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再来载你。」苏壬对我挥手,我半推半扶地让我妈坐进了车子,车门关上後便在暴雨中离去。等到了苏壬报平安的信息,又等过了近十辆已载客的计程车,终於拦到了一辆愿意拼车同行的。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微湿的身体被吹出一身鸡皮,瑟缩著就打了个喷嚏。真他妈冻死爹了,这还叫夏天吗。
因为另一位乘客的目的地跟我家差了一条街,我在离家门一百多米处的路口先下了车,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大响,是苏壬打来的:「陈一铭,你打上车没有,我过去接你。」
「回来回来,我已经到家门口了,不用去了!」
快走到楼下,就见雨中一抹白色从路口开进来,是苏壬的奔驰,我停了脚步在原地等他。车子熟稔地泊进白线,前灯闪了两下,一个身影撑著雨伞朝我走过来。
「怎麽搞的,撑了伞还能淋成这样?好像去海洋公园玩水上飞车落水了啊。」苏壬嘲笑著我落汤鸡的造型,递过来一件薄的黑色外套,看我疑惑,便解释道:「平时放在车里备用,怕天气突变什麽的,你先穿上,省得著凉感冒。」
「雨大,溅上了。撑著伞不方便穿。」我单手接过衣服,果然是注重细节的人,不像我,一著急就慌里慌张的。
苏壬身子一矮钻进了我的伞下,收起他手里的折叠伞,塞到我手中,我正在茫然他要干嘛,就觉得背部裹上一片干燥的暖意,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身上,「这样行了麽?」
「……」我按下苏壬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下这麽大雨还让你跑了两趟,麻烦你了……谢谢。」第一次这麽正式地跟人道谢,我有些别扭的拧过头,却听他在我耳边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不用谢。过去一个多月,受你照顾了,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这个暑假得焦头烂额成什麽样呢。这几天也麻烦你和伯父伯母了,住在这里……挺开心的,他们都对我这麽好,说实话,羡慕你有这样的爸妈。到头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陈一铭……谢谢你。」
「那个……不客气……」只怪苏壬自作主张和我挤在一把伞下,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就在我耳朵旁边吹拂,总感觉哪里不对,我别开肩膀,「一报还一报……恩恩相报何时了。」
何时了……何时了?苏壬痴痴地愣了数秒,忽然抓住我的肩膀。这次换我一惊一乍地耸起了肩,转头却看到他近距离的五官特写,睁圆的双眼亮晶晶地捉著我,「这算是报恩……?你看过猫的报恩吗,」见我摇头,他继续说下去,「我、我是没有那麽善解人意,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以身相许的。」
「你在说什麽?!别开玩笑啊哈哈……」我抽著嘴角往後退,苏壬紧拉著我,漆黑如墨的瞳孔竟亮得有些咄咄逼人,躲不过了,便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竟然湿漉漉的,水气蒙上了瞳仁,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般,吓得我张口就是语无伦次的安慰,「你……别这样,好好说话,啊?路人甲乙丙丁都看著呢……」
「这样就看不到了。」苏壬一个用力把我摁在了墙上,握著我的手放低雨伞,我和他的脸藏进了伞面拱起的弧度里,视线周围渲染上雨伞内侧的淡紫色,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我心里默默吐槽著这颜色真少女啊真适合告白啊……
苏壬没给我留下多少思考的余裕,他贴得越来越近,咬紧的下唇变得苍白,我甚至能数清他急促而温热的呼吸,「陈一铭,我……其实我……」其实了好几遍,又反复断在嘴边,他似乎放弃了使用语言的打算,抬起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从那里开始,似乎有火苗燃起,蔓延,然後浩浩荡荡,弥天燎原。我抠著身後被雨打湿的墙面,徒劳地想要逃开苏壬眼里的火焰,逃开他的感情──就算他不开口,我也能猜到他要说什麽──「我喜欢你,陈一铭。」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瞳,那里有火,也有水,燃烧的雨水,洒下来淋湿了、也点燃了里面的整个世界。似乎对视是一种病痛的折磨,他闭上了双眼,嘴唇颤抖著,冰凉的麽指在我唇上擦过,小声地呢喃著,「我喜欢你……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大概从那天,你追著我一直到那个公寓的时候开始?还是後来合租住进同一个房间呢,你总是陪我看恐怖片……有时候我会奇怪是不是吃惯了你做的菜,所以习惯了跟你在一起,可是跟伯母做的一比,那根本、根本就难吃极了,但是……我就是觉得,不能没有你在身边……」
「我哪里好。」我张开嘴,吐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像快坏掉的老式留声机,我不知道怎麽告诉他,「我没什麽特别的,也不值得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哪里比别人好,不是的!你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是因为……是因为……」他又一次地语塞,涨红了脸绞尽脑汁,可平时的狡黠、蛮横、直率,全都抛弃了他,始终没说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只是湿润著眼睛盯著我看了许久,最後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一般,用力抱住我。
