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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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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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么回事,从明年起我就要到马隆分社去了。”
    马隆分社下属现代书房,也设在神田。
    新社长上任后,人事变动很大。可是水口任职时间不长,与现任社长关系也不错,使久木感到很意外。
    “是社长亲口跟你说的?”
    “昨天社长把我找去,跟我说,天野君身体不好,人手又不足,要我务必到那儿去。”
    天野是马隆分社的社长,比水口大二、三岁,身患糖尿病,三天两头上不了班。
    “看样子,你是去当社长喽?”
    “是副社长,天野君暂时不动。”
    “这是早晚的事。”
    “难说。就算当了社长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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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隆分杜主要出版总杜不经营的实用书籍,有二十人左右,听说经营状况不太理想。水口一直期望由常务理事升为董事,他当然不会满足于这样级别的社长了。
    “你同意了?”
    “我又没有什么失误,哪儿能轻易答应啊,你说呢?”
    水口烦躁地吸了口烟说,
    “我只说让我考虑一下,不过,社长心里早就定下来了。”
    “真是‘并非夏去秋才至’啊。”
    “怎么讲?”
    “这是《徒然草》里”十月乃小阳春之候“中的一句,意思是说,并不是夏天过去秋天才来到,而是在夏季之中已经孕育了秋天的征兆的。”
    “有道理……”
    “自然也好,人事也罢,看起来似乎是某一无突然变化的,其实,暗中早已开始变动了,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而已,对吧?”
    说到这儿久木忽然连想起凛子和自己的事来。
    他们目前的关系如果是盛夏的话,其中已潜藏了秋天的气息了,难道说以后要走下坡了吗?
    水口不知道久木在想什么,愤愤不平地咂着嘴说道:
    “说来说去当公务员就是可怜哪,一旦被认为没用了,就像废纸一样彼扔掉。”
    “你别太悲观了,如果管理有方,马隆分社会有起色的。”
    “再努力也是白费,我现在才算体会到了你那时的心情。”
    “你可别跟我比哟。”
    “早知现在,还不如以前和你一起玩儿个够呢。”
    水口自入社时起,就一路顺风,踌躇满志。他既有编辑杂志的才能,又具有管理人员的素质,是个办事干练,能说会道,手脚勤快的人。也许正是他太精明能干了,反倒使社长对他敬而远之。
    和他比起来,久木一直耕耘在文艺这块地盘儿上,接触作品和作者的机会较多。
    说不想升迁,那是假话,但他并不厌倦这充满魅力的文艺世界。可以说,久木的手艺人禀性决定了他甘于一辈子做个普通的编辑工作者。
    “我得学学你的生活方式了。”
    水口的话酸溜溜的,他这类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
    “一般人到了分社后就老老实实在那儿呆下去了,我可不行。”
    男人的情绪往往受到职位升降的影响,不过现在的水口还未失去那股豪情。
    “你总是劲头十足的。”
    “是啊,得找个女人来鼓鼓劲儿。”
    水口说者无心,久木却是听者有意。
    说到底,水口把恋爱仅仅当作刺激工作欲望,增添生活情趣的添加剂,而在久木的眼里,恋爱要沉重深刻得多。
    一想到和凛子的爱情,久木内心涌起的不全是喜悦,更多的是苦恼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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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行,老是那么悠哉悠哉的,比过去显得更精神了。”水口哪儿知道久木的苦衷。“我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只能和你说说。”
    “别想得大多了。”
    久木刚被解职时也很苦恼,可总不能老是这样想不开呀,能否调整好心境,关系到以后的生活。
    “以后还能找你聊聊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的话。”
    诉说了心事后,水口显得平静些了,两人又聊了聊社内的几件人事变动,就分手了。
    久木去附近的荞麦馆吃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这时衣川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你还好吗?”
    从上次招待会后就一直没和衣川见过面,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老样子,你呢?”
    “还是穷忙活。”
    接着,衣川对久木诉说了一通“最近增加了讲座次数,可是学员人数却没有增多,真不景气”等等,然后,话题一转,
    “你想不想换个公司干干?”
    久木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回答好,衣川解释道,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正筹备要加强出版部门,拓宽文艺种类呢。”
    衣川工作过的地方是个有名的报社,以发行报纸为主体,其它部门只是辅助性的,出版部门也是其中之一,以一般出版社的标准衡量,力量是比较薄弱的。
    “今后报社要发展,单靠报纸是不行的,所以在出版方面也准备投入力量,将来,还计划出文库本呢。”
    “可是,起步太晚了点儿吧。”
    “所以找你来啦。”
    久木大致明白了,衣川是问他愿不愿意到报社的出版局去工作。
    被降职到分社的人,却被其它公司聘任,真是峰回路转,世事难料啊。久木问他:“那么,为什么找我呢……”
    “电话里说方便吗?”
