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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身体里,盘据的就只是哀痛的心情,忧怀如丝线缠住所有的手与脚、甚至是思考下去的动力,只能任着打,听着萧仁坤咒骂恶鬼妖魔似的词句堵塞着自己的耳朵……
兄弟呢!做哥哥的为了替自己的弟弟出一口气,连文质彬彬的形象都顾不上了,很好,萧仁坤,揍吧,秦钧想:要是让你揍能让言季心里高兴,揍死也无妨。
所以,言季你看,我是真的了解做错了什么。
再也不堪承受持续而来的重击,秦钧慢慢软倒在地,明明模糊的就要晕下睡下,想到了那个人一直在旁没有出声,忍不住朝对方站着的位置看了一眼。
讶异的,秦钧虽然头都昏昏沉沉了,却还能清楚辨识言季眼中闪着的光芒──那是兴奋……带着灿烂神采的兴奋……
看着自己被打,他、他真的高兴?他果真恨自己……恨到如此地步?
然后奇怪的是,言季上前来阻止自己的哥哥施暴下去了,抱住哥哥轻轻的说着什么,萧仁坤还不依,动了几下,凶狠的朝自己又放了一句话,大概是嫌打的不够,还想继续踢。
「……言季……」倒在地下,看见言季就站在旁边,反射性的勉力抓着他的脚,嘴却已经肿到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他心里想的是:再揍下去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
感觉言季瞥向自己的眼睛动了动,快意流动的光芒里仍旧隐着些许疑惑……
「秦钧……我不恨了……我再也不恨你……也不怕你了……」言季这样说着,叹口气,像是解脱了什么。
「你愿意……跟我回去?」忍着嘴里的刺痛,想办法张开口,想也不想,秦钧问。
言季只是苦笑摇头:「……不,我只是……不恨你了……不恨你,并不代表着接受你……或爱你……」
这、这是什么意思?不恨,不代表爱或接受?为什么总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秦钧不懂,有些事明明就是Yes或No般的简单,当然言季有选择的自由,可是秦钧只想听肯定的答案!
发怔时,萧仁坤的声音破空传来,冷而冽、厉且无情的、用英文说:「滚,姓秦的,离开这里,我不会让弟弟再看到你!」
看他占有性的将弟弟拽到身后,一副要将他与自己永远隔绝的样子。
隔绝的了这一时、隔绝不了这一世!
再找着言季,他闪躲掉自己饥渴的眼──不恨、不爱、不接受,是要自己从头开始吗?俩人的起始给了对方那么糟的回忆,现在借着这样的狼狈让他解了恨,以后,还有从新开始的机会?
懂了,言季,懂了你的话。
回到高雄的公司里,把个刘子骏吓一大跳,几乎是从董事长办公室里那张豪华皮椅中跳起来质问。
「谁那么大胆,居然把你给揍成这样?你在泰国遇到抢劫吗?啧啧,可惜了这张英俊的脸……」
还是痛的很难说出话,想来以往秦钧多的是揍人的经验,被揍成这么惨可是生平第一遭。
「……不是……」摇摇头,不打算针对被揍事件多作说明。
「前几天电话里你不是很高兴的说萧仁煜真的是言季?难道……他派了打手把你揍的?」刘子骏继续恶意的追问。
「……也不是……」秦钧沉了声:「……言季才不会干这种事……」
刘子骏歪头想了想,猜测:「……他在那里另结新欢了,新欢看你不爽,打你一顿?」
「言季没有新欢,他还是我的!」秦钧更是愤恨,终于生气的回答:「……是他哥哥……」
更是惊骇,刘子骏说:「他哥哥?不就是萧氏企业的总裁萧仁坤?他愿意放弃一年超过千万美金的合约来揍你?真有胆识,嗯嗯,真想认识认识……」
「合约还在,再说,言季也算是萧氏公司的一员,必要时我可以让合约成为杀手锏,逼言季回来。」秦钧公开了他的意图。
「哼,说来说去,你还是坏蛋一个。」刘子骏其实挺欣赏这坏蛋的:「打算怎么做啊?先提醒你,手段要适当,我分析你那个言季其实有主见的很,要是逼急了,搞不好就不是再逃一次能了结的事……」
秦钧一凛,说:「不、我不会再逼他了,我会尽量用合理的手段让他回来……这次我一定会慢慢来,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我为止……」
结果秦钧用的手段是:故意挑剔与萧氏企业合约中载明的样品质量,阻挡对方生产线开工,成功的让言季回到台湾来。
他回到台湾来,而且回到自己身边──那态度似乎又与样品无关,纯粹是他想通了什么,如同秦钧猜测的一样,不恨了,是重头开始的契机──
三个月后的现在,夜凉如水的深夜里,看着言季躺在自己的身边酣然入梦,安祥沉静的依靠着自己,俩人好像从没分开过……即使秦钧直到如今还不清楚,情人究竟在三个月前想通了什么,只是不要求什么、也不多说什么,无条件的回到自己身边。
他说他找到了答案,他愿意敞开心房接受自己……可是,还没听到他对自己承诺一辈子,所以不够,秦钧还要再多一些……
绝不冒险让鸟儿再次逃出笼子,消逝在广大的天空里。
13
萧仁坤滞留高雄的几天,秦钧看在言季的份上,认份的带着兄弟俩四处逛逛。原本想往花东太鲁阁、阿里山日月潭等知名景点去的,但萧仁坤来台湾的目的主要是探望弟弟,不想跑太远,最后就决定在高雄县市等某些景点看看。
秦钧虽然在高雄待好一阵子了,但他来往的地方大抵不脱公司及住家两地;过去三个月来为了讨好言季,多增加了好几处刘子骏介绍的高级餐厅,除此之外,秦钧对于要带兄弟俩上哪儿玩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无可奈何,临时报佛脚的买了几本旅游杂志应应急。
