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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石诚实话实说,虽然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再需要终日躲避追杀,但玩火者必自焚,这个道理他很明白,赵长华绝不是一个可以长久任由他操纵的主。
“倒是你,怎么蓄起长发来了?像个女人。”
“你不喜欢?”李今朝反问,那日,这个少年手执一柄木梳,任那头如流水般柔润的假发在指缝间流泻,他透过镜子,看到了少年脸上如痴如醉的红晕。
石诚没有答话,这时,白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是一瓶酒,两个酒杯。他向李今朝展示了一下,然后熟练的开了瓶,放下两只小小的水晶方杯。
李今朝掏出两张钞票放在白俄侍者的托盘上,侍者恭谨万分的深深鞠了一躬,悄然离去。
“是我请你来的,倒像你是个主人了。”石诚笑了笑,低头看着酒杯,杯底躺着一片干柠檬,杯口沾满一圈白色的结晶,他凑上去嗅了嗅,是盐。
“这酒叫龙舌兰,是西班牙人从一块很遥远的大陆上进口过来的。”李今朝站起身,朝两只酒杯里斟满深琥珀色的酒液,干柠檬被浸透,立刻舒展成新鲜的模样。
“这酒香味很独特,喝得时候不觉得,但是后劲很大。”李今朝端起酒杯,伸舌头舔了一下杯口的食盐,邪邪的笑了一下,说道:“你尝尝看。”
石诚蹙眉抿了一口,确切的说,他只是拨开大部分盐粒,用嘴唇沾了一点点酒液。他不太能喝酒,最近总是被赵长华有意无意灌下去一点,倒也慢慢开始习惯了酒的辛辣浓烈。这酒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喝,带着食盐的咸味和柠檬干的酸味,另有一种淡淡的特殊的香气。只是一口,石诚便把酒杯放在一边,不再去碰。
李今朝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把柠檬片含在口中慢慢嚼着,漫不经心的轻声说道:“不用怕,我要害你,昨天在家里就动手了,酒里没毒的。”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却像一个惊天响雷一般在石诚心中炸开。
李今朝没有任何表情的垂下眼睑拨弄着杯口的盐粒,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凉,事到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他了,这小家伙却处处防着他,连像个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一杯的念想,都变成了奢望。
你宁愿相信我会害你,也不愿相信我会爱你。
李今朝侧过脸漫不经心的看着玻璃窗外烟雨朦胧的街景,淡淡说道:“可以叫你的人撤走了?”说出这些话,他面上没有任何不悦,可是一字一句掷在石诚心间,轻而易举的将他友好的伪装撞得粉碎。
到底是李今朝,跟旁人不是一个段数,轻易就识破了四周的埋伏圈。
石诚默然的回过头,向任意一位伪装成顾客的特务递过去一个眼神,立时,那些或站或坐的闲杂人等悄无声息的散了个干净,餐厅变得空旷冷清,一个顾客都没有。
石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任酒液的苦涩与咸辛在唇舌之间散开。李今朝举起酒瓶又给他满上了,石诚来者不拒,仰着脖子喝得一滴不剩。
连喝三杯,石诚垂下眼睑说:“够给你赔罪了吗?”
信任这东西一旦破碎,就再难圆满,更何况,这两人之间的信任是如此的脆弱易碎。直到白俄侍者端上牛排,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石诚并没有去动食物,对于西餐繁琐的礼仪他一向深恶痛绝。他看着李今朝无声的切割着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然后将盘子放在他面前,拿走了他那一盘没切过的。
“怎么、不赏脸?”李今朝见石诚并不去动,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道:“是要我亲自喂你吗?”
石诚拿起叉子,叉起最大的一块牛排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吃大嚼,牛排很有嚼劲,但并不如传说中好吃,也不知道煎了几分熟,带着生牛肉的腥味。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愣是没办法把半生不熟的牛肉嚼烂,眼中渐露捉急的神色。
李今朝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看着他腮帮子上一处圆圆的隆起,左边换到右边,右边换到左边,然后青白了脸色,难耐的放下刀叉,双手撑着桌子,含糊的说道:“我……咽不下去,我去一下洗手间。”说着捂着嘴仓促的跑开。
总算击破了小家伙完美无缺的伪装,李今朝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刚才暗示了白俄侍者,牛排切厚点,只煎煮表面一层。并非有意捉弄他,只是这小家伙无趣得叫他闹心,总得找点苦头叫他尝尝。
李今朝起身离座,跟进了洗手间,只见石诚已经将半生不熟的牛肉吐了个干净,双手撑着洗脸台,水珠一道道在他脸上流过,汇聚在下巴上。见李今朝跟了进来,石诚从镜子中讶异的看着他。
下一秒,那身体带着熟悉的气味贴上他的后背,手腕带了力道拢住他的腰身,炽热的鼻息轻吐在耳后脖颈处。石诚没有动,脸上流露出些微悲戚。
李今朝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闭着眼低声道:“不要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虽然把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东西紧紧拥入怀里,但心中的空洞并未充实多少,那处虚空反而叫嚣着,想要更多。
他将他翻转过来,按着他的后脑就吻上去。小家伙并没有挣扎,就如同繁星满天的那晚,他所表现的,只是柔软和顺从。
撬开牙关侵入温柔的内里,吮吸着他嘴里轻微的血腥味和烈酒味,灵巧的捕捉他四处躲闪的唇舌,纠缠厮磨着,李今朝心中升腾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很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石诚喘息了一会儿,调整了呼吸,瞳孔在一瞬间的茫然之后总算找到了焦距。
“你知道的,那时候明明只是逢场作戏……”石诚用袖子堵住通红滚烫的嘴唇,将后半句堵回了心里。
为什么现在又来纠缠不休?