    衣川担心在公司谈这事不合适,久木看看屋里只有铃木一人,被他听到也无关紧要,就说“没事儿的。”
    衣川放了心,详细向他作了解释。
    “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出版局长官田,是比我早两年入社的前辈,前几天我跟他提到了你,他对我说,可以的话,务必问问你有没有来的意思。”
    “这可真难得,只是太突然了,我没有思想准备。”
    “不用马上答复,等一切就绪也得来年开春了,不着急。不过局长对你相当感兴趣,还说有机会想和你见见面呢。”
    “他一直搞出版工作吗?”
    “不是,原来在社会部,是个很有魄力的人,总是闲不住。”
    久木现在正闲得无聊,所以十分感谢衣川这份好意,可又不便马上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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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你的好意,让我先考虑一下。”
    “没问题。”衣川忽而压低嗓音说,“近来她好吗?”
    他指的是凛子。
    “还好……”最近他们几乎天天通电话,却很少见面。
    自从在箱根住了两晚之后,凛子就难得出门了,即使见面,一到九点她就急着回家。
    凛子只是说“再忍耐一段时间”,其它什么也没解释,多半和她丈夫之间发生了冲突。久木正担忧着凛子,所以衣川那神秘兮兮的口吻引起了他的警觉。
    “难道发生了什么……”
    在久木的催促下,衣川顿了顿说:
    “她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什么根据,只是三天前她特意到中心来找过我。”
    久木昨天还和凛子通过电话,她一点儿也没提到这件事。
    “起初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半天,才说出希望能在中心继续担任讲师。”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呀。”
    原来凛子是代替师傅,作为临时讲师来中心教楷书的,原先的讲师即是凛子的师傅,没有他的许可是不行的。
    “先生提出要她替代了吗?”
    “没有,是她自己的意思。”说完,衣川又狡黠地问,“她没跟你漏过?”
    “好像提过,可是……”
    “据她自己说是想正式钻研钻研书法,也说不定是为了挣钱。”
    “挣钱?”
    “想长期当讲师,不就是为了钱吗?”
    话是不假,可是凛子不像那么缺钱的人,真有困难的话,也会跟自己说的。
    “她到底怎么想的呢……”
    “不清楚,她是特意为这事来的,我猜她多半想离开家独立生活。”
    久木万没想到凛子会有离家出走的打算,连她想继续任职的事也一无所知。
    “会聘请她吗?”
    “问题不大,讲师由中心聘请,只要中心同意就可以。”
    “不经过师傅合适吗?”
    “这个我说不好,反正她是个敢做敢为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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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么说你可别见怪,我总觉着她要是认定了一条道就不会回头的。”
    尽管久木不愿意听衣川说三道四,不过凛子的确有点儿爱走极端。
    不管怎样,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呢。久木不了解她的真实想法,沉默不语,衣川试探地问:
    “看样子你是蒙在鼓里喽?”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了,久木点了点头。
    “最近感情不大融洽?”
    “没有哇。”
    虽说没像前些日子那样出门旅行,但每周总要见一、二次面,由于凛子的时间有限,每次都是一番缠绵之后,便匆匆而别。
    “你们两人的事,我不想过问……”衣川顿了一下,“她想要工作也没什么,至少该和你打个招呼呀。”
    “我倒无所谓,多谢你们能聘她。”
    “你最好再和她好好合计合计。”衣川又补了一句:“她瞧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久木脑海里又浮现出凛子兴奋到极点时那紧锁眉头,窒息般痛楚的表情,他攥着电话闭上了眼睛。
    久木想马上跟凛子联系,可是在办公室里打毕竟不方便。
    久木点燃了一支烟,思考着该怎么和凛子谈这件事。
    先要问问她为什么要去中心当专职讲师。衣川认为她是为了挣钱,难道就这么简单吗。衣川还说凛子一副苦恼的神色,也许有离家出走的打算。
    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事先不跟自己说一声呢。
    自己瞎琢磨也没用,先约她出来见个面再说。
    久木翻了翻笔记本,进入十二月份以后,忘年会和招待会接踵而来,今、明两晚都有安排了。
    不过,只要凛子能安排出时间,这边不参加也得去见凛子,直接听听她本人的想法。
    待心情平静下来后,久木熄掉香烟,拿起手机出了房间。
    和以往一样,他还是到搂梯过道那儿去打电话,看了看四周无人后,便按了电话号码。
    现在是下午二点半,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这个时间凛子应该在家。
    嘟…嘟…声响了好几遍,才有人来接电话,他还以为是凛子,没想到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
    久木不由自主地拿远了电话,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喂,喂。”的声音,久木赶紧挂断了电话。
    凛子没有孩子,这个人会不会是她丈夫呢?
    听说他有四十五岁了,可是听声音挺年轻的。
    问题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家呢?
    他是医学部的教授,一般来说除了节假日,大白天是不会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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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临时有急事回来,或者患感冒在家休息吧。
    说话声又不像感冒,一定是凛子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久木越想越不安,极力想像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难道两人正在家里争吵吗?
    可能是丈夫一再追问妻子最近为什么总是外出时,戗戗起来,妻子痛哭流涕,不能接电话,丈夫才来接的。
    结果打来电话的人没说话就挂断了,于是丈夫更加怀疑了,又诘问起妻子来。
    就像自己亲临其境一样,久木一个劲儿地往坏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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