这几天,他们已经到过新光码头附近的东帝士大楼,搭乘其360度无障碍高楼用餐及俯瞰风景,也到美浓参观现场表演油纸伞的制作情形,还到旗津海岸公园乘特有的三轮车游览优美的海岸线等等,俩方都尽了导游跟观光客的责任。
言季没去过这些地方,感觉得出他心情很好,笑出声音来的次数比以往都来的多,所以,秦钧想,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或许,以后要更常常带他出来走走,有时候,太过忌讳他人的眼光,反而绑手绑脚,丧失了太多……怎么说?属于自己可以享受的……幸福,迟来的幸福。
第四天上,刘子骏没别的事,跟着插花,到有「台湾西湖」之称的澄清湖出来后,他就提议往打狗英国领事馆喝咖啡。
「……有古迹、气氛和美丽的环境,还可以看到西子湾夕照及渔帆点点,我每次都带新交往的女友去那里享用豪华英式三层下午茶……」
秦钧轻咳一声,阻止刘子骏天花乱坠的再说下去,转头询问兄弟俩人的意见。
萧仁坤见弟弟精神还不错,眼神闪了道光,似乎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微笑着点头,用英文说了句:「悉听尊便。」
由秦钧开车,沿着澄清路转中正路、哨船路最后接到莲海路,把车停到领事馆对面的停车场,四人随即步行上有红砖建筑跟拱型回廊的异国风味领事馆内。
说起这二级古迹英国领事馆,是高雄有名的观光点,馆内改建成展览厅跟监狱迷宫,保存了优雅的英国氛围,弥漫着英式的古典情调,再造了领事馆的往日风华,尤其是馆内还提供了英式风格的餐点,这也是刘子骏在察觉大伙都有些疲倦了之后所作的适当建议。
他似乎跟馆内负责人很熟的样子,坐车中途就已经电话预定了据说是咖啡馆内景观最好的位置,如今坐上预留的桌位,的确不错,占领了毫无遮蔽的视野以及广阔的港湾景观。
「我推荐这里的领事海鲜面套餐跟水果茶……」刘子骏说,却发现萧氏兄弟已经自顾自说着俩人才听得懂的泰文,转过身子指指点点风景了。
「……真亏你能忍到现在……」刘子骏小声问秦钧:「照你以往的个性不早发飙了?秦暴君,太假了……」
「少故意说话刺激我,刘子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秦钧斜睨着损友:「今天是周末,你不去安排自己的约会,却来陪我们三个大男人,等着看好戏是吧?」
刘子骏被说中了鬼心眼,打个哈哈、辩解:「不不不,我是来尽一个好朋友的责任,在你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前可以做做煞车的工作……」
秦钧哼了一声,知道损友虽不正经,其实脑筋清明的很,明白自己的本性。这几天看着那俩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他的确管不住心里的火,表面却仍得维持如常的神情,以免被言季注意。
要是不小心发了脾气,言季肯定又会害怕他的。
忍耐住,言季的心已经一点一滴靠近自己了,要是功亏一篑爆发了脾气,又得花多久的时间回复目前的局面?
也因此,像是要平息白天被忽视的怒气,这几晚睡觉时,他都紧紧的抱住言季,好填补害怕再度失去的不安。
言季也静静的任他抱,白天的旅游行程总轻易就耗尽他的体力,通常洗过澡后他头沾了枕就睡了,可愈是如此,秦钧愈是渴望能跟他说说话,想确定他的眼里仍旧有自己的存在──只是、打扰情人安适的睡眠,是一种罪──
所以,暂时那样就行了,只要像吸毒者似的,贪婪的吸允言季所给予的恬静安祥气氛,少了这呼吸,连血液都没法流动了,不、不能再冒失去一次的危险!
现在,领事馆内的拱廊下,看着坐在对面的兄弟俩人,秦钧觉得累……这种疲累跟几天来的整日驾车无关,也跟忙着打点一路上观光的各种细节无关,纯粹是心灵上的累。
──累于萧仁坤总拿着评估的眼神考虑自己、以及累于他总堂而皇之的夺去言季所有的注意力。
真的,再忍耐个三天,等萧仁坤回到泰国,言季还是会属于自己的,然后,秦钧要尽一切努力重新占有、重新掠取对方所有的注意力,以及全副的心!
夕阳西下的时刻,大批赏落日的人潮涌进西子湾,看着夕照晚霞、海鸥翱翔,交织出浪漫的气氛。就在刘子骏为大家点的水果茶上来之际,忽然听到馆内传来不愉快的交谈声。
「……外头赏景的位置都没了是什么意思?王经理,我可是你们汉X饭店的贵宾,也都是熟客了,你知道我固定爱坐的桌位是哪张,想个办法清一下吧!」
声音稍稍挑高的女声,而且,听在秦钧及刘子骏的耳里,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另一个敦厚的男人声音响起,语气里尽是息事宁人的味道:「潘小姐,妳是本店的常客,也知道这时是本馆生意最繁忙的时刻,若没有事先预定座位,我也无能为力啊,总不能赶客人走吧……」
那位潘小姐哼了一声,说:「王经理,今天我特地邀了朋友来赏夕照,不希望他们败兴而归……你想办法排个桌位吧……」
听到这里,刘子骏苦着脸对秦钧说:「……高雄这么大,偏偏冤家总会聚头……怎么办?」
秦钧皱皱眉,不说话。
「……要走人吗?」刘子骏试探性的问一句。
秦钧看言季赏景的兴致正高,斜阳光线映照在他清灵秀净的脸上,眼里反射出金橘色的光芒,好看、而且、宁静极了,真不想破坏这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