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嫌弃,路锦丰,你想事情能不能不要一根筋到底。”
“是吗?那你为什么老拿我妈妈是养蜜蜂的来挖苦我,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他记性本来就不坏,路稣年几次三番提醒他,他的妈妈在林镇养蜜蜂,真的,他就真的不懂了,三六九等的,养蜜蜂就是最不堪的吗?
路稣年没和他较真下去,“路锦丰,你没必要这么自卑。”
“我哪有自卑,我活得脚踏实地的,好端端的去自卑干嘛?”他夹了小白菜放进碗里,疑惑不解。
路稣年把菜移到离路锦丰近一点的地方,不再说话。
吃过饭后,他把晚上睡觉的情况大致和苏凤梅说了一说,想到自家的情况,苏凤梅也便没多说什么。
天色暗黑,不像南岛的街市,灯火通明,颜色绚丽,下过雨的缘故,布在台阶上的沥青有些滑腻。
他走在前面,路变得宽敞许多,路稣年走到了他侧边。
“我见你晚饭没吃多少,要去饭馆吃些吗?饿了会睡不着。”他说。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分外清丽。
两人的手无意间触碰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心猿意马。
路稣年牵过他的手,“再好的东西,一旦吃饱了就会餍足。”
他都快不懂得挣扎了,由着路稣年牵着走,不知道这样的风平浪静究竟会引起多大的天崩地裂,至少现在,他有所贪恋。
对路稣年,他的理智几经崩溃。
酒店老板是许凉非叔叔,见到是他,笑盈盈打招呼:“锦丰,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咧。”
“是好久不见了。”他说。“许叔,还有房间吗?”
“还有两间,你运气好,要是再来晚些就没了。”
别墅式酒店,来住店的大多都是青年旅客,班得瑞的轻音乐,舒适的环境,周遭花园作伴,以迎客松相迎,林镇大多别墅都有自己的风格。
“标准房就好。”路稣年环视周遭。
老板看着路稣年,笑说,“所有房间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分,抱歉。”
路锦丰拿起吧台上的饮料单,一手撑在吧台上,“他没来过林镇,许叔,等会让服务员送份夜宵,还要一瓶可乐。”
“十分钟后送上去,205房间,阿非和他朋友在207号房,回来他应该不知道吧。”老板把房卡递过去。
“嗯。”他笑,眼睛还是极其难受。
走到楼梯口,他把房卡交给路稣年,“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早些睡。”
“你朋友在楼上,怎么,不上楼看看?”路稣年问。
“他和朋友一起,我上去了会添麻烦。”
湖中央的乌篷船星光点点,岸边还有小孩说话声音,香安寺幽暗的烛光,这种失而复得的心境不免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情感。
回到家里,坐在凉台的竹椅上,苏凤梅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他不知道在路途里,路稣年说的五个小时,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不然现在怎么会困成这样。
和苏凤梅还没有聊上几句,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苏凤梅好像说天凉之类的,什么时候剪的发……他迷迷糊糊地就回到了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苏凤梅给他拉好被子,坐在一旁,看着他安静的睡相,却不由得潸然泪下。
他醒来后,天已经大亮了。
路稣年正喝蜂蜜柚子茶,手上拿着一本相册,苏凤梅在给土豆去皮,路锦丰喜欢吃土豆丝,深怕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刚一早去烟市买了些排骨,准备萝卜炖排骨,再炒点土豆丝,水煮青菜豆腐。
“他和许凉非走得近,有人劝他不要和许凉非一起玩,许凉非太调皮了,总爱惹是生非,在学校里天天挨批评,他就说许凉非待他好,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跟人家做朋友。”苏凤梅对路稣年说。
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还不算太清晰,林镇是个养生的好地方,除了肤质不算光泽,依旧看得出女人年轻时候的风姿。
“在路家,他不大说话。”路稣年说。
苏凤梅脸上始终挂着清淡的笑意,“他比较怕生,性子内向,其实骨子里太要强了,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我希望他好好读书,有出息了去外面看看,他倒也听话,尤其是英语成绩,回回都是班里第一名。”
说到这,苏凤梅低下了头,那个孩子有很多值得她骄傲的,只是她没多大能力让路锦丰过上好日子,她年纪大了,路锦丰的路还长,世界很大,他该有自己的一片天。
路稣年合上相册,窗户边有个老镜子,镜子右侧挂了一小本日历,不禁联想到路锦丰看日历他取笑他的情景,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看日历,选个黄道吉日把自己嫁出去纯粹是笑话他。
“镇上常有背包客来,他站在凉台上看见了就喜欢问他们要不要喝蜂蜜柚子茶,趁着喝茶的功夫打听一些离自己很远的事情,镇长塔沐是个年轻人,他没事就爱到塔沐家去,看一些书,听塔沐弹吉他吹风琴,周末了还会去香安寺庙,和小沙弥一起诵经,天气好了还会和小沙弥坐在台阶上看漫画……”
苏凤梅边说嘴角的笑意越浓厚,他静静地听着她讲,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这样细水长流的生活,大概是城市里的人用钱也买不来宁静致远了,有时候她也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硬是逼着路锦丰去南岛,这的念头也不过是稍纵即逝。
无论路锦丰那天如何哭如何乞求,她是铁了心要他离开。给不了他很好的未来,就应当替他选择一条更为宽敞的路,她做母亲的没能为他筑一个完整的巢穴,那么总应让孩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吧。
“阿姨,”男孩穿干净的黑棉衣,浅牛仔裤,头戴毛线帽,站在门口,显得阳光精神。
苏凤梅端着洗菜盆,见是许凉非,笑道:“来了啊,他还在睡觉,我正准备做饭,没事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个饭,你两也是好久没见面了。”
许凉非视线停留在路稣年身上,稍许,才说:“不了阿姨,我爸爸今天去北城,妈妈去烟市小姨家了,我还要顾店。”
“就走吗?要不你去房间把他叫醒,他睡得也够久了,睡久了也不好。”苏凤梅道。
许凉非抬手腕看了看表,“让他睡吧,没睡够他有起床气。”手揣在衣袋里,抬抬下巴问苏凤梅,“阿姨,锦丰朋友么?”
