边!”我手指方向,李亮拔腿便跑。
李亮越是紧张,我心里就越慌,那个阿秒给我一种阴侧侧的感觉,不会真有事吧?
唉,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应该跟过去的,起码……起码我和小九二打一是应该有胜算的。
沿着大路转了个圈,人影都没看到。
“去哪儿了?你确定是这边?”李亮心急火燎地问我。
“……”我也郁闷了,明明看到他们往这边走的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阿秒说要带小九去一个安静方便的地方。”
“安静方便的地方?”李亮想了想,突然间脸色煞白,“钟楼!”
我一听腿都软了,钟楼是校园里最高的建筑,而且绝对是离这里最近的安静又方便的地方……难道真去了顶楼!?
拼了老命跟上李亮急冲冲的脚步,一路上刘飞阳和小卡终于分别回过电话来,一边跑一边告诉他们去钟楼,还得大喊:“李亮,等等我!”
终于,李亮在钟楼等电梯的片刻时间里,我赶上了。
电梯门一开,我们迅速闪入,直接按了最高一层。明明跑得心脏难受想喘口气,可是呼吸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出了电梯转走廊,再上一道楼梯便是顶楼。
果然有两个人影——阿秒和小九在这里!
大约是早听到了李亮和我无法控制的大力踩踏的脚步声,阿秒和小九齐齐望向这边。
狐小九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定,风掠起他仍没剪掉的长发,有一种冷冷清淡、遗世独立的凄美……
阿秒在看到李亮时眼睛里闪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我最担心的事近在眼前:狐小九站的位置离扶手边缘在咫尺之间!只要谁稍微用力,小九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也不问是非曲直、青红皂白,李亮冲过去猛地拽开阿秒:“你在干什么!?”挡在狐小九前面。
这一拽力道太大,瘦弱的阿秒直接摔倒在地上。
好突然,连狐小九都睁大了眼。
阿秒挣扎着爬起来,率先着地的手肘磨破了皮,带着隐隐的暗色血迹,看着怕人。盯着李亮看了好久,阿秒流下眼泪来:“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阿秒……”倒是小九先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同情与柔和。
隔着李亮,阿秒怔怔地问小九:“狐小九,这就是我的结局么?”无奈与悲凉毫不掩饰地透出来,眼泪止不住。阿秒咬着嘴唇,因为流泪,声音开始发哽,“李亮,当初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李亮不回答,却皱起了眉毛。
“狐小九,我并不想诅咒你。但是你既然看到了,心里也该明白,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说到最后,阿秒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里都是怨念,让听者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旁观伤口
李亮火了,吼道:“你说够了没有?滚!”
“滚?你叫我滚?”阿秒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突然拉高两手衬衫的袖子:“李亮,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那双细瘦的胳膊一露出来,我心中一悚。
一道道细长的疤痕遍布阿秒胳膊的皮肤,就像是银环蛇,可怖恶心。尤其是左手的脉搏处,简直是惨不忍睹,怪不得大热天他穿长袖呢。
李亮只看了一眼就破口大骂:“你TM还有脸秀出来?本来我想给你留点面子,好歹曾经在一起过——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我跟你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句话,你就玩自残,拿这个威胁我。我TM没早知道你是个神经病,动不动就割脉,从不珍惜自己和身边的人,要死要活的,谁受得了你!”
“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神经病……”
事情突然变得蹊跷。按照我们以前得到的信息,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全在于李亮的花心与胡闹。而现在,在这钟楼之上他们口不择言地互揭伤疤,又隐隐觉得其实李亮也有无奈。
爱情是一种禁忌魔法,能让人上天堂,也能让人下地狱。
阿秒喃喃念着:“原来我只是个神经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
这下连狐小九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原来这家伙身上藏了危险物品。
“咔咔咔”阿秒慢慢推出刀片。
再没有人敢上前,这已经不是在路旁和我们正常交涉的那个阿秒了。此刻的他精神极其恍惚颓靡,有些失焦的眼睛紧盯着刀片,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左臂。
刀片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
“住手——呀——”大叫声并非出自受伤者。
前一秒还流着泪的阿秒,一刀下去,居然收了眼泪微笑起来。左腕伤口渗出鲜血——这画面、这微笑,黑暗恐怖。
那一刻,他已经仿佛不单纯是个人类,而是被魔鬼附了身。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毫不犹豫的自虐?若不是亲眼所见,你简直不会相信这世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李亮是全场唯一还冷静的人,冷冷说道:“当初就是这样,当我发现他自虐时,我以为只要我用心去呵护,他就会好起来……最后他变本加厉,甚至以此干涉我交朋友的权利。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不高兴……我真的受够了……走吧小九,不用管他。越可怜他,他就越兴奋。走吧,他死不了。”
李亮对于阿秒的任何动作行为、甚至眼泪和鲜血都无动于衷,抓住小九的手腕往外带。
“李亮——”阿秒突然尖叫,眼睛里的可怜全都转化成了疯狂,“狐小九,跟他一起走,你会付出代价的!”
