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屋外有人敲门,隔壁的老奶奶过来喊他去吃饭,“来我家吃一口吧,奶奶今天一个人,饭又做多了。”老太太虽不是独居,但子女工作原因,常会晚归。
“奶奶……”
老奶奶不等他说什么,把他拉出了屋子,说,“把门带上。”
赵一霸被拉去吃饭不是一两回的事了。说起来,他和老太太还挺有缘分的。
两年前的某一个傍晚,赵一霸抱着个背包,坐在马路牙子上。老太太在他面前走了几个来回,他没看见。老太太戳他,然后问他:“要不要租房呢?我有住房租,单间带厨卫,便宜,可日租月租年租。”
赵一霸一口应了:“我和您租房子。等我有钱了再给您房租。”
老太太租房给赵一霸不是贪图钱,当时瞧着赵一霸缩在地上,像个半大的孩子,一时怜悯才问的话。赵一霸住过来后,也照应过老太太不少事。去年老太太突然阑尾痛得死去活来,赵一霸火急火燎地把人背医院去,鞍前马后照顾了好几天,听医生说动手术要家属签字,这才傻乎乎地打电话叫人子女回来。
赵一霸吃过晚饭,和老太太安安静静地坐了会,也没有胡思乱想,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发生的也就发生;难过也只是难过,没有其它裨益;该面对的,他一样也不躲,不会躲也躲不了。
赵一霸收拾了从公司带回来尺子、刀、废纸还有些零碎的工具,次日抱回了公司。他的座位已经有人坐了,赵一霸把东西倒在桌上,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坐他位置的人讪笑着说,以为他不会来了,一股脑全给他倒垃圾桶了。他身后那常常指使赵一霸做事的小姑娘和旁边的人指桑骂槐地说他。
赵一霸端着箱子,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真翻起垃圾桶,能用的都带上。
赵姐过来拉他,大概是怕他丢人,“你回去吧,还来做什么?等公司找你再来,啊。现在上面还在查,怕不少人要倒霉。”
赵一霸固执地捡着“垃圾”,说:“我没做坏事。”
“没干过坏事?那你简历做什么假?”
赵一霸沉默了,等东西清完了,对赵姐说了句,“我回家了,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认识你了。”
赵姐望着赵一霸离去的身影,半天才回过神,哭笑不得地说了声:“诶,这孩子!”
赵一霸没有坐公交,一路走来的公司,又准备一路走回去。路上,突然有人朝他扔烟盒子,赵一霸不看谁扔他,撅着屁股去捡烟盒。
“喂!你,过来!”蒋姜江在豪车里,对他勾手指。
赵一霸现在没心情理蒋姜江,他想走回去,可脚有些累了,手抱着箱子也抱酸了。
“诶,赵一霸,要我下来请你?”蒋姜江瞪赵一霸,有点气不顺。他从出公司后跟赵一霸好一会了,这人脾气见长,半天不理他,还敢给他甩脸色。
蒋姜江这日带了助理严桀出来,晚上还有个晚会要参加,看到了赵一霸就想逗弄逗弄他,看人倒霉什么的,最爽了。
蒋姜江坐在副驾驶上,转过身子和赵一霸说话实在累,就坐后座上了。
“怎么样?被开除的感觉爽吗?”
赵一霸抱着他的垃圾,扭过头,不理他。
蒋姜江硬是掐着别人的脸蛋,把他的头转过来,“嘿嘿,是不是想回公司上班?”