苏凤梅脸上表情僵了下,既而说道:“是锦丰的哥哥。”
“哦。”许凉非瞅了眼路稣年,路稣年面无表情,“我先走了阿姨。”
不等苏凤梅挽留,便大步走了出去。
“他就是许凉非?”路稣年说,“看起来挺听话的。”
苏凤梅笑,“是挺听话的,锦丰不在的时间里,怕我一个人不习惯,一放学了就往我家里跑,说上半小时的话才肯回家。不知道的人都说凉非害了他,其实啊,他两还指不准谁害谁,都一样调皮,管不了。”
也快到饭点了,平日里一两样菜就够了,苏凤梅也懒得去计较,吃得比较随性,现在有了人,还是要规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4。颠倒是非
路稣年进到卧室,床上没人,四周扫视了一圈,正要出去,路锦丰刚好进来。
“什么时候醒的?”路稣年问。
他听见许凉非的声音了,刚刚站在凉台上洗漱的时候,看到许凉非离开的背影,他想叫许凉非,看见许凉非和他朋友一起,终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失去了最本质的生活,一并把自己陷进泥潭,忽而想到书上看见的句子:朋友只是人生寂寞旅途偶然的同路客,走完一段路,他要转弯这是他的自由。也许自己和许凉非都该是分道扬镳了。
他靠在窗前,面朝路稣年。“我不知道,好像做了很长的梦,又好像做了很多的梦,醒来后特别累,现在脑袋像是有团火,无时无刻都在发热。”
路稣年站在他身前,一手置于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横在他脊背上,同一时抱住他。
门没关,窗大开,风吹进来,他垂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人不会做很长的梦,而梦境的持续时间是5…15分钟,因为梦做多了会影响大脑休息,所以醒来才会累。”路稣年略带低沉慵散的声音贴在他耳畔边,“路锦丰你好像理解错了。”
“应该吧,大概生活的不尽人意我都要体验一遍,这样方能懂得某种象牙塔的真谛。”路锦丰脸靠在他肩膀上,风吹来,他穿着棉质睡衣,凉飕飕的风穿过领口。
他是累了,夜半被香安寺的钟声惊醒,醒来看了会书,才又睡去。“吃过午饭,就回去吧。”他说。
路稣年摩挲着他后脑勺,清淡的柠檬发香混杂着衣服的皂香,“明早回去,再多呆一天。”
何必呢,人也见了,家里的林镇的,多了自己少了自己还是一样,即便多留十天半个月的,能改变的早就改变了,不能变的终归到底是那样。
风云突变之后,要是再想风平浪静,多半是心有余悸的,他不会天真了。
他抬头,清澈的眼睛凝望着路稣年削尖的下巴,手不由自主地拉下路稣年衣领,齿印成淤青,清晰可见,“不了,吃过饭就走,我怕呆久了会舍不得。”
“好。”路稣年握住他的手,一并带到自己腰际间,将路锦丰推倒在了写字桌上,顺势欺压上去。
竹制的笔筒落地的声音提醒着现在的场合,他惊恐,“你疯了,路稣年,这是在我家!”
他是疯了,行为处事一向偏于理智的轨道,却大发善心开五小时的车程,想着风景不错路锦丰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缓和一下心境。没想到路锦丰就是猪,一睡睡到林镇,整整五个小时,怕CD摇滚吵到他,只好一路听轻音乐,靠着一罐饮料和梅子还有薯条撑到林镇。
所以他是疯了,才会自己让自己难堪。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林镇?”路稣年气息轻吐在侧脸。
他手扯住路稣年衣角,“啪”一声,一个耳光甩在路稣年脸上,清脆异常,他几乎屏息,咬住下嘴皮,嘴唇却还是颤抖。
“我会死的,路稣年,不要让我讨厌你。”他死拽住路稣年衣服。
鲜红的掌印在一瞬间变得明了,路稣年错愕,五岁之前没被打过,何况五岁之后,火气一下子高涨,对上路锦丰那双眼睛,“路锦丰,别惹火,你玩不起。”
想到许凉非,楼下还有苏凤梅,他就真的觉得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觉得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无关紧要,我说过了,你既然不配做一个好兄长,那么今后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的事我不会理会,而关于喜欢和爱,不要相提并论,你差远了,就算医生一肚子坏水,也比你强得多。”
何况医生在他心里的形象一开始就根深蒂固地好,他没必要觉得医生有什么不好,即使和路国安扯上关系。
“你说过的很多话,听起来那么好,其实都是骗我的,被骗一次两次已经够了,以后你要再说什么恐怕我会很难再相信你了。”路稣年的气息就在尽在咫尺,他把头偏向一侧,“放开我。”
路稣年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大步朝路锦丰走去。
他才从桌上起来,路稣年突兀的行为他还震惊了一把,下一秒就被甩到床上去,床不似路家柔软,这一甩肋骨硬生生地撞在坚硬的床上。
路稣年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