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冬完了,何嘉越也完了。苏安恨不得自己马上也完了。
“让一让,谢谢。”
沈小冬拿个刚领到的两盒救济点发放的泡面挤出人群,眼前就是烧的漆黑的废墟,还冒着黑烟。一条脏兮兮的狗拖着脖子上的绳索站在废墟前夹着尾巴东张西望,寻找自己的主人。沈小冬刚走过去,它被惊吓地躲到一边。
“你还好,还有主人可以找!”沈小冬对着跑远的狗羡慕道。
沈小冬把领来的泡面放到一个捡来的塑料袋里,沿着烧成废墟的街道从外往里走,他明知道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可能什么都不剩了,但还是想到现场去看看。听说昨天死的人都是火锅店的客人和服务员,还有二楼的小夫妻。沈小冬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之极,要是他早回一会儿,现在恐怕早就像阎王爷报道去了。所以,虽然大部分的东西都没了,但沈小冬没觉得有多伤心,倒是替火锅店死的人和二楼的小夫妻难过。
那对小夫妻时常把做多了的东西分给他吃,楼下火锅店的老板见面也会跟他热情的招呼,他去吃火锅还给打过6折。都是极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昨晚他赶到现场后也参与了临时救助,从火里拉出那些一脸惊恐死里逃生的人,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助。沈小冬低着头想着昨晚的一切,是越想越难过,眼泪都快流下来。
手臂被突然大力抓住的时候,因为疼痛,沈小冬眼里一直在打转的眼泪流了出来。他还没抬头,就听见苏安的吼:“沈小冬!”
沈小冬抬头就看到苏安那张漂亮的脸上,夹杂着,震惊、意外、欣喜,以及,一点点的如释重负。他看到苏安重重的呼了口气,还没等他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拖到了一边。
苏安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久久地说不出话。
沈小冬不敢与之对视,偏过头,看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手背上青筋直冒,手指握住手臂的五个点,好像要抓进肉里面一样。他想,知道这边发生火灾后,苏安一定紧张死了,如果他被烧死了的话,何嘉越估计就没救了吧。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昨晚爆炸的时候我没在家。”沈小冬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抚看上去有些紧张的苏安。说完了去扒苏安握在他手臂的手,他抓得他有些痛了。
苏安这才放开沈小冬,但仍旧盯着他,一言不发。沈小冬左脸上有个口子,从眼角拉到鼻侧,已经结了新鲜的血痂。他身上的黑色棉衣,胸前有两个被火烧出的洞,可以看到里面他穿着白色毛衣。手上拎着脏兮兮的塑料袋,里面是两盒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沈小冬被他放开,往旁边挪了半步,抬头见他还是沉着一张脸,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他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低着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手臂却被再次抓住,不过这次力气小了许多。
“你去哪儿?”苏安开口问。
“啊?前面的,前面的,宾馆。”沈小冬回头看着苏安,有些结结巴巴。他不知道苏安想干嘛。
“什么宾馆?”苏安皱眉。
“居委会安排的,临时,住的。”沈小冬挣了挣被抓住的手。
一阵冷风吹过,掀起了沈小冬薄棉衣的下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细线薄毛衣。他缩了缩脖子,苏安挑眉,抓着他的手就往一边拖。
沈小冬立马慌张了,问:“去,去哪儿?”
苏安头也不回,冷冷道:“回我家!”
沈小冬想起上次被他强拽回家的场景,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何嘉越,心里有些酸痛,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一下子挣开他的手。
苏安没想到一向胆小的沈小冬居然会挣开他,回头很惊讶地看着他。沈小冬皱巴着一张脸,捏着手中的塑料袋,为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要去。”
苏安的眉毛抖了抖,沈小冬知道他生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完:“居委会有安排住处,我有地方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受伤什么的,不管怎么样,最后我肯定会好好的去医院做手术的。”虽然口舌利索了,但说话时还是挑挑拣拣了才说的,没有说“你不要为了何嘉越对我做什么”,那种话说多了,也挺矫情的,搞得他好像很伟大一样。
等他说完,苏安没说话,重新拽住他,往外拖。沈小冬开始挣扎,他用力的去扒开他的手,嘴里还哼哼着拒绝:“不要,我不要去!”
苏安不管他,不管他如何挣扎,始终把他抓得牢牢地,一直拖到自己的黑色路虎前,才放开他。车锁早已解开,他拉开副驾驶车座的门,拎过一边的沈小冬,准备把他扔进车里。
沈小冬突然小声的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吼了一句:“苏安,我说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会帮何嘉越的,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何嘉越的!”