赵一霸一边躲蒋姜江的爪子,一边点头。
“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蒋姜江捏赵一霸的脸,手感好,看他这怂包样,他也很痛快。
赵一霸一脸诧异地望着蒋姜江,他压根没想过蒋姜江能帮他。
对于昨天赵一霸被围攻时投来的目光,蒋姜江会错意了。那一刻,赵一霸看到他只是讶异他的出现,脑瓜子还没转到要找人帮忙上去。若是赵一霸擅长于求人或者长于展示自己的无辜,他的日子也许远比现在过的快活。就连蒋姜江的表姐曾给他几万块,他当时手上有余款,分分钟又给人转了回去,说不定蒋姜江的表姐此刻也埋怨他不懂事。
“不求你。”赵一霸说,“我自己可以。”
蒋姜江松开了捏赵一霸的手,好么,这王八羔子,他倒贴上去也不要了。他一时收了声,车内蓦然安静地有些怪异。蒋姜江心里翻江倒海,想的是:怎么弄死这丫,怎么让他跪下来抱大腿□□趾,求他求他再求他。
赵一霸大概感觉出了气氛的别扭,戳了戳蒋姜江的手臂。
“喏,哥哥,那你给我说说,你打算咋办?”蒋姜江收了脸色,笑眯眯地吓唬他,“万一公司要告你呢?把你弄牢里关个一年半载,怎么办?”
赵一霸抠了抠抱着的纸盒,说,“那就关几年,我还会出来的。”
“嘿,你倒是不怕。你就不怕牢里……”蒋姜江凑赵一霸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赵一霸脸刷的一下白了。
蒋姜江扬着眉,望着赵一霸,脸上写满了:来,求我吧,赶紧来求我吧。他怕赵一霸不懂,提醒他,“哥哥,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哦。”
赵一霸想了会,说:“不找你,你会很麻烦的。”
蒋姜江一愣,喜笑颜开,脸贴着赵一霸的脸使劲蹭,说:“哟,哥哥,你可真会替我着想啊!”
严桀从内后视镜看到了蒋姜江的脸,听到他那句话,一哆嗦,差点来了个急刹车。
“卧槽!小心开车。”蒋姜江凶严桀,“这我堂哥,亲堂哥,脑袋被门挤了,瞎想什么呢。”
严桀面无表情继续开车,心说:我想什么,你怎么知道?
“爪子去换药了嘛?”
“嗯。”赵一霸点头,他再换两次药就可以拆包扎了,但这会子他那点钱用来吃饭都悬更何况是换药。赵一霸虽然知道蒋姜江说的会去牢里不一定是真的,但听着心里仍有些闷闷的、惶惶的。
蒋姜江拖赵一霸上车是一时兴起,到了晚会现场又不可能让他穷酸的堂哥跟着进去,便让他在车里等着。
☆、第7章
蒋姜江把他的堂哥丢在了车里,自己耍高兴了,酒足饭饱,和美女眉来眼去调笑够了,终于想起他堂哥,那时候不早不晚九点半。赵一霸如果还在车里,那刚好待了四个小时。蒋姜让严桀找人打包了份糕点,给他堂哥带上。
蒋姜江打开车门,见赵一霸缩在后座上,睡着了。
淡淡的灯光漏进车内,柔柔地铺在赵一霸侧脸上,他双手枕在头下,呼吸浅浅的。蒋姜江瞧着他露在外面那段白白的、纤细的颈项,一时发愣,有那么一刻,他感到在他眼前这个生命相当脆弱,又仿佛这个生命的存在非常不真实。
严桀见蒋姜江久久不上车,便要叫醒赵一霸。蒋姜江伸手挡了下他,说。“由他睡会吧,他睡眠深,你叫不醒。”
蒋姜江往后退了点,严桀顺手把门关上了,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蒋姜江瞪严桀:“你轻点。”
严桀很无辜:……你自己说他睡眠深的。
“小桀,你看后座那块肉,”蒋姜江心情很愉快,在回去的路上和严桀侃,“是我的。除了我,谁动他,我就咬死谁。康汤权那事从上到下挨个问责,公司的人先给我换掉一批。陈老鬼那王八蛋,老子屁股都没坐热,他妈的就给我使绊子。慢慢来,老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死他。”
