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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吃到一半时她问。
「真的很好吃,以後应该会常来。」
「我已经吃了好几年了,大学时就常光顾这家店,」她笑道,「这附近还有一些不错的店,像是超商前面的盐酥鸡,还有南京东路上的烤肉便当,有机会可以来试试看。」
「这边是还不错,只是离公司有点远,你不考虑找近一点的房子吗?」
「公司附近的房子我找过了,没有中意的,加上住这里比较习惯,就一直待著了。」她说,「你呢?跟女友一起住?」
「不,跟我父母。」
「真好,可以省不少房租。」
「的确,不过我还是希望有自己的房子。」
「小明,你跟女友在一起多久了?」
「快五年了,」我说,「你呢?有交往对象吗?」
「没有,而且从来没有过。」她说,「我大学时喜欢过一个学长,就这样而已,我的情史很无聊。」
「那你跟学长後来怎麽了?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有暗示和明示过他啊,但他没有接受,後来就跟别人交往了。」
「那有人喜欢你吗?」
「这倒是有,我大学的直属学弟喜欢我,我也知道,但一直没有回应他,」她回忆道,「毕业那天他跟我告白,要求我跟他交往,但我拒绝了,因为对他没感觉。」
「你不觉得很讽刺吗?我被学长拒绝,然後我又拒绝了学弟,被学长拒绝时我觉得自己失恋了好可怜,世界像要毁灭一样,但立场颠倒时,我做了跟他一样的事。」
「根据佛家的说法,也许是你上辈子欠了学长债,然後学弟又欠了你债。」
「所以我是债权人也是债务人罗?」
「也许是吧。欠了就要还,这世界很公平。」
「如果都还清了呢?」
「就不必再受轮回之苦,不必再你欠我、我欠你的纠缠不清。」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不知道……」
「小明,你认为爱会消失吗?」
「……会吧。」
「我也这麽认为,」她说,「你知道吗?被学长拒绝时我难过得要死,躲在家哭了好几天,但是日子一久,难过的感觉渐渐消失,我发现自己没那麽喜欢他了,现在连那学长的样子都有点记不得了。」
「真的吗……?」
「是啊,有时我会感到迷惘,所谓的爱到底是什麽呢?这世上有不变的爱吗?所以我一向很不能理解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人。」
「可能是还没遇到让你疯狂的人吧?」
「不知道,有时会想,是不是我太无情了呢?或者我根本不懂什麽是爱。」
「也许你根本没有欠债也说不定啊。」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她说,「我也想体会一下那种疯狂的感觉啊,但活了这麽多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事要看缘分,著急也没用。当缘分来时,你想挡都挡不住,跟海啸一样。」我说,「以前我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现在认为,人可以掌握的其实很有限。」
「你的意思是人无法改变命运吗?」
「债务人能改变自己欠债的事实吗?所以被讨债是迟早的事。」
她笑了一下说:「如果债权人放过他,就可以不还了吗?」
「不是说不可能,但我不会抱这种期望。」
「看来你也是被讨债的那个喔,」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你结婚的时候要记得发喜帖给我,让我沾沾喜气。」
「那你有得等了……」等台湾同性恋婚姻合法後才有可能吧。
「别让我等太久啊!」
我苦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我的面线,心想要不要带一份回去给怀青。他一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加上明天一早要到机场去,今天势必很早就睡了,最後我决定不买。
当我踏进他的家门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灯还亮著。我来到卧室,发现他已经睡了,我走到床边,打开手提袋将礼物拿出来,轻轻地放在他的枕头边,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向厨房。
餐桌上有一碗锅烧面,已经快要凉掉了,碗下面压著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这是你的宵夜,礼物等我出差回来再给你,我先睡了。青。」
什麽礼物那麽神秘,还得等到出差回来才能给我?我纳闷著,一边坐下吃那碗面,边吃边想,我们之间到底谁欠谁呢?