鼻尖相抵,如同情人亲密无间的姿势,彼此都能触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和节奏,和呼吸一样,他翘起的眼睫在剧烈颤动,我不忍心看他在我面前窘迫的模样,於是闭起了眼睛,去感受嘴唇上那个小心翼翼的吻。他不动,我也不敢,时间就此被定格,在淡紫色的雨伞下、他柔软而怯怯的浅吻中,外面的世界被铺天盖地的雨声所笼罩,但伞下被撑起了小小一方寂静,脱离了这个时空。直到唇间被舔舐了一下,我才从魔怔中回过神来,猛地张大眼睛,「……苏壬。」
「可能有些唐突……」苏壬松开手臂,望著我的眼神柔得要化成水一般,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朋友间的那种……是恋人间的相处,相伴,一直在一起……」他激动得话尾的音都岔了,却不肯转开眼神,热切地等著我的回答。
漫长的寂静。
这件事情,我完全没有考虑过。
或许我自己也察觉到了,对苏壬曾经产生超出普通朋友的想法,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他。我不讨厌gay,而且就个人来说,还挺喜欢苏壬这样的男生,可是我只能和他当朋友……却没法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跟男人在一起……恋爱,牵手,拥抱,接吻,上床……?是否有这种可能,我在脑海里模拟了几个场景,和从前并无二致,得出了否定的结论。而且那样的人生,要怎麽才能走下去,在父母、亲友、旁人的眼中,到底会变成什麽样的存在……我想象不来。
良久,我抬起头,碰上苏壬灼热的目光,滚烫得能把我烧伤,我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开口:「对不起。」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是同性恋,没法跟男性……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你就一直都知道的。再说,我也不一定就适合你,多的是更优秀更体贴的男人……总之我……不能跟你在一起。」说完这些话,感觉肺里的氧气全都用光了,我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壬的眼睛,不敢去面对他的脸。他那麽认真地说出口,然後被拒绝,恐怕……又要哭了吧。
「我知道了。」苏壬的声音有点扭曲,但比我以为的要平静,至少不是带著哭腔的。他退後一步,端详著我的脸,露出一个悲伤又温柔的表情,「我就是想问清楚了,给自己一个结果, 看来这就是答案了。没关系,你没有推开我,我已经很庆幸了……我也想过的,这个答案,很正常很合理,毕竟我们这种人只是少数。能认识你,跟你一起看片,聊天,我就够了,真的,也不该多奢望什麽。」他似乎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低垂的眼帘,还有隐约潮红起来的眼角,卑微,又胆怯,不知为何让我有点心痛。
「陈一铭。」苏壬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我一个激灵,重新凝视著他墨染般的瞳仁,「嗯?」
「我就想问问你,最後一个问题,」他抿了抿嘴唇,又期期艾艾地瞧我,「虽然已经知道结果,问这个也没什麽实际意义了──你对我,有没有过、哪怕是一丁点的喜欢……就是……我对你的那种?或者,不用到喜欢的程度,有没有过超越普通朋友的在乎……哪怕只是一丁点?」
作家的话:
喜闻乐见爆字数( ’v ’)/
作者:不好意思苏壬被拒绝了呢,故事到此结束。为他们点上一根蜡烛。
苏壬:嘤……嘤嘤嘤……一铭不要我嘤嘤嘤……【哭著跑走
陈一铭【暴躁】:卧槽说好的HE呢?!
作者:怪你自己嘴贱!
陈一铭:TAT
☆、Section 2
…
我盘腿坐在老腊床上,一边跟Srooxx聊天一边听同社团的男生通知明天安排,「明天大厅领证书合影?!那麽热是领便当去吧……朕知道了,爱卿请回──啊别打我啦!小腊子!主公有难,救驾!」
「喳~」老腊闻言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刺客拖开──然後对我上下其手!袭胸挠档!各种骚扰!
「恁娘咧叫你救驾不是让你性骚扰啊!」我一个鲤鱼打滚(?)把老腊压住,「骚扰还辣麽不专业,看朕标准示范──」
「你们在干嘛啊?」
门口出现的美女对著我们宿舍的乌烟瘴气,露出了仿佛看到「聚众淫乱」之类场景的表情。
「妤婕?」老腊在我耳边骂了一声「干,都怪你」,扑腾起来,「你怎麽来了?社团那边的事我都通知好了啦……」
好吧,妤婕是老腊最近在追的女孩子……且放人家把妹去,我整理衣衫,继续跟Srooxx闲聊吧,「欸欸欸?怎麽回事?按到自动回复了吗?!」
五秒锺前,Srooxx发来了讯息「後天考完试。要不要面基一下?」
三秒锺前,我和老腊之一,动作过大摁到了自动回复,「嗯。」
所以,我和技术宅同好的一次「同城约会」,就这样竖起了Flag。
Srooxx(为了方便就称他Sr好了)的学校在城东,我的学校在城西,我们中间隔著一个杨湖,两个大学的计算机系是实打实的竞争关系,两校官方基本上除了互掐互挠互吐槽就是互抢风头,但是民间呢,天下基友是一家嘛,友好活动还是时常有之,当然也不乏打进卧底的机会。比如说「你们系主任的孩子写的程序被我们副教授家的妹子黑了然後他们两个凑一块了」「A市市长跟我系学生友好会面交谈让贵校旁听学霸掀了场」诸如此类八卦的传播,怎麽离得了我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扯远了,我跟Sr的见面在後天,为了给竞争对手来个下马威,我终於决定……马上去理头发。整天顶个乱毛在学校晃习惯了,一出校门那就像出家门一样,不能给本家丢脸不是。
「要剪成什麽发型?」理发师用电剃刀修理著我的头发,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後颈传来。
「精神一点就好。」我随口答应著,又不是要去跟女生约会,没必要弄太花哨。
……
「好了,你看下。」
「……」我戴上眼镜,盯著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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