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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扬一愣。这分明是他抛出的问题,现在秦月朗抛了回来。确实,虽然是捉奸,但是成“奸”的这对并非孩子,都是战场官场打拼多年的成年男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尤其可笑。他下意识地问:“为什麽?”心里却已经有了半分答案。
手指又一摇,秦月朗保持著他笑盈盈的状态:“那间房是偏僻绕远的,艾菲为什麽挑得那麽准?”
显然是有人预告了这里有奸情直播,江扬明白这个道理,却不愿意揣测是谁的预告。
“卢立本和我,是和婶子去喝下午茶的,即使我们突然按耐不住,如何告诉婶子?‘我们先去运动,一会儿再来’?”
听卓澜的描述,她全然不知情,但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夥子突然急匆匆手拉手离开去“运动”,实在是太匪夷所思。江扬舔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唇:“我不确定你的意思是否为……”
“是我主动。”秦月朗双手交叉胸前,笑意忽而神秘褪去:“咖啡是我煮的,我斟的,杯子是摆好的。是我先觉得不舒服才离开的。”
江扬一阵恶寒,确定四下无人才艰难开口:“难道……”
秦月朗点头:“也许问题在杯子,在勺子,或者在点心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所以我要走开去休息,善良的婶子说,尽头有几间房空著。卢立本跟我过去,只有一扇门可以推开。”
简直是个电影。江扬沈吟了一下,拿出手机,秦月朗却一把抢了:“给我留点儿脸,小外甥。”
“我不过是告诉爸爸。”江扬去夺回,“我自然是无条件信你。再说,卓澜都知道了,等回到首都,你指望大报小报,哪个不知道?”
秦月朗咬牙:“她如何证明我和卢立本的关系?”
江扬脱口而出:“任何细节……”话到一半却又闭嘴,这不可能,连凌寒这样和秦月朗如此熟悉的人都只是猜测的情况下,卓澜只凭不到三天的观察,如何断定两人的情况──除非是第三人告密,是谁?他不肯怀疑在艾菲头上,却忽然有个更加阴暗的想法浮上心头:“你们到底做了什麽?”
“能做什麽?我知道中招,卢立本要我躺一会儿,我不肯松开他,要知道彼时彼刻他的怀抱是最好的安慰。我大约吻了他。”秦月朗的笑容已经再也无法凝聚。
一切明了。聪明如江扬,怎麽会不知道卓澜的算计。来昂雅之前,爸爸的一番话里已经透出了警告小心的意味,他哼笑:“小姥姥怕是不知道你和卢立本的故事,这药,是下给你和艾菲的。”
秦月朗眸色一闪,眯起眼睛来看著他的小外甥。没有开窗的房间里有种古老的味道,昂雅静静的在这里观察所谓权谋争斗,在它眼里,所有一时的快意恩仇都会变成过眼云烟,海天尽头,也许时光才是亘古不变的东西。秦月朗大笑出声,江扬深呼吸。
“好,好!”秦月朗站起来,“果然,调戏嫂子的罪过可是不小,尤其是这个人马上要结婚,况且,婶子赚了!”他就著台桌上巨大的玻璃凉水瓶灌了两口:“婶子赚了,居然捉到了两个男人的秘密!”声音至此已经悲愤难耐,江扬想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向来风流倜傥的基地副总参谋长把衬衫袖子粗暴地卷到肘上,整罐凉白开浇在肘弯里降温,地毯上晕湿一片。末了,他把罐子随意一丢,那东西竟然落在长毛地毯里没有说碎就碎,咕噜滚了几下停住。秦月朗要冲过去踢,江扬一把拉住:“够了,事情已经闹出来,你必须跟我讲实话。”
“都捉到了一对,还有什麽要讲?难道我应该在这里把你也扑倒吗?到时候全天下都可以说,秦月朗是疯子,不但喜欢男人,连自家小辈都不放过。”字字镇静,仿佛玩笑,但是行间藏著怒火。
江扬把他推坐在沙发上:“别装傻,你知道一些不方便告诉我的事情,现在是说的时候了。”
隔壁的卢立本摔门离开,靴子叩击地板咚咚有声。“谈崩了。”秦月朗长叹,把脖子放在沙发靠背上,“作为应和,你也应该出去。”
“我不会对这种逐客令产生任何脸红心跳的反应,秦副参,卢家闹婚变暂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江扬把两手撑秦月朗肩上,近距离瞪著他,威胁,加上不依不饶的劲头。秦月朗是有些怕小外甥的,并非绝对害怕,而是怕这种倔起来的脾气和所向无敌的勇气,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无非就是往事。我要结婚了,秦家跟江家的联系更进一步,况且多数人都以为,姐夫确实把我当成了大儿子。”
江扬的手臂一颤。
“别生气,小外甥。”秦月朗闭著眼睛,笑意重回,“姐姐结婚的时候,我和小卢跟过来,只有十岁,姐姐已经当了几年的‘妈’,姐夫自然要为将来自己的孩子进行热身,我爱花草会做饭懂点儿鉴赏,哪一样不是姐夫的真传?”
