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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正在见客,听唐钧说他这个时候回来了,相当意外,连忙给叫到会客室来。
那间会客室并没有很大,就在一楼,挨着楼梯,不及那间大书房的视野景致,不过从窗子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后院里的绿草地、小荷塘,仍是相当舒心。里面摆设不多,挨着门边儿摆着一排长沙发,窗下则是两个单人沙发,还有一些小茶几搁着烟灰缺、报纸杂志之类的琐碎东西,家具一律是深色的,更显得窗外草坪上的晨光灿烂。
赵慎奇听杜海叫自己,也就二话不说地去了。原来在座的也还是小时候见惯了的几个人,都是 J 城的官员,当年都跟赵宪城交情甚笃;后来杜海当了家,大多事情都是照旧,这些人也就没断了来往。想来杜海叫自己来,也只是在长辈面前多露露脸。进去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自己去窗下坐着,也就不多话了。那几个老头子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的脾性,略点点头,仍只是自顾自地聊得起劲。他们说的还是那么一套,哪里修了路,哪里盖了楼,赵慎奇今天心情不同寻常,竟然没有打瞌睡。
不多时候,几个客人走了,赵慎奇跟着出了那会客室,去后院转悠。那些花花草草是他从小看惯了的,其实打理得少有的细致,原本就没有一处扎眼的地方,今天看在眼里竟然出奇地有镇定效果。只转了了几个圈子,赵慎奇就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消减了不少。一时倦意涌上来,就回自己原先的那个房间去歇歇。
那也是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里面的装饰可以说是整个楼里最现代的。一色的白漆家具,有单人床、衣柜,还有小小的书桌、椅子,赵慎奇从有记忆时就住在这房间里,从前上学的时候也在这书桌上做过功课。后来长大些不愿意念书,又尽爱在外面待,这间房间里的东西就再没动过。也许是赵慎奇年纪渐长的关系,这会看到这些小桌子小椅子忽然觉得挺有怀旧的味道。
这一天,赵慎奇一直待在西滩岛上的大宅里,没有再出去,晚上就跟杜海一块吃了饭。
再说杜海,一年上头也看不到赵慎奇回来陪他一块吃一次饭,这晚就特别的惊讶。杜海做事极其精细,此时早已经知道了赵慎奇前晚与何少培见面的事情,忖度着赵慎奇回来大概是为了宽自己的心,不禁大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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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赵慎奇踌躇着总是无法坦然地回去自己在市区的家,日子就一天一天的在西滩岛上拖了下来。
正好赶上新年,杜海这里应酬尤其多,他少不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于是这大概是近来杜海心情最好的一个新年,带着赵慎奇在身边,人人见了都要凑个趣,说大少爷越发沉稳了。而赵慎奇原本就生得仪表堂堂,只要他肯正经时,言谈举止都是应对得体潇洒自如,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杜海看在眼里,更是喜悦。
赵慎奇闲杂人等见得够了,心境渐渐平静下来,当初的慌乱一旦退去,就越来越是牵挂古行。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他发觉古行看上去弱不禁风,其实身上有根拧筋。之前答应了多在家陪着古行,现在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按照古行那副脾气,故意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也是有可能的,不知道他委屈成什么样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照顾自己。这份担忧伴随着内疚在心中存得越久,就越是沉重,到后来几乎弄得他不得安宁。
新年过后,杜海有事动身去了 K 城,而赵慎奇下定决心回去,不论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就这样丢下古行不管。
到家的时候又是深夜,这也是他刻意的,他想先看看古行到底过得怎么样了。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里面是漆黑一片。他悄悄关上门,悄悄摸上楼去,四下里安安静静,几乎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慢慢转开了门把手,推开古行的房间的门,黑暗中明显可以看见床上睡了一个人。
于是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的小孩没有自己跑掉,还在他的家里好端端地生活着。楼下院子里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映进来,极微弱,他等了好久才能够开始看清楚屋里的一切。放缓了脚步走到床面,仔细去看古行的脸,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在的时候,古行应该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停留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得安心了,又再悄悄地出去,带上了门。
他回去自己的房间,不停地思索着该怎么解释这么多天的不在、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一切归于原状。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那么一条路,就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明天早上看到古行,闲话不提,甜言蜜语地哄小孩子几句把人给哄晕乎了应该就可以了。他一边洗澡一边打定了主意,明天的事明天再随机应变,今晚就先好好睡一觉了,他赵慎奇什么风浪没见过,难道连个小孩子都会搞不定吗?
哪知道从浴室走出去又吓了一跳。大半夜的,本来空无一人的卧室,这会儿床上坐了一个人;这场面吧,赵慎奇大少爷其实见得不少,惊悚之处在于,床上坐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让他悬心忧心揪心了好多天的古行。
赵慎奇的一点点睡意全都被吓出了九霄云外,心里暗暗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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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
古行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光垂下,似乎在仔细看地毯上的花纹。
赵慎奇上前几步,发现他的脸色赤红,不禁奇怪,再走近些,发现连他的眼眶和脖子也全是红的,迟疑着问:“你刚才喝酒了?脸这么红?”
