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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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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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大哥还在努力,想要给他安排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扁了扁嘴想哭,可是只能做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表情,他不知道大哥是怎样收买这几个小兵的,身体立时就被抬了起来,可他仍旧紧紧握着大哥的手不肯放开。
  
  “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活下去。”他最后听到大哥在耳边这样对他说。
  
  石诚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他步履缓慢而沉重的走进屋,却看到书桌前坐了个人。
  
  石诚没有开灯,也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背靠着门,闭着眼喘了口气,膝盖冻得坚硬发抖,浑身上下冷得像掉进冰窟。
  
  “送走了?”石诚微睁开眼睛,借着一点微光,看到人影慢慢走上前来。
  
  元清河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石诚知道元清河这时候在这里等他,必定是有事。下午,他将他叫进屋里,交给他一项绝密的任务——将那个匪帮头目陆青山救出并送走。那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因此打谷场上就上演了这一出惨剧。
  
  “为什么要这么做?”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救出那个素未谋面的人,果然,这个人的心思,他从来也未曾猜透。想要扳倒他,想要将当初的践踏侮辱千倍百倍的还回去,他可能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睡了?”石诚压低了声音。
  
  元清河知道他问的是谁,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石诚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冷无力。
  
  “赵长华性子暴戾多疑,从来就不曾真正的信任过我,我也不曾全心全意的想过要帮他,收拾了山匪之后,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你觉得他会容许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继续在军中担任要职,只手遮天掌控着军队的命脉吗?”石诚目光变得深远,“我不过是另外找了一方势力与他抗衡,让他忙于剿匪无暇顾及我。茅路发死了,我很快就可以策划推你上位,到时候你手里有兵,我手里有钱有粮,不至于再这么寄人篱下整日如此提心吊胆的提防着,我们另起炉灶就是。”
  
  多么完美无缺的计划!
  
  他从来都不参与也不制止赵长华的剿匪运动,他与匪首素未谋面,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他拼了命的赚钱,与英国人做些肮脏的勾当,明着是在敛财充军饷,实际上却在自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建起了一支完全忠心于他的特务连。而可笑的是,赵长华明明知道这个人不得不防,却愣是腾不出精力来查办这个参谋长,只得每天为剿匪疲于奔命。而这一次,匪徒兵败,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更是妄图逆挽狂澜,放走匪首,给他机会东山再起继续与赵长华抗衡。
  
  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是个天才!
  
  元清河淡淡的看着他,愈发觉得要彻底的击垮他,他根本没什么把握。
  
  石诚视线模糊了那么一下,他想要挪动脚步移到床上去,脚下却是一个趔趄,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
  
  “你……”元清河扶着他,只觉得这人身上异常的冰冷,并且在微微发着抖。
  
  “没事,我只是,很累……”石诚似乎想推开他,双腿却酸软得再也无力支撑,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元清河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25
  南京,刘公馆。
  
  早春,寒气还未散尽,刘公馆的院子里已是花满繁枝,桃李梨杏竞相闹春,飘逸的在晨风薄雾中落了满地。门房的听差一边扫地一边骂道:“小崽子,这里可没有给你吃的饭!”
  
  他脚下蹲着一只梨花猫,显然是刚出娘胎没多久就被抛弃了的,也不知有没有喝到过一口奶,浑身毛茸茸脏兮兮,瘦得皮包骨头,尖着嘴巴瑟缩的仰头看着听差,眼看着扫帚就要打过来了,才惊惶的叫一声,赶忙躲开,两只前爪显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摇晃着身子,下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李今朝从刘公馆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怔怔的站在铺满落花的台阶前看了良久,脑中仍然回响着临走之时刘大帅意味深长的话语。
  
  今朝,如今时局不稳,为父在军中也是日趋艰难,我膝下无子,你有没有兴趣从政,帮为父一把?他日,为父的一切都将是你的。话我就说到这里,你回去好好考虑。
  
  义父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他隐藏在黑发之中的一缕缕银丝。
  
  义父终归是老了,年少时再任性再叛逆,如今的他,也不可能再对义父使那偏执的小性子了。也许应该听从他的建议再一次好好考虑自己的前程?
  
  “哟,李先生,怎么不吃了早饭休息一下再走?”听差看见站在洋楼台阶前长身玉立的男人,赶忙迎上去寒暄。这就是刘大帅身边的第一红人,刘大帅的义子,金陵城名号响当当的玉牡丹,虽说是个男子,五官却是精雕细琢的玲珑,细长凤目光华流转眼尾微挑,眸光却是摄人心魄的深邃宁静,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飘逸脱俗的气息,叫人实在是扼腕叹息:倘若是个女子,绝代风华恐怕就是用来形容他的了。
  
  “不了,今天要早点回去休息,下午约了人谈一桩生意。”李今朝的思绪被他打断,走到那只梨花猫跟前,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柔柔的抚摸着猫咪那一身被不知名的污物黏连在一起手感并不柔软的毛发。
  
  梨花猫蹲坐在地上,仰起脏污的小脸,两只眼睛,一只蓝灰色,一只竟然呈现纯净剔透的天蓝色,它偏着头,有些微的瑟缩怯懦却又充满好奇的与他对视。
  
  李今朝突然心念一动,这眼神,倒是像极了某人,沉静清澈,仿佛能够直视人心,看透这世间的真相。
  
  “这猫,昨天早上就来了,还没长牙,给它喂了饭它也不会吃,怕是活不成了。”听差讨好的解释道。
  
  李今朝捏起梨花猫后颈项的一圈皮肉,将猫提起来轻轻放在手心,就往停在大门口的自己的汽车走去。
  
  李今朝坐进车里,吩咐车夫先开回家。昨晚陪义父打牌打了一夜,今早是个眼圈青黑的憔悴样子,实在是不能就这样去赴约谈生意的。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半年前他就开始蓄长发,到现在已经长到齐肩,润泽柔顺的在脑后绑成一束马尾,更显出他妩媚优雅。
  