☆、瘾 32
「这个星期六是我生日,一起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吧?」圣诞节过後没多久,琇青告诉我。
而那天刚好是怀青出差回来的日子。因为对方盛情难却,加上怀青并没有要求我去机场接他,於是我答应出席派对。
当天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她住在一栋小公寓的三楼,和几个朋友合租,空间不大但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我们到时小小的客厅已经挤满人,气氛很热闹。
那天她穿了一件连身洋装,脸上画了淡妆,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和平常总是作中性打扮的她很不一样,多了不少女人味。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热情地招呼宾客,客厅的桌上摆满食物和饮料,供大家取用。
我看著她穿梭在客厅和厨房,想起那天在厨房和怀青谈起家的事,家对我来说始终是模糊的概念,还没谈恋爱前,我认为家就是一栋属於自己的房子,谈恋爱後,家就是和爱人一起住的地方。
而我至今仍无法清晰勾勒出,一个属於自己的家,脑海中浮现的,总是几样简单的家具、刷成一片白的墙,剩下的,就是自己。
我开始无来由的感到恐慌,那种感觉,就像他从来就没出现过,我只是作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後又回到最初那个只有自己的生活。
「怎麽一个人站在这发呆?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来,看见琇青端著水果盘站在我面前,「可能是有点醉了,不要紧的。」我说,忘了那些鸡尾酒的酒精浓度并不高。
她将盘子递给我,我拿了一小块苹果。「真的吗?要不要喝点温开水?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以先到我的房间休息。」她担心道。
「不用啦,我真的没事,」我连忙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帮忙?」
「等下要切蛋糕,你来帮我拿盘子和叉子好了。」
「没问题。」我把苹果塞进嘴里,然後快步走向厨房。
我回到热闹的人群里,和几位不认识的女孩聊天,有琇青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和前同事等。
「很难得看到她穿这麽漂亮耶,」其中一个人说,「你们说,她该不会恋爱了吧?」
「一定是啦!以前都没看过她穿这样。」
「还老是说自己生错性别,其实她打扮起来很有女人味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琇青捧著蛋糕进客厅。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寿星身上。
「你们在讨论什麽啊?这麽兴奋……」她将蛋糕放在桌上,拿起打火机将插在蛋糕上的蜡烛点燃。
「我们在说你变漂亮,是不是谈恋爱了……?」那个人说话时,有几个暧昧的目光投向我。
「乱讲什麽,来切蛋糕啦!我关灯罗!」她转身将客厅的灯关掉。
唱完生日快乐歌後,她照例许了三个愿望,许完愿後她吹熄蜡烛、将灯打开,然後拿起一旁的刀子,仔细地将蛋糕切成数份,分给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我的手机响起,是怀青打来的。我离开到一旁去接电话,怀青告诉我,他正准备从机场回家,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我瞄了客厅的众人一眼,大家正聊得兴高采烈,中途离席似乎有点不礼貌。电话另一头的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犹豫,问道:「怎麽了?你有事吗?」
「我……现在正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晚点再一起吃好吗?」我歉然道。
「没关系,你在派对上会吃不少东西吧?那我一个人去吃就好了。先这样,派对结束後再连络吧。」他说。
挂电话後我回到客厅,和大家继续聊,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大家陆续起身准备回家。琇青要我先回去,收拾善後交给她和朋友就可以了。我将桌上的垃圾收拾一下,便跟同行的几位同事一起离去。
回家前我打电话给怀青,他正准备要睡觉,要我不必去找他了。我想他刚出差回来也累了,就没去找他。
隔天我才想到,他还没给我圣诞礼物。而那天已经是那年的最後一天。
下班後我来到他家,准备跟他索讨圣诞礼物。一进门他就上前拥抱我,什麽话也没说就开始解我的衣扣。我不明所以,抓住他的手问:「怎麽了?」
「我们很久没做了,我想要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麽直接的要求,以往他总会很有耐心地挑逗、做足前戏,把我搞得心痒难耐後再扑倒他。
「这是迟来的圣诞礼物吗?」
「不是……」他脱下我的衬衫,开始解我的皮带。
「不然是什麽?」
「在我的小说里,你看了就会知道。」
「喔……」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麽药,不过老实说我兴趣不大,与其看他对另一个男人的深情告白,不如去看百年孤寂。
之後我们没再说话,我们纠缠著来到沙发,他跨坐在我的小腹上,无限春光在我眼前一览无遗,我抗拒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在欲海中沉沦。
我一直没去看那篇小说,也许是下意识地逃避,激情过後,我们各自回到忙碌的生活,日子一久便遗忘了。
在我的记忆中,怀青带给我的除了甜蜜和激情外,更多的是寂寞。而他带给我的寂寞,在某个程度上由琇青填补了。我和琇青没有任何称得上心动的感觉,有的只是相伴时的平静踏实,却也渐渐地让我离不开。
我还是照常跟怀青见面,见面後我们做爱,偶尔穿插几句交谈,但事实上我们的时间很有限,主要的交流还是身体。睡觉前我们会计画下次见面的时间,见面後重复一样的事。
我和琇青渐渐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无法跟怀青见面的日子,我常找上她。我们一起吃晚餐,时间太晚赶不上捷运,就由我送她回家。一切都是如此自然,以致於当我察觉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变调了。
完美的两人世界出现裂缝,我从裂缝中瞥见外面更广大的世界,我开始感到焦虑,即使不断地提醒自己,该保持距离、拿捏好分寸,但内心深处总是蠢蠢欲动,彷佛即将脱离缰绳的野兽。
某个刚加完班的晚上,我和琇青相约一起吃晚餐,那天她显得有些沉默,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後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有什麽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