古行的神情竟是默认了。
闲话一句,赵慎奇家里的一大收藏就是各式各样的酒,在客厅的酒柜上分门别类地摆得满满当当,赵慎奇只消看看,就已经是心旷神怡,间或灌上一杯两杯,更是享受。古行打扫的时候,总是极其有耐性地把那些酒瓶子逐个逐个的擦得干干净净,一边擦还一边细读那标签上的小字。赵慎奇这才知道古行虽然没上过几年学,却能读英文,问起他时,他回答是小时候父亲教的,赵慎奇早知道他父母双亡,也就不再细问下去了。偶尔发疯的时候也哄着古行跟自己一块儿喝一杯,古行只是不肯,从没沾过一滴酒。今晚那一张小脸全都红透了,想来硬灌了不少。
赵慎奇心里咕哝着古行这反常的行为,背后又快要冒出冷汗来了,无法可想,硬着头皮坐过去想要把他先哄走了再说。
古行见他也坐到了床边,头垂得更低了,右手抬起来摸索了一阵,把睡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赵慎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呆得那么一呆,古行又开始解第二颗扣子。赵慎奇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果然是火热的,古行却又抬起左手来接着解。
赵慎奇当下暴躁了,攥住他的两只手,一声怒吼:“深更半夜的,在这儿胡闹什么呢!还不快点儿老老实实地到自己房间去睡了!”
古行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被吼得一激灵,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下血来,又是羞又是愧又是慌,完全失了方寸,僵住了半天,突然跳下床,打开门飞奔了出去,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又是开门关门。
赵慎奇松懈下来,全身的力气都没了,险些当场瘫软在地。瞥眼看见床下黄黄的一团,原来古行走得狼狈,连鞋都忘了穿。那双拖鞋还是前一阵子古行自己挑的,一对毛绒绒的嫩黄小鸭子,刚买回来的时候,古行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赵慎奇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不胜其烦。关了灯,躺下去,心里仍然是乱糟糟的。
他的确心肠很硬,连父亲死的时候,都没点儿感觉,或者说他其实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可是古行却不同,他对着古行的时候就是狠不下心来。要是换成是别人跟他闹别扭,他肯定不理不睬,不痛不痒,说不定还能大半夜的把人给扔出去,心情不好了还能顺带把人给暴 cei 一顿;可今天古行这么一闹,他人躺在了床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只担心着古行在隔壁有没有哭得太伤心。他觉得自己遇上了克星了,他的克星就是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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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
赵慎奇在心里抵抗了一会儿,还是投降了,从床上爬起来,去了隔壁的房间。果然那屋里灯开着,古行靠着床头坐在床上,被子也不盖,在那儿抹眼泪呢。
赵慎奇挨着他坐下,口气不大好:“哭什么呢,你?多大的人了,光会哭有用吗?”
古行偏偏又倔得厉害,被他这么一刺,强忍住眼泪,憋得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赵慎奇伸出手去,在他腰上一托,又在他肩膀上一按,就把人给按到了枕头上,再一拉被子,给他盖上,说:“快睡吧,明天早上一醒就啥事儿没有了,就算有,也等到明天再说。”
古行真就躺在那儿老实了,赵慎奇哄人的任务顺利完成,可以安下心回去睡了,想站起来走人,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住了动不了。低头一看,古行的手从被子底下抓着他的衣襟呢;再一瞥,古行没再哭了,一双眼睛望着别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脸上又羞得红了。
赵慎奇看到那副神情,就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瞬间点着了一堆焰火,嗞喇嗞喇的火花乱晃。他的一点狠劲儿本来就是强撑出来的,这会儿就像牛油块儿加了热,簌簌地全融成了沫儿。他在肚子里胡叫乱喊,心想:“妈呀,你在天国里没看见你儿子正遭难吗,还不快来救救我呀!”可是他当初自己死活要选这条路的,自然没人会来救他。
他已经完全搞不懂古行那小脑袋里到底是怎么寻思的,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他不喜欢作无谓的反抗,于是干脆随波逐流了,这样一来反而平静了。伸手按灭了床头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开双臂把古行那瘦小的身体抱到怀里。他的脸颊紧挨着一头柔软的头发,鼻子里闻到一点点洗发水的香味,说不出的舒服惬意。怀里的身体轻轻地哆嗦着,似乎有些激动,却放松了力气软软地靠着他。
不久之前,曾有一条命在他的怀抱里消逝了,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大不小的一个空洞,可这时候,这个空洞被重新填满了,心里有种感觉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得不惭愧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那些摆在心里没说出口的理由也许全都是假的,他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卑鄙的人。
他已经没了别的言语,只问:“暖和了吗?”
古行在他怀里点点头。
“那快睡吧,免得着了凉又缺了觉不舒服。”
古行的小胳膊试探着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腰。两个人都没再动弹,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赵慎奇半边儿身子都麻了。他仰面躺着,古行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半张脸都埋在他肩窝里,睡得要多香有多香。他不忍心推开古行,只好继续躺着当枕头,一边打量着古行的小脸蛋儿,果然越看越是顺眼。
好一会儿古行才跟着醒过来,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