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你唱歌跟杀鸡似的。”我打趣他。
我的余光瞥见柳贤起身坐回原位,眼前的李自然仍然摸脑袋傻笑,我也回以笑容。
聊天
“柳贤,作为班长,你是不是应该唱一首歌啊?”这时候的何教官就是一个正正经经、如沐春风的好长辈。
柳贤大方地站在大伙的前面,清清嗓子。
正以为他要开始唱歌,他却建议有个人上来陪他一起。
大家开始起哄,看来他和英语系的倪裳已经是公认的一对儿。难道大家还想到英语系那儿把倪裳给叫过来吗?
柳贤真是到哪都是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大家的关注。
我很嫉妒,不管是对柳贤,还是霓裳。
我的思维已经飘到了大洋彼岸,没有注意到后来柳贤说了什么。
但是我还是明显感觉到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
“我和魏南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柳贤似笑非笑。
“我们合唱一曲再适合不过。”
我木然地走向他,呆呆地看着大家,让我唱歌?
“就唱《精忠报国》吧?”柳贤向我询问。
“无所谓,哪首都一样,对我来说。”我点点头。
后来,大家就领会到什么叫“哪首都一样”的意思了。
在整首歌中,我没有一句是唱在调子上的。
我注意到柳贤的表情,他一直在很认真很认真地唱着这首歌,仿佛在对着情人诉说甜蜜的情话。
我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羞耻。
回到队伍中,我才注意到,李自然在对着我发呆,连我在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最后我放弃了,因为我的心事也很重。
明明知道我和柳贤一辈子都没有可能,可是一旦看到他在眼前,总是觉得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觉得我应该向他告白,即使失败了,好歹有个结果。
甚至我自私地希望他为我的告白感到困扰,然后和倪裳的感情也受到伤害……
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魏南,你跟我来,其他人在班长带领下练正步。”何教官又发号命令。
他又想干什么?真的很烦。
“报告教官,我身体不舒服。”我很无奈。
“我送你去医务室。”何教官的表情真的很正人君子,我真的很想相信他啊有没有!!
“教官,我送他去就好了,您留下教大家正步吧,大家对正步还很生疏,需要您的指导。”
柳贤的表情也很忧国忧民,大家都是影帝吗?
何教官不甘心地点点头。
我假装虚弱,在柳贤的搀扶下离开训练场地。
确定他们看不见以后,我站直腰,对柳贤说了声谢谢。
“你很怕和教官独处。”他的语气很肯定。
“废话,谁不怕,那么严厉,想整死我们哎。”我干脆坐在树下。
“不一样,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色狼。”
我用“你是白痴么我是男人啊”的眼神控诉他,虽然我的内心很惶恐,很怕他接触这一禁区。
他没有再说话,也坐了下来。
“是不是刚才你们独处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不死心地问。
我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反问他:“我说,你真的很希望身为男人的我被别的男人非礼么?”
“怎么会……”他否认,“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会吃什么亏!”我装作什么也不懂。
“男人也会……”他迅速地回答,然后又迅速沉默。
我的心怦怦跳,他对同*性*恋不是一无所知。
真的好想继续问他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又好怕他会说恶心什么的。
你们了解的,当你喜欢一个好朋友,你就会很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但是又害怕他告诉你他喜欢某某人。
真是矛盾。
所以我也沉默了。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有什么就问!”我假装自己对他毫不在意。
“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眨眨眼睛:“什么?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什么?”
“同*性*恋。”他坚定地重复。
我张着嘴,动了动,终于下定决心:“没……没什么看法……”
“同什么的……”我小声重复,“我不反对,没什么看法。”
他“哦”了一声。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我的表现就是一个正常的少年啊。
“我随便问问的。”他有些坦然,“就是听说有人喜欢同性,觉得好奇,随便问问。”
我的心难道是陶瓷做的吗?为什么我觉得它已经有很多裂痕了呢?