  他把小猫崽放在大腿上,丝毫不怕弄脏一声灰色西装,伸出手指逗弄着小猫,猫儿张开嘴咬住他的小指本能的吮吸着,却发现什么都吸不出来,失望的放开手指,继续用充满好奇的眼神与他对望。
  
  两只不同颜色的瞳孔瞬间让他的心都融化了,李今朝无奈的抚着它的头自言自语的笑道:“罢了罢了,还真像那个家伙!”
  
  汽车一路开出城外,停在城郊和歌山腰的清风山庄,这一处是刘复刘大帅用于避暑的别庄,有一些历史了,据说是个洋人建筑师设计建造的,造型典雅别致,墙是红砖墙,门窗上用彩色磨砂玻璃镶嵌而成的,被彩色玻璃过滤之后的阳光也变得鲜活生动了。
  
  这附近都是私人的土地,西式别墅的白色尖顶在早春泛着嫩绿叶芽的林木之间若隐若现,住在这一带的非富即贵,有不少洋人在此买了土地建房隐居,因此这里开通了一条蜿蜒平坦的公路。
  
  李今朝无父无母,是刘复年轻时捡回来的孤儿,一直放在清风山庄养大,刘复年轻时不好女色又惧内,因此并没有动过要娶姨太太的心思,家里的大太太性格泼辣彪悍,总认为李今朝是刘复的私生子,为此不知闹上吊闹了多少回。直到大太太过世,刘府只剩下刘复这个孤家寡人,李今朝才能名正言顺经常出入刘府,大太太没有生育,因此要说子嗣,刘复也只剩下这么个干儿子可以依仗了。
  
  李今朝喜欢清静,住惯了山腰这处别庄,纵使每天出入南京城大大小小各处酒宴舞会名利场,他还是坚持着每天让车夫开出城上山回清风山庄住。
  
  山庄虽然冷清,比不得城里繁华,但终究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偶尔他会在宅子里养个相好,有时是某个舞厅刚刚走红的舞女,有时是梨园年轻的戏子,只要看对了眼,他总能轻轻巧巧的弄到手,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臣服胯/下。只是那种关系往往维系不到一年便会无疾而终,也许是一时热情冷却了,也许是新鲜感过了,也许是根本就未曾动过真心,只是交际的必要手段罢了。那时,他便又做回孤家寡人,守着这处冷清空旷的大宅子和几个老仆人独自一个人过。
  
  自他从元家庄回来,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算起来,他已是有许久都不曾找到一个可以守着餐桌等他回家吃饭的人了。每晚坐在灯红酒绿之下,看来来去去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他总觉得索然无味,有时候看着歌舞升平声色犬马的名利场,他会没来由的心中陡生苍凉之感,觉得对一切都没了兴致。
  
  李今朝从药箱里找出注射用的玻璃针筒,拔掉针头充当奶瓶,往牛奶里撒了一些白糖,隔着热水炖成温热的甜牛奶,吸了满满一针筒奶液,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伸出一片薄薄的粉红舌头,舔了舔针筒,尝到了甜头便一口含进嘴里,李今朝宠溺的笑了笑,缓缓的推动橡胶活塞,小猫香甜的吮吸着奶液,满足的闭起眼睛。
  
  喂饱了小家伙,他用温水给它洗去了一身脏污,然后用厚毛巾裹了,放进一个柳条编成的筐里,他在筐里垫上了厚厚的棉垫子,把筐放在暖气旁边。小家伙吃饱喝足,撑着滚圆的肚皮,已经开始一耸一耸的打瞌睡。
  
  自己匆匆吃了点东西,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上了床,抽了一口水烟,便昏昏欲睡了,他起身拉拢窗帘,看了一眼在筐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微微一笑,躺进被窝。应酬了一整夜,现在有了空闲,须得养足精神下午跟英国人谈生意。
  
  石诚坐在汽车里,歪着头靠着车窗,眼神空茫的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次在冷风中跪了大半夜之后,他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水米不进。亏得小媳妇似的董卿衣不解带的在床前尽职尽责的照顾了他半个月,才总算慢慢开始好转,又过了半个月,身体才恢复到了先前的水平。那件案子被他巧妙的春风化雨,不了了之,也因此,这趟南京之行推迟了整整一个月。病是好了,可身体有些虚,坐火车折腾了那么一下子,现在脑袋又开始昏聩了。
  
  元清河坐在他旁边,一脸的淡然。
  
  他现在已经是特务连的连长,此次南京之行,是去给他手下的士兵置办一批先进的武器,其次,用石诚的话说:是带他这个连长出来见见世面。
  
  见世面,元清河不喜欢这个词,他知道这是石诚嫌他孤陋寡闻的意思。虽然他长这么大没有出过元家庄,没有见过大都会,但他自认读过很多书,孤陋寡闻这个词,是绝对不能用在他身上的。
  
  但是第一次坐火车进城,第一次住进了很高楼层的大酒店,第一次见识了电灯电话自来水龙头浴缸等新鲜东西,还是让他大脑有些消化不过来,因此,他不得不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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