蒋姜江说的陈老鬼是公司的另外一位股东,这公司除了他爷爷外,另外还有几个小股东。他爷爷占了几近一半的股份,虽然蒋姜江只继承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实则他爷爷另外的股权也暂由他掌控。公司里的其他几个老头子,一是不服蒋姜江,二是利益关系,自然欺负蒋姜江年轻又是新来的,若是把蒋姜江排挤出去了,他们几个分吞了公司,挣得不是一点半点。蒋姜江刚来就被他们给了几个下马威,比如,蒋姜江提出些公司内部整改意见,几个股东投票,一致反对,或者蒋姜江想下达的命令要不被直接无视,要不下面的人阴奉阳违地接了,做出来的事又是另外一码子事。
蒋姜江看在眼里,笑笑,不予理论也不计较,心里却把这些人扒了无数次皮。他来这公司之前,本没想过要干出多大的事业,只想啃他爷爷的老本,让公司好好活着,说不定他死去的爷爷看他干的好,会把其余的股份正式转他名下,他能轻轻松松、充充实实过日子就完事了;可而今受人排挤、被人下套,这口气让他咽,没门!既然对方想排挤他,他也不打算再和其他人分蛋糕吃,这个公司他得一口吞,吞不下,撑死也不会给别人。
康汤权那事要说小也小,说大也可以往大弄,投资上亿的电影剧情被公司的人提前曝光了,难道不是公司内部的问题?今儿能曝剧情,明天呢?明天公司不得被这些人卖了?蒋姜江各个部门挨个问责,就连只扯上了丁点关系的人事部主管也被蒋姜江给蹬了。
蒋姜江这次借题发挥,清理公司内部,虽不能全面整改,但好歹换了些新鲜血液进去,自己也算半只脚爪子站进了公司。有两个公司“老骨干”,也在被列在被蒋姜江蹬人的名单里。那两个是其他股东的亲戚,平时在公司里借着那点关系吃喝打诨、偶尔勾搭没甚名气的漂亮小明星。
蒋姜江对着那些股东赔礼,面上痛心疾首:哎哟喂,打脸打到自己人脸上了。各位老哥哥比我有经验,该怎么处置,我相信哥哥们比我清楚。他们也是公司的人才,为公司劳苦了这么多年。可这事弄的,太不小心了,这么管公司、管人,哎。哎什么呢,蒋姜江不说了,这边道着歉,那边已经让人卷铺盖走了,若是不肯走,法院见,这么多年好吃懒做下来,对方怎么可能没点案底?
到了住处,蒋姜江把赵一霸抱下车。严桀拿着赵一霸那一小箱子“垃圾”,问蒋姜江放车里,还是给他放屋里。
“拿进来吧。诶,等下,里面什么东西?”蒋姜江说。
严桀翻了翻,里面除了些杂碎的生活用片,其他的都是康汤权的纪念本、画像之类的,还有几张珍藏版的影碟。
“这王八蛋。”蒋姜江听着不爽,在赵一霸屁。股上使劲掐了一把。赵一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向蒋姜江,说了个“饿”字。
蒋姜江差点被他弄得一口气没上去,朝他龇牙,凶他,“饿什么饿?饿也忍着。”
赵一霸乖乖地闭上眼,又睡了,看来是睡迷糊了。
蒋姜江到底还是没把赵一霸的“垃圾”丢了,把赵一霸扔床上,骂他,“你就抱着“康汤权”睡吧!看你能给他抱出几个儿子来!?”
蒋姜江回了自己的房,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就醒了,隐隐约约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以为进了贼,后来觉得是耗子,走出去一看发现赵一霸坐在冰箱前,翻冰箱。原来这人饿了一夜,终于不能没心没肺地睡了,爬起来翻吃的。
蒋姜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他戳酸奶瓶,他戳得聚精会神,戳半天愣是没戳开。
“喂,哥,瞧你这点出息。”蒋姜江感叹。
赵一霸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吸管一斜,插进瓶子里又滑了出来,甩了他自个一脸斑斑点点的酸奶。
看得蒋姜江眼皮直跳,他伸爪子去捏了捏赵一霸的脸,“空着肚子喝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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