江扬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卓家不肯放过我,只因为他们疑心江家迟早要归我管。”
“这麽说未免太牵强,”江扬强行调整情绪,告诉自己这是一场阴谋的开始而不是任性的时机,“除非海神殿一役我死了,或者去年江立在纳斯事件里回不来。”
秦月朗站起来,绕到窗口,江扬跟过去,结果顺势被小舅舅摁住揉了头:“还有一种可能,长子无能,甘愿做傀儡。”
江扬的手钳住了秦月朗的腕子,但还是制不住那些乱动的手指,发型消失,他的琥珀色卷发被捋成朋克样式,不由地愤愤去打理,没忘记还嘴:“长子无能?”
确实,在漫长的二十几年的岁月里,江扬从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无能”来,永远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和用不完的精力。但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这话的含义:自从来昂雅,江扬打定了主意要休假,万事放手不管,只在晚上和程亦涵通几个必要的电话,白天一概是尾随小舅舅小姥姥四处应酬,每每不耐烦了,就借口不舒服回房休息──不管晚上和苏朝宇玩得多高兴,至少白天的时候,江扬一副病容──喝酒那次生病反而成了逃脱“和小姥姥喝下午茶”的最好借口。加之江元帅警告过此行的凶险,因此江扬当著众人的面从来不说一句忤逆长辈意思的话,大约以上种种,真的让和自己不熟的小姥姥卓澜彻底误会了。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秦月朗也笑:“看样子你想通了。”
“事实在我们这里。但是在卓家看来,成了另一种样子,”江扬说,“我是你的傀儡,你要结婚了,所以他们怕你得到更大力量之後一雪前耻,必须找到你的弱点加以攻击。”
“她赢了。”秦月朗轻松地说著,扯下一块沙发装饰挂布擦干手臂,推门而出。
江扬在窗口看见卢立本拨开警卫,自己开了一只小艇离开海岸,白浪画出一道锐利如刀痕的分割线,另一艘护卫艇战战兢兢地跟了过去。忽然想起还没给爸爸打电话,号码几要拨出,生生停住。怎麽说,这样做,是不是已经表示了“我不放弃”?可这是唯一放弃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一生不会再有。他的苏朝宇,他的爱,他所要维护的一切和正在享受的整个世界,如果放弃,他可以得到全部──为什麽他仍然想说不呢?
