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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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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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那条摆满长方形模具和锡纸的长桌,还是那些锅炉灶具,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微妙的臭气,无一不显示出,这是一个烟土作坊。又或者,这里曾经是个榨油作坊,后来被改造用来加工烟土。
  作坊连着一间小仓库,仓库里摆满大大小小密封的铁桶,还有几大箱用锡箔包裹的砖块状的烟土,赵长华随手撕开锡箔纸的一角,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种黑褐色的东西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嗅,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苏土,不如云土的色香味,不如黔土冻土有劲儿,但是也是上好货色,参谋长,你也尝尝。”
  石诚摇头:“我对这个不了解,至于这方面的交易,我觉得需要交给内里行家。”
  赵长华点头:“今晚我就好好审一审村民,其中一定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另外,作坊也要尽快恢复正常运作。”
  赵长华双目熠熠闪光,如同一头嗅到猎物踪迹的狼。但是这个人太过于急功近利,真正的狼,绝对不会操之过急。这头冒失的狼,全神贯注盯着猎物的时候,反而全身都是破绽。这个人,不算很难对付,石诚翘起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作坊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人在门口下马,直奔进来,是团长茅路发。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将一封译好的电报送到赵长华面前,看也没有看石诚一眼。
  赵长华简单的浏览了电报的内容,不动声色的将电报拍到石诚胸前。
  “沈常德那个老东西,只肯出两万块赎回他儿子,两万块?还不够老子往日逛窑子的花销呢!师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茅路发一脸的不耐:“不然我现在就去把沈世钧那小子给毙了一解心头之恨?”
  赵长华转向石诚:“你怎么看?”
  石诚笑了笑,随口道:“两万块?给他送一根手指过去。”一直对璧笙之死耿耿于怀,所以沈世钧这个人,倒并不值得他花费多少心思,他清楚的知道沈世钧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赵长华爽朗的笑出了声,一手搭在他肩头拍了拍:“参谋长,你真不愧是我的第一智囊,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茅路发,这事你去办,电报回过去就说,以后根据他沈常德的出价看着切。我倒要看看,是钞票值钱还是他宝贝儿子的肉值钱!”
  当晚,赵长华就拷问了村长,并且抓了几个青壮劳力去了作坊,石诚只当充耳不闻,只要赵长华不弄出人命,他就尽可能的不去干涉。军队里不服他的人很多,没有必要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给自己树敌。
  夕阳西下,远远的听到赵长华将村民们集中在村口训话,石诚站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便又想去调戏那个呆滞的元清河。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他端了一盆热水进屋,见元清河依旧是耷拉着头沉沉睡着,鼻息很平稳。只是看起来傍晚之前应该又发作了一场瘾,身上又淋淋漓漓的添了些彩头。
  屋子里有些陈腐的酸臭味,石诚将窗户打开,又点燃了干艾草编成的绳子,这东西很好使,驱蚊又除臭。
  做完了这些,石诚在元清河面前蹲下,将干毛巾浸在水里,看着倒映在盆中的元清河的脸。
  这人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瘦得有些脱了形,下巴尖削了,锁骨嶙峋的突起,肋骨也已经现了形。
  这时,他突然看到倒映水面的人猛然睁开一双幽深的眼睛,接着传来锁链响动声,头顶上方呼起一股疾风。
  石诚暗自咋舌,灵敏的压低头部,险险避过这一招,立刻站起身筹备防御,只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钝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狠厉的窝心脚,向后跌去。
  原来这村子里的砖墙的砖与砖之间用的是粘土,年深日久,粘土全都变为松散的黄泥,元清河犯了瘾,挣扎的力道竟然将钉在墙中的锁链生生的拔了出来!他将铁桩又插回墙里,只等着石诚进屋放松戒备的时候发动奇袭。
  眼见石诚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倒在地上看着他,他不再多做停留,立刻夺门而出。
  石诚缓过一口气,揉着胸口站起来,追了出去。
  赵长华正在对村民们训话,眼见一个人影牵了拴在树上的马,翻身上马,朝村口狂奔而来。茅路发和身边的副官大吃一惊,纷纷拔出了枪。
  赵长华认出马上的人是参谋长屋里出来的,忙制止了茅路发,看好戏似的双手抱臂,戏谑的说道:“看,参谋长的相好跑了!”
  茅路发不明就里,不解的“啊?”了一声,就见石诚也骑着一匹马,手中握着一根铁叉,忧心忡忡的追了出来。
  元清河毫无阻碍的通过了村口,石诚更是一路畅通无阻,所有的人目送着他们远去,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师座,会不会不妥?”茅路发有些担心的望着石诚离去的方向。
  赵长华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不知道,这个参谋长也是个有嗜好的,下午我去了他屋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茅路发一脸不解。
  “参谋长把那人压在墙上干那等风月好事儿。”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哦”了一声,各自脸上都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
  只有茅路发一脸懵懂的问:“哎,这我就不懂了,男人又不是娘们儿,怎么干?”