苏安的动作停滞了下,不过最后他还是把人狠狠的塞进了车里。然后快步走到一边,上车,发动,离开。
一路上,沈小冬都低垂着头,手里还拎着泡面和矿泉水,手指把脏兮兮的塑料袋的提手绕了一圈又一圈,松开后,又继续绕紧。塑料袋摩擦的细微声响让苏安很是烦躁,他打开电台,随便找了个频道,听里面的胡说八道。
到了小区,苏安车拐了几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他先下车,沈小冬磨蹭了很久才拉开车门低着头从车里下来。苏安看了他好几眼,往前走,沈小冬慢慢地跟在后面。
小区种的数目都是那种直杆子的水杉,十几年的树木,很粗很壮,一到冬天,树叶全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直冲冲的指着天,一排又一排。人走在其间,显得特别渺小。
到了家,苏安翻出一双新的毛绒拖鞋递给沈小冬,上次那双被他穿走了,现在只怕是一团黑灰了。沈小冬换好鞋,跟着走进屋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一副呆呆的样子。
苏安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旁边。他还是无所反应。苏安突然很生气,他挥手打翻杯子,杯子掉到木质地板上,没碎,但是热水溅了一地。
沈小冬吓得浑身一抖,抬起头看了苏安一眼,然后又马上垂下头。手里还拎着那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苏安弯腰,用力扯过,转手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沈小冬的脖子缩了又缩,他听着那些动静,很害怕,他怕苏安会揍他。
“沈小冬,随便你怎么想,我就是因为何嘉越才收留你的。在何嘉越手术前,你就住我这儿了。”苏安站在他前面,俯视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的说。
沈小冬始终不敢抬头,苏安的话好像钉子一样,字字句句钉在他心上,很痛。
苏安说完就回房间了,等他走了,沈小冬使劲的弯下腰,把脸埋在双膝之间,眼泪慢慢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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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有表扬的话,我就会写的快些……所以,你懂的!”——丽端 微博语我很喜欢,呵呵呵。大家可以说我不要脸,O(∩_∩)O~
☆、伤人的话
苏安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点了一支烟,七楼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楼下邻居电视声音放很大,似乎在看一档娱乐节目,一家人笑声不断。苏安深吸了烟,吐出去,烟雾被风很快吹散。
为什么要说“我就是因为何嘉越才收留你的”这样伤人的话?他不知道。但那也确实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没有何嘉越,如果不是需要那颗健康的肾,沈小冬就算被烧死,他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他或许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人可能有这样的劣根本性,越是柔弱可欺的事物便越肆无忌惮的欺辱。因为知道对方对这样的欺辱毫无抵抗之力。
苏安一口气抽完了剩下的烟,扔掉烟头,抱住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撞了撞阳台的墙。强烈的痛感让他暂时甩掉了脑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他低声地告诉自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几个小时后,苏安抱着备用的棉被走到客厅时,沈小冬已经用那种奇怪的姿势蜷成一团窝在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有着干燥的泪痕。苏安把被子轻轻地放到他身上,习惯性地要关灯的时候,突然想到上次沈小冬惊慌的脸,停顿了一小下,最后关掉大灯,留了两盏壁灯,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一闭眼,眼前就是沈小冬有干燥泪痕的脸,不是刚看到的,而是,少年沈小冬干燥泪痕的脸,脸红红的,上面有冻红的皲裂,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喊:“不要不要不要!”
无法再看下去,苏安猛得睁开眼,盯着眼前空无的一切看了许久,眼睛有些酸痛,他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缓缓睡去。
苏安这一夜睡得跟以往一样,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梦,可是醒来后,又想不起具体的梦境。刚睁眼,一旁的电话就激烈的响起,苏安伸手捞过,接起,是母亲李虹。
“今天早点回,爷爷在家等着你回去和他下棋呢!”李虹催他早点回家。
“好。”苏安答应下来,挂了电话。起身下床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他回家了,沈小冬怎么办?
他到客厅的时候,沈小冬还穿着他那件破棉袄靠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一脸忧郁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听到他走动的动静,回头望了他一眼,怯怯懦懦的。
苏安没理他,径自走过他,走到一边的小吧台,开始煮咖啡。咖啡的苦香很快弥漫出来,苏安端了一杯,开了电视,一边看早上的新闻一边喝咖啡,跟平常一样。
沈小冬悄悄地用眼角看着他的动静,他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吃过东西,他饿了,咖啡的香气让他觉得更饿了,可是他不敢自己找吃的,也不敢说自己饿了。他还是不想住苏安这里,可是似乎又没有他选择余地,他所有东西都被烧没了,苏安态度又那么强硬。他挺怕跟他住一起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安喝完了咖啡,没关电视,进了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不少,昨晚做的那些断断续续的梦突然有了棱角!
那天是周末,何嘉越突然答应要带上他一直很讨厌的沈小冬一起玩。
苏安不愿意,何嘉越笑着说:“等着看好戏!”
沈小冬被他们带到一处废弃的铁皮房子,里面有很多废弃的木头和铁架,是附近原来工地遗留的房子。何嘉越把沈小冬推到门口,说:“你进去里面帮我拿个东西,拿了以后我就不欺负你了!”
七岁的沈小冬听了很高兴,他进了房子。一等他进去,何嘉越就锁了房子,重重的铁门关起来的时候,“嘭”的一声。他听到里面的沈小冬发出尖叫。
火不知怎么就被点着了!何嘉越点的,用一个崭新的zippo打火机,是他偷他爸爸的。整个屋子被火光照的通红,里面的沈小冬一开始还在大声的尖叫喊救命,后来就没了声响,只有里面的木头被烧起来的噼啪声。
他想打电话报警,可是何嘉越说:“如果你报警的话,我就完了!”他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何嘉越拉着他:“我们去打球吧!”
他们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天特别蓝。何嘉越打得他惨败而归。
梦境自此结束。
后来呢?后来就是沈小冬被送进了医院,在医院整整待了一周。回来后,见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