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千万不要我这里有一些药,你拿着吧。”
医生胡乱的包了些药塞到雪今的怀里。虽然钟勇久的理智不停地告诫他…绝不能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袱。但是潜藏在他内心的感情,却不停地逼迫他,催促他。他担心的不是别的胆小的人最容易做出不智的举动,如果对方认定雪今就是北韩特工人员,那么为了活命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来,就像刚才的举动…人都是有弱点的,无论多么高尚的人,说到底他还是一个人,必竟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只占极少数。他实在对这个女人放心不下,必竟她曾经救过他的命,必竟她是无辜的最重要的是:从她的眼神中,他感受到女人是那么信任他,直至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
“还有什么?快说!”
“这位小姐会经常说一些呓语,这是精神受到严重打击后出现的典型症状,你应该注意安抚她,不,不要过分的刺激她。”
“放屁!”
“咣”的一下,钟勇久摔门而出,对这个本应卸下的包袱他真的难以名状,尤其作为一个逃亡者,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违反了一系列的条例、规定…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简直是自寻死路!
“妈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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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位于豪华闹市区的一间小旅店,由于尚未降雪,还不是大量游客游玩的最佳时令,加之仁杰局势不稳,大都数人都决定取消一年一度的冬季滑雪活动。房内显得冷冷清清的,被烟包裹着的钟勇久长时间的望着窗外,一幅硕大的窗帘挡住了大半个窗户,整个旅店笼罩在前面的高层建筑投下的阴影中,整整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黄昏的残阳透过窗缝在地上划出一个金黄的印记。
印记的另一侧一个女人静静地躺在炕上①,脸颊上带着泪的残迹。疼痛的呻吟声只不过才停止了半个钟头,现在又开始辗转不安起来与身体的痛楚相比,带给女人精神上的打击更为明显满嘴的胡言乱语,总是围绕着受刑的质问、尖叫声中。
钟勇久闭上眼都能想到那可怕的一幕:二个兴奋的朝鲜军人拿这个可怜的女人施以变态的淫威,这原本是国安局那帮家伙拿手的好戏。对此,他并不陌生,当有人要求他所领导的部队也要组织部分精英份子进行此项训练时,他陷入了不解和痛苦当中…他是正规军人,冲锋陷阵、流血牺牲是军人的义务,如果军人也搞起这套残害无辜百姓的手段,那成了什么?
军人可以在战场上杀死武装敌人。
军人可以在秘密战线上为了完成任务实施必要的杀戮,但绝不能搞这些令人发指的残酷手段。他可以为了安抚即将远逝的生命,面带微笑的干净利索地杀人,但绝不会拿他们的痛苦、死亡前的挣扎作为自已的精神发泄!
女人再次开始了呻吟,但这次的呻吟是断断续续的,显然她的头脑正处于半清醒状态,显然她正在努力控制着难忍的疼痛。
女人很美,虽然脸上布满了道道伤痕,但任何污垢都无法掩饰她的娇容。
女人很坚强,他曾看到军人们如何对待那些逃亡到异国后被捕回来的女人。
那惨绝人寰②的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作为高级军官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诉,凭借一个人的力量与强大的党的机器对抗显然是极为可怕的…更何况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为了摆脱苦闷,为了缓解精神压力,他开始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工作上“偶然”的失误令他一落千丈。
母亲是伟大的,作为朝鲜功勋卓著的老军人,多多少少可以了解目前的国内形势;母亲的坚毅给了他无穷的力量,最终,他选择了海军,迈进了海军学院的校门…虽然对于一个年纪相对“老”一些的,曾担任高级陆军军官的他来说招到了众多不解的目光,但在这里他寻找到了一种信念,一种可以为祖国效力的机遇一种可以体验血与火的机遇,一种可以发泄内心愤懑的机遇!
和平年代的军人是不幸的,和平年代的军人是孤独的,能够参加一系列渗透行动,并在行动中证明自己的力量,无疑深深地吸引着他。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父亲的化身…一个为战争而活的男人!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
雄浑的诗句从小就在耳畔回荡,伟人的气魄,伟人的胸怀时时刻刻鞭策着他…同那些有着共同经历,共同成长的孩子们相比,他无疑是最出色的,当然也是最奇特的。
她醒来了,怯生生地睁开了眼睛,嘴唇像河蚌似的翕动着。一天一夜的煎熬她终于挺了过来。药品堆积在钟勇久的脚下,他总觉得人活着,就要有一种气,一种常人不具备的气。如果她挺不过去,亦只好这样…死有什么可怕的,反正都要死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超出凡人的家伙多活与少活一分钟,对世界谈不上什么损失。
钟勇久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不是吗?人就应该像动物一样,在激裂的竞争中坚强的存活下来绝不能岂求或想依靠别人的施舍!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否则也不会活到此时、此刻!