“你不会也成为那个吧?”我淡定地开着玩笑。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女人多好。”他笑着说。
我发誓,我的心脏已经碎了,我需要502胶。
告白什么的,果然是不可能。
“魏南,你怎么在这?身体没事了吗?”李自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没事,刚刚是为了躲姓何的。”我站起来对他笑笑。
李自然走来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差不多该解散了。”
我点点头,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反对。
“柳贤,一起回去吧?”我友善地说,可能我的表情还是有点僵硬。
柳贤的脸色很奇怪,他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然后绕到我们前面走了。
我和李自然的气氛也很怪。
“如果,柳贤他也喜欢你,你会跟他在一起么?”李自然用那天真的眼神看着我。
“不会,我们已经过去了,不,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我对他承诺,也是对自己承诺。
新的危机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终于就过去,在这段时间,何教官也没再找借口和我独处,我甚至怀疑那次的事情是不是我的幻觉。
今晚是篝火晚会,说是篝火,其实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欢送教官而已。
看着男男女女欢笑的样子,我也觉得心情很放松,果然,对于年轻人来说,要恢复精神还是很容易的。
好心情持续到外语系的女生过来掺和为止。
对于以男生居多的机械专业来说,外语系就意味着孕育美女的摇篮,代表着天堂。
对于女人,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总觉得她们脑袋的构造与我们不同,很难沟通。
今晚的李自然坐在旁边一直很安静,很明显有心事,我想了很久,终归是没有开口问他。
经常不住在宿舍的朱思明(不会忘了他吧?好吧,是我的失误……),因为今晚的聚会也留了下来,腼腆的他很意外地和班上其他男生关系很好,打成一片,仿佛多年的兄弟。
柳贤当然是和倪裳有说有笑,偶尔和过去打趣他们的朋友闲聊。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你还是很喜欢他。”李自然的声音闷闷的。
我收回目光,回以笑容:“喜欢了那么久不可能一下就忘了,但是现在那种心思已经淡了很多,总有一天会完全放开的。”
他点点头,把我的手握在掌心:“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我对你好。”
我无奈地笑笑,回握住他的手:“你也是个好孩子。”
“南南……”这种嗲嗲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朱思明那个小坏蛋。
我们偷偷松开紧握的手。
“南南,你都不跟我玩……”朱思明抱住我的胳膊蹭蹭。
“朱思明,怎么想起来用那么恶心的称呼的?”我皱着眉问他。
他撅着嘴的样子很不像成年人。
“叫人家明明,或者思思嘛。”
“……”我以沉默表示我的抗议。
貌似这么久以来,我们都不熟的吧?
“朱思明,你到底怎么了?”李自然对于朱思明的举动也很奇怪。
“还不是南南……”朱思明吞吞吐吐地说,“都怪南南平时好冷漠,我跟大家说我跟你关系可好了,他们都不,说人家柳贤是南南青梅竹马呢,南南都不太搭理柳贤,我就跟他们打赌,可以让你叫我的小名呢……”
“那你用那么肉麻的话喊他,就是为了打赌?”李自然抚额。
“你就叫两声‘明明’或‘思思’嘛!”朱思明一幅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无聊的人。
“请问,要是你赢了,有什么奖品吗?”
“那倒没说……”他无辜地眨着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赢呢?”
“很有面子嘛!!南南叫我的小名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好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思明,别再喊了。”我认输。
他看看我,嘿嘿一笑,对旁边冒出来的人影说:“看吧,都说我和南南是好兄弟了。”
“看来魏南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嘛。”大家窃窃私语。
喂喂,我还在呢,可以不要当面说我不好相处好么?
“谁说南南不好相处来着,胡扯!”朱思明叉着腰昂首吼道。
就你喊得最高,好吧?
“是呀,魏南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热心的人呢,只是比较内敛,不爱表现自己。”柳贤牵着倪裳的手走过来补上一句。
不用你夸奖,我从来都没觉着自己不好。
“魏南,刚刚教官让你过去一趟,好像有什么急事呢。”一个陌生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李自然的脸色也很不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只要你知道我在哪就好了,如果很晚我都没回来……”我暗自握紧自己的双手,“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我找借口离开,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周围的人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但也看出气氛不对,联想到上次的事情,大家应该会觉得是我得罪了教官,而不会作他想的。
我站起来,和李自然挥挥手,再摸摸朱思明的脑袋。
为什么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我和你一起去。”柳贤抓住我的胳膊。
我看向一脸担忧的倪裳,对着柳贤露出应酬的笑容:“何教官又不会把我埋水泥里沉进长江。”
“你们还是继续享受夜晚吧。”我拍拍柳贤的肩膀,一身轻松地走出人群。
其实聚会开始不久,何教官就乘大家玩的开心悄悄离开了。
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看见,但是一直很注意他的我还是发现了,不过因为不喜欢他,离开了反而让我轻松很多。
我在离人群一段距离处找到那个带话的男生,他一脸焦急地原地打转。
我示意他带路,如果我没看错,他仿佛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啊?以前没见过,哪个学院的?”我友好地问他。
他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不说话我就不跟你去。”我站住脚,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也停下,犹豫了很久,吐出几个字:“国贸的,周琛。”
“你就是周琛?”我看着眼前这个高挑却瘦弱的男孩,“听说我们这届有个叫周琛的读书标兵啊。”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然后又是一路沉默。
到达小树林前,周琛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这里面?”我指指黑漆漆的树林,“会不会是杀人灭口的事?”
“你要是害怕,就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