“为什么不能假戏真做?你知不知道,我入戏太深,已经脱不了身?”李今朝抚摸着他的脸,眼神深情而怅然。
石诚不自然的撇开脸,叉开话题:“五百架步枪,三百支手枪,另外还需一大批弹药和手雷,当然有机关枪更好,价格你开。我来这里见你,只有这一个目的。”
“今晚去我家,这就是我的出价,我来这里见你,也只有这一个目的。”李今朝鹦鹉学舌的挑起唇角,试图再度将他揽进怀里。
石诚觉得浑身发热,气血上涌。这个男人,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他猛力一推,李今朝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老子可是个爷们儿!绝不做这卖屁/股的勾当!”一直完美维持着的风度和形象消失殆尽,石诚怒吼了一句,摔门而去。
李今朝摸了摸下巴咂咂嘴:这小家伙炸毛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石诚回到他们下榻的金陵大饭店时,已是深夜,刚掩上房门,饭店对面高耸的钟楼上就传来连续的钟声,石诚在门口站定,认真的数了数,十一声,然后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一点。石诚满意的点点头,这说明自己没有喝醉。
脑袋有些胀痛,他一手扶着头脚步踉跄的往屋里走,在玄关把西装脱了扔在衣帽架上,一抬眼就瞥见元清河穿着日本浴衣式的睡衣半卧在单人床上,手执一个高脚杯,抿了一口杯子里暗红色的葡萄酒,淡淡的瞥了石诚一眼。
还挺会享受?石诚咧开嘴笑了笑,谁知这一笑就收不回来了,直愣愣的站在玄关对着元清河傻笑。
元清河奇怪的看着他,只见他双颊绯红,连耳垂都红艳欲滴,额发上还沾着点点水珠,眉眼弯成一个微妙的弧度,笑得竟然有那么一股邪魅劲儿,让他心里直犯怵。他觉得这人这会儿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胃中难受,大半天没吃东西,有送餐的侍者来敲门也没应声,到这会儿着实饿得耐不住了,翻箱倒柜找到一瓶葡萄酒,这酒虽然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香甜的果子味,然而从他空空如也的胃袋灌下去,竟然火烧火燎的烫了一路,非常不舒服。
石诚绕过另一张空着的单人床,一步一步的挪过来,元清河拢了拢被子,不知道他这唱的是哪一出。谁知道还没等走到床前,脚下就是一个趔趄,石诚被地毯绊倒在地,半边身体瘫软无力的搁在床沿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元清河嫌恶的试图移开他的手,将他踢下床去,谁知那人一只手将他的被子拽得死紧,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白衬衫里,在胸前掏摸。不一会儿,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被他从怀里拽了出来,扔在他面前。
元清河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个绵软雪白的馒头,还带着一丝温热,不晓得是刚出炉的还是被那人用体温捂热的。
“吃吧吃吧,老子特意给你带的!”石诚眯着眼睛对着他呆呆傻傻的笑,说话已经大了舌头,“小子,你看你,才几个月就给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戒毒吃得苦,值!”末了他还像肯定自己的话一般用力点了一下头。
元清河脑门一下子就黑线了,这人看起来是醉糊涂了。
石诚滚在床沿呢喃了一会儿,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大半瓶葡萄酒,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啪的一声将酒瓶子往床头柜上一顿,一抹嘴豪爽的笑道:“好甜的果子露!”
话音刚落,人就直挺挺的向后载倒在地毯上,后脑勺砸出一声闷响。
元清河抱着馒头,诧异的探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已经闭上开始打呼。
元清河也不管他,三口两口啃掉了两个馒头,熄了灯,裹紧了被子,倒头就睡。
及至后半夜,他感到身子一紧,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拉亮柜子上的台灯定睛一瞧,就见石诚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隔着一层棉被缠在他身上,睡得极不安稳,口中念念有词,元清河悄悄的附上耳朵,只听那人咂咂嘴,又说了一句:“冷,好冷……”
似乎是感觉到了被窝里的热度,石诚放开了他,滚了两滚,然后像个泥鳅一样就往被窝里钻,醉了酒的人,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三两下就突破了重重障碍,钻到他胸前,拱了拱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缩成一团,咂咂嘴,又睡了过去。
元清河不敢再动,蹙眉看着被窝里的人沉静的睡颜。这人其实有一张很好看的脸,一半藏在被窝的阴影里,皮肤白皙干净,睫毛很长,眼皮上两道深深的双眼皮褶痕,唇的形状流畅丰润却有棱有角,看起来并不会阴柔得过分,下颌尖削得恰到好处,半敞开的白衬衫下,两道锁骨窝出黑沉沉的阴影。
元清河深深的看着石诚,那人像只乖巧而安静的猫咪一般蜷在怀里,睡得舒服了还会用头拱一拱他的前胸。
这个人整日维持着猫一般风度优雅无懈可击的完美姿态,却狐狸一般的心深似海让人难以捉摸,整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却没算计到他身边的人对他的算计。
神话故事中的妖孽都是滴酒不沾的,因为喝了酒就会现出原形。就像此时此刻,这个平日里好像强大得不像话的人,突然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显露了本性,弱小了,安静了,疲惫了,觉得冷了,蜷在他怀里睡得乖巧香甜,这一幕诱人无比,居然不可思议的激起了摧残他的欲/念。
当然,只是男人单纯的欲/念,与他给董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