①自古以来,不管是南朝鲜,还是北朝鲜世世代代都睡在炕上,它不同于东北半截炕。
②虽然没亲眼目睹过逃亡到中国的朝鲜人最后的境遇,但道听途说过不少,像用铁丝穿鼻,用铁丝穿起一长串后押回国内等,对此,不作进一步叙述。
'3'
雪今睁开了眼,他努力地想看清自己到底置身于何处,烟雾缭绕的屋顶裱糊着墙壁纸,一缕蛛网从一个破旧的吊扇扇叶上垂挂下来。朦胧间她感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气息由远而近,一想到男人,眼前就浮动着那两张狰狞的面孔,她想转动头部,但脖颈处的疼痛牵扯着她,她只好采取唯一简单而有效的方式再次紧闭上双眼。
脚步声停了下来,一股刺鼻的烟味钻入鼻内,她感觉到一个男人正俯下身子注视着自己。她不想睁开眼睛,她真的很怕,怕再次看到那两张魔鬼的面孔,但眼皮却不听使唤起来…人真是奇怪,明知道那是恐怖的,却偏偏要看个清楚。
认出钟勇久的一瞬间,内心的恐怖消失了,脸色也平静下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来。
“谢谢,谢谢你…”
她喃喃地说道。
钟勇久默默地注视着,内心再次涌起先前的异样感觉:
“不用谢,你救了我,其实我是…”他的内心矛盾起来,真实的身份无疑是不能吐露出来的,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要利用这个纯洁的女人,她将是一个极好的掩护…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他不想,也不愿承认心中那一丝丝的、不断增强的感觉,如果认可了这种矛盾的感觉,就会在一瞬间压垮他:“农庄里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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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讨厌。请不要再提那件事好吗?求求您了。”
“放心吧,都已经过去了”钟勇久站起了身,这让雪今看起来对方是那么的高大:“我要走了。”
“不,不行!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不管。”激动的雪今努力支撑着坐了起来:“哎哟,痛啊痛啊…”
女人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但钟勇久还是看出她那夸张的表情。这个女人真是有趣得很,先前伤口未愈合时,仅仅是呻吟,现在伤口快愈合了,却大叫大嚷地喊起来。
“喏,药在这里,你自己敷药吧。”
钟勇久用脚将药包踢了过去,雪今嗔怒地努嘴道:
“讨厌,什么态度嘛。”即而想到什么似的,忙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一身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套睡衣睡裤,她羞涩的将脸埋进被中。
钟勇久头一次碰到这种事,他呐呐地说:
“血凝结在衣服上了,要是不换就…”
“闭嘴,全是借口,就是借口!。”
“妈的,好心没好报,这么难缠…”
“喂,你在嘟囔什么?一个大男人净干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真讨厌!”
“哼!老子没功夫陪你在这里罗嗦。”
钟勇久一激动,就想推门而出,但手触到门柄时,却止住了…去哪?一个渗透份子大白天能去哪?这时,身后传来雪今的娇笑声:
“咯咯咯咯…”女人发出得意的笑声。
真是见鬼,活像一只母鸡在下蛋!这个女人还以为他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她才不敢出门呢!
“喂,你叫什么名字?”
钟勇久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在炕上闷头抽起了烟。雪今见他不理会自己,便大叫起来,但没嚷几声,便被伤口扯得生疼,她无耐地对钟勇久说:
“把药递给我好吗?”
“自己拿。”
药包其实距离雪今不远,但她好像存心要拿钟勇久寻开心似的:
“真是没同情心,帮个小忙嘛,你可不要忘了…”
钟勇久敏感地望向雪今,一股烟飘进了眼内,使得他尽力的挤巴着眼睛,雪今看着他那副样子,再次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像只花母鸡似的,哪点还像个女人。快说,不要忘记什么?”
雪今才不理会他,直到笑够了,笑得肚皮痛、浑身伤口隐隐作痛时,才止住了笑。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公民千万不能忘本,尤其不能忘记,嗯”雪今做出一个阴森恐怖之状:“尤其不能忘记,本大小姐曾经救过你一命,嗯知恩后要学会报恩,知恩后要…”
“闭嘴…哎哟…”
按捺不住心情的钟勇久,忍无可忍起来,他实在无法再和这个女人共处一室,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原本想起到震慑作用,却没想到他的身体一抖,香烟上的烟头掉落了下来。于是,他像一只大马猴似的,上窜下跳起来。
雪今最初的反应是一愣,即而大笑。
“笑,有什么好笑的?”一根手指自裤子的破洞处伸了出来,钟勇久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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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这人蛮有趣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
“呃钟远山。”钟勇久灵机一动说出了父亲的名字。
“钟远山?咯咯咯咯…怎么起了个这么老土的名字?咯咯咯咯…”
“行了,总是‘咯咯’笑个没完,一点女人的矜持都没有。”
“矜持?”雪今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钟勇久:“这都什么年代了,女人凭什么要做作的在男人面前保持矜持?哼,大男子主义!”
她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一个乡下人,没见过大世面,满脑子旧思想,难怪给你起了这么一个老土的名字。”她嘟囔完说道:“现在的年青人都起一些时髦的名字,比如:男的叫‘韦斯、查理’,女的叫‘雪丽、奥黛丽’,喂,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哼,用不着,什么狗屁名。”钟勇久不知何时放松了警惕,他用下巴点了点雪今到:“小姑娘,你叫什么‘口袋’①?”
“讨厌,我才不叫什么‘口袋’。”雪今费力的抬起手臂,将那撮不听话的头发掖进耳缝,不满地牢骚满腹起来:“头发已经有二天没洗了,粘糊糊的,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钟勇久苦笑起来,暗想:全天下的女人不会都像她似的吧?怎么想一出,就是一出的,明明谈到彼此的姓名,却扯到了头发上。没有一个完整的思绪:
“二天没洗头发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有二个多月没洗了,还不是一样精神抖搂的活着?”
“什么?二个多月?”雪今捂着嘴巴道:“怪不得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