该死的责任。
和秦月朗一样,他本就是生来为王的人,大可以混沌一辈子,乐得做甩手掌柜,地位和家世都决定烦人的事情一概会有人代替操心,生活麽,就是享受。但他不自觉地要管,甚至想在已经很好的条件下追求更好,只是……就像那晚他的提问,有时候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追云逐日,到头来是给别人畅快和光华。
江扬从来没有这麽乱过。昂雅几乎把他一生中所能遇到的最麻烦的问题都揭开了扔在面前,也许一步迈出就是永远的折点,以後再想回头,绝无可能。
秦月朗也已经下楼,自己扛了一把遮阳伞往海滩上一插,就势躺在下面,半身晒著,半身阴凉,侍卫管家女仆人远远伺候,都不敢靠近。谁也不知道苗真在哪儿,这一星燎原之火,刚开始蔓延。
23(入夜)
苏朝宇只觉得卓澜是奇怪的女人,一晚上“老巫婆”三个字不离口。对於江扬到底是老虎还是幼猫的问题,苏朝宇毫不犹豫地说:“幼猫的状态本身,就是老虎最高明的陷阱。”江扬也不得不佩服这句话的明确和复杂,只能将秦月朗和他的谈话内容和盘托出。苏朝宇啜了一口白开水,砸吧了两下嘴,似乎这是酒一样有滋有味:“这麽说,我这个男宠的主人,是一个每顿饭吃得跟猫儿一样、性格懦、身子弱的玩具娃娃?”
江扬琥珀色的眸子一凛:“嗯,从战略分析角度,我必须承认你对卓家人进行思维模拟的契合程度很高,但从判定事实的角度,上述陈述句,完全是错误的、不被认可的。”
苏朝宇想了一会儿,微微笑:“英勇的指挥官打算如何?”
“能如何?”江扬坐在窗台上眺望夜里的海,“这毕竟不是江家的事,直接出手实在太不尊重他,但若旁观,又著实没良心。”苏朝宇走过去和他并肩,两人都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分别散发这不同的洗发水的味道,苏朝宇喜欢薄荷,此刻那海蓝色的脑袋嗅起来,就像一颗强力水果糖,江扬忍不住和他对视:“亲爱的小兵有什麽高见?”
“我只知道,秦月朗的骄傲有时盖过你我,捉奸这事,已经欺人太甚,他肯这麽笑著忍著,无非是给卓澜面子,先退一步,自求海阔天空。如果卓澜再逼紧,也就鱼死网破。”苏朝宇端著杯子,江扬勾勾手指,他便递过去,琥珀色头发的情人自自然然地就著喝了一口,甚至能听见吞咽的咕噜一声,仿佛这杯子里才是真正的白开水一般有滋有味,江扬点头:“有理,此时不易轻举妄动,但是时候给卓澜一点儿教训。”
苏朝宇笑:“套个麻袋,绑了,丢到海里喂鱼。”
江扬含笑点头:“好得很,你的腿不想要了?”
“这话你怎麽知道的?”苏朝宇的脸迅速红起来,几秒又褪下去。
“齐老爷子说,罚什麽都使得,万万不要给人落下毛病和把柄,他还年少,慢慢教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到最後自己也乐起来,江扬叹息摇头,“不提了,眼下的难题是,打断谁的腿才能在这里多留几天。”
苏朝宇吃惊:“多留?”凶险之地,躲还来不及。
“秦峻去哪儿了?”江扬的眸子闪著犹疑的光,语气却是胸有成竹的推定和坚定不移的气概,“为什麽?”
“所以?”苏朝宇等著指挥官後半截话。
江扬倒是从容地耸了一下肩:“没有所以。我只是觉得莫名生疑,猜测的比例更大。但又很确凿……你知道这种感觉。”
苏朝宇沈默了一阵,在屋里量步子似地走了几个来回。他的情人最喜欢的导演──没有之一之二──就是雷托那托,这些疑惑现在看来像是一个狂热的粉丝几乎得不到明星签名时候的欲哭无泪和绝望,但是更深层的原因是,没人相信昂雅里住著一只鬼,每天四处寻人报仇,更没人相信秦峻成仙得道後在房间里羽化消失,甚至,可以肯定就是当年卓家的家主和白虎王联手干掉了秦峻,可是雷托那托呢?一个自杀殉梦的导演为什麽偏偏选在昂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