  赵长华笑而不言,深深的望着红得几乎像烧起来似的晚霞。
  他只是觉得有趣,第一眼看到石诚,总觉得他只是个勇气可嘉其貌不扬少年,到后来看到石诚滴水不漏的运筹和谋算,因为完全揣摩不透他的内心,他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可怕。到现在,因为一个禁/脔,他反而觉得石诚有了些人气,变得容易接近起来。
  没有弱点的人是可怕而难以对付的,但是一旦有了弱点,想要从这个弱点切入,勘破对方,他倒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元清河纵马狂奔,只觉得耳边风生风,玉米杆子飞速的掠向身后。
  一个经历过那样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的人,原本早已不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的精神早已在璧笙离去的那天腐败朽烂,如今的他,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懒洋洋的看着身边的一切争斗,尽管,那些争斗的目的就是他自己这个活着的宝藏。
  深山之中隐居着最后一支鲜卑族血裔,他们守护着鲜卑族墓葬的秘密,这样的谣言竟然在时间传说了一千年。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不知道是谁再次将这谣言又挑了起来,于是那些军阀政客投机者纷纷又盯上了这个传说,将元氏一族世外桃源般的宁静生活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元清河眯起眼睛,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不清,眼前的路通往哪里?不,眼前只有蔓延的荒草和成排的向日葵,哪里有路?
  守着鲜卑族秘密的人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族群聚居地,这也是为什么从他出生就被灌输着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元家庄的教育。如今,因为机缘巧合他终于得以走出了那座深山,可是现在,他该去往哪里?
  身后的马蹄声穷追不舍,他知道石诚追上来了。现在的他,对于生死早已没有了执念,只是独独对这个人……他知道,这种颤栗叫做恐惧。
  石诚紧紧的握着那根铁叉,握得指关节发白,刚才骑马掠过村口的时候,顺手在草垛旁边抄了这么个家伙,这会儿看着那冰冷尖锐的金属末端,不由得有些愣神。
  心窝隐隐作痛,那记窝心脚踢得够狠厉够决绝,将石诚一腔子为他着想的心思都踢了个粉碎。之前那人竟然还用铁链往他后脑勺招呼,要不是他动作敏捷险险避开,现在不死怕是也要落下个残疾。
  太阳已经落山了,向日葵失去了焦点,纷纷垂下了厚重的饼子,元清河穿行在其间,因为闪避不及,不时的被向日葵打到,脸颊两侧已经新添了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
  突然,在一个花饼击中他的面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纵马踏入了一片开阔整齐的田地,原来这梯田的最外沿种着向日葵障眼,内里却另有乾坤。
  田地里的作物一个个高举着饱满的球形果实,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夕阳之下铺展开来,元清河诧异的驻马观望,突然喉咙里逸出一声怪叫,紧接着人就摔下马来,连滚带爬的滚进了那一片正待丰收的罂粟田里。
  体内这几日时时刻刻摧残着他的毒瘾叫嚣着,他不顾一切的掐起一个未成熟的青绿色罂粟球果塞进嘴里大吃大嚼起来。浓稠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将蠢蠢欲动的毒瘾生生浇灭。他喉头一动,将那团嚼烂的东西吞咽下去,又将另一个球果塞进嘴里。
  石诚踏进罂粟田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个人双手戴着镣铐,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在罂粟梯田里寻寻觅觅翻翻捡捡,不时将一个果实塞进嘴里大吃大嚼,表情是近乎癫狂的贪婪。
  石诚默然的坐在马上,紧紧咬着下唇,隐藏在额前刘海中的双眼有如雾霭深潭,浸染着凛冽的冰霜和彻骨的寒意。
  他一拉缰绳,马就撒开四蹄冲进罂粟之海,像是抓捕野兽一般,石诚看准了元清河的后颈,扬起铁叉猛地刺了下去,人也顺势从马背上跳下,整个压上元清河。
  铁叉的两个尖角精准的将元清河的脖颈卡在了地面上,石诚压在他身上喘了口气,直起身子将那人翻了个个,让他面朝上躺着,手上使力,铁叉的尖角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
  元清河还昏昏然的沉浸在罂粟果实带来的飘然欲仙的快感之中,他只觉得脖颈上有个冰凉的东西,越卡越紧,快到不能呼吸的时候,视线才慢慢聚焦,映出上方石诚一双冷厉的眼,之前的恐惧重新又攫住了他,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少年温顺纯良的无辜面孔只是表象。
  石诚压着他,伏在他耳边冷冷说道:“我想让你做人,你偏要去做鬼,我想让你活,你偏要自作孽不可活,你就那么想万劫不复是不是,嗯?”
  元清河只觉得眼前的天空渐渐变了色,到处闪烁着金色的大光斑,他说不出话,想用双手徒劳的捶打,却被石诚一拉锁链,压在膝盖下面,制住了双手的自由。
  感觉到身下的挣扎越来越柔弱无力,元清河已经憋得脸色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石诚咬紧牙关,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又将铁叉压进土里寸许。
  “你知不知道,璧笙少爷为了你死不瞑目?你知不知道,二姨太因你而死?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李今朝和沈世钧周旋开?而你竟然一心作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见他,见你的周璧笙!”
  元清河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脸上痛苦的神色好像湖心涟漪一般突然舒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祥和,连倒映在他眼中的最后一抹晚霞也变成了棱角柔和色彩明媚的祥云,他似乎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乘着那朵祥云翩然而来。他双手停止了挣扎,无力的瘫软下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目木然的盯着天空,唇角翘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呵,璧笙,你来了……
  颈项上的力道一松,元清河本能的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涌进四肢百骸,将幻觉扑灭。
  石诚一把扔掉铁叉,从他身下翻下,摊开手脚躺在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手盖住眼睛,在手心中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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