狐小九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阿秒一眼。一直同情的眼神瞬间消散,隐隐涌上怒气。很明显,阿秒的混乱与混帐让狐小九不高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狐小九的性格,是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与情绪跟这种人耗的。转身,不出一声继续离开。
“臭·嫖·子!你有什么了不起!”阿秒已经疯了,把狐小九的不计较当成了轻视,握着刀不顾一切刺向小九的后背。
李亮抢上前,一把捉住阿秒的手,再一次怒吼:“你有完没完!”
可以确定,阿秒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有什么了不起?他有什么了不起!你这样护着他!!”
从调和阿秒与李亮的关系到阿秒要把怒气发泄到小九身上,没有一刻是合理的。
终于,刘飞阳出现了:“小九!你没事吧?”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男神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小九紧紧圈在怀里。
小卡也跟了过来,紧张地问东问西。
“他凭什么?!”刘飞阳的呵护和小卡的关心只能更加刺激阿秒已经扭曲的心灵。
像是被魔鬼附了身,阿秒猛地一用力,居然挣脱了李亮的手,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这是要玉石俱焚,这是要同归于尽!
“你闹够了没有!”李亮爆了个粗口,拽住阿秒的后颈;使劲一拉,力道大得阿秒胸口的扣子都崩掉了。
就这么一下,阿秒被硬生生拉了回去。
“去你妈的!”李亮抬手一记耳光掴在阿秒脸上。
这一巴掌没有留余力,眼见阿秒的身体往地上挫去。但是自卫是潜意识发出的,阿秒再被动再被压制,握刀的右手还是狠狠划了出来。
“嘶——”李亮左臂那道伤口好长,不知道多深,好像连白骨都看得到。
捂着伤口,李亮意外的没有因伤暴怒:“你清醒清醒吧!”
只怕这一刀下去,不仅仅是在肉体上割出一个伤口那么简单。
阿秒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一手撑地支起上半身。不去看李亮,却恶毒地盯着狐小九。
人心是最难捉摸的,自以为是的正常想法,到了别人眼里就未必合情合理。对于阿秒,我已经彻底无语。这种人,你同情他可怜他,你讨厌他鄙视他,都已经不重要。因为他跟本不在乎。他清醒的时候究竟如何生活,我们不得而知;可是他失去理智,真是将“偏激”一词发挥到了极致。
狐小九无视阿秒的恶毒眼神,冷冰冰地问:“阿秒,你不先看看李亮的伤么?”
“李亮!”阿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伤到了李亮,立刻将头偏转过去。
伤口见风,痛得李亮的面目有些扭曲。伤口太长,李亮的一只大手竟然不能完全将之捂住。
“李亮……”阿秒挣起身体来,那道伤口让他心惊,让他声音颤抖,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过去再有什么误会,这一刀都能抵消了吧?”李亮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是完完全全的决裂。
可想而知,一刀下去,划破了血肉,也斩断了李亮心里最后一丝同情与内疚。
“呼——”看着阿秒,李亮长长呼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没有了一丝感情。
转瞬之间,阿秒从纠缠不清的情人变成了陌生人!
再傻也能听出李亮话里的意思,阿秒完全慌了:“李亮!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接连甩出几个感叹句又有什么用?李亮再也不去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伤痕已成,一切都晚了。
这是一出悲惨的闹剧。大约李亮也觉得自己身为主角之一有点儿挂不住,过来时冲着我们点点头,一句话不说,擦身而过。
下一秒,一只手拉住了李亮的衣角,是狐小九。
“我们陪你去医院吧。”小九说,“受了伤,大家都不好受。”
李亮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