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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吃饭,”刘铭锐把一个烤好的香菇放在许诺盘子里,戳戳他的筷子说,“看你把人家女孩子吓得。”
许诺白了他一眼,把香菇捞到半空中:“你就请我吃这个?”
“你的胃不好,油腻的要少吃。”刘铭锐不紧不慢地说,“酒也要少喝。”
“那你还带我来这里。”许诺翻了个白眼,囫囵吞下了盘子里的香菇,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铭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徐静静又一次开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吧。”
“我和他是朋友么?”许诺望着天花板,为口中索然无味的香菇表示怨念。
刘铭锐淡定地把啤酒瓶拿走,再给许诺倒上一杯果汁,说道:“我们聊过天,也一起吃过饭,当然是朋友——这不是你说的。”
聊天、吃饭、喝酒、做|爱,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事情,结束后,拍拍屁股走人,甚至连亲人都可以假装莫不相认,何况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的许诺,对此表示不屑一顾。
人来人往,他看得太多,高高在上,几近看破红尘。
恩客,就是交换一夜,送金万千的存在,谁也不在乎他愿不愿意,谁也不关心他有什么样的苦衷。
而亲人,在母亲消失后,便失去了意义。
被债务缠身,又遭尽外人迫害的小时候,那些所谓亲人,恨不得早早与自己撇开关系,假装从不相认,只怕这种债务又屈居于自己头上。
何谓人心,说得再多,也抵不过冰凉一片。
自私自利,自力更生。
正是因为在这般平凡的芸芸众生中跌打滚爬太久,对眼前的这个人,才会有了格外大的期盼。
希望他可以是如此与众不同。
可以给他,那么多年以来第一份不一样的答案。
让他明白,人性,不光只有凉薄,还有温暖和希望。
许诺咬着筷子,不知不觉,眼光又瞟向了前方。
刘铭锐还是微笑着与徐静静私语,绅士可亲,是个会照顾人的好男人。
许诺的嘴角勾起轻轻的笑意。
这个人,是否真的和自己所看见的那样,毫不自私,尽己所能,把一切温柔付诸给旁人,在这寒冷的人世间,那将是多么温暖,多么灿烂的光芒。
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易言小家伙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漂亮的眼睑垂了下来。
但愿那个人,不要因自己,而历经苦难。
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黯淡。
祈祷有用么。
许诺低头不语,心中寂静如水。
*
一顿饭吃下来,天色已经微暗。
刘铭锐把徐静静送到汽车站,许诺站在他身边,夜风轻轻吹拂着他的头发,视线越来越模糊,许诺低着头,背过身子,不停地揉眼睛。
车开走了后,他便迅速感到刘铭锐的气息,转向自己耳边拨开揉眼睛的手。
“又看不清楚么?”
他的声音很轻巧。
许诺含含糊糊地说:“能看到一点。”
“别揉,小心发炎。”
“得了吧你别管,我又不是女人。”
自从听到过刘铭锐用这种口气和徐静静说话后,许诺就混身不自在,悻悻地摔开大保姆,埋着头迎风向前。
“你一个人去哪里?”
“我要上班。”
“上班?才七点,那么早你上什么班?”
“你懂个屁,上班和上床一样,什么时候不是上?”
大保姆突然笑了,疾走两步跟上许诺,弯着腰凑在他耳边问:“许诺,你在生气?”
“哈?!”许诺白了那个自作多情的人一眼,脚步更快了一点,“我只是一介MB,有什么资格生你气?”
“你就是在生气。”
大保姆尾音有趣地上挑,带着戏谑。
“我说你既然自己回答了,还问我干吗?你是卡拉ok么?你有毛病么?”许诺表示无法理喻,脚步又不知不觉地更快了一点。
“别生气了。”大保姆笑嘻嘻地跟着他,把脑袋凑到他身边,像只摇着尾巴讨赏的大狗。
“我说你神经病啊?”许诺慌了,甚至一路小跑起来,“我要去上班,你跟着我干嘛?”
大保姆也跟在他身后小跑了起来,他压根没理许诺说了什么,而是友善地扯扯他的袖子:“方向错了,应该往那边。”
许诺看着大保姆指着的方向,简直快晕倒了。
这,这方向分明是通往大保姆的家嘛!
“你有完没完?我要去上班,你听得懂中文么?”许诺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
“先送我回家吧。”大保姆原地小跑,满脸无辜,“你不是我们学校学长么,学长送学弟回家,天经地义。”
哪来那么多天经地义的事?!
许诺顿时觉得很头疼。
这个人……怎么突然开始撒娇耍赖了??!!
Chapter 24 没心没肺的大狗 (3355字)
“喂,我说你……”
“反正我家和你家也不远,”许诺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突然被大保姆拉住,“走吧走吧,晚饭后多走走,锻炼身体。”
话音刚落,许诺就感到身子一重——大保姆居然拉着自己,就这么在满是人流的大街上奔跑起来。
黑夜的街道。
年轻力壮的少年拉着漂亮瘦弱的少年逆着人流向前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夜盲的眼睛,让身边所有的人事重叠成了模糊的黑影,让月光和霓虹灯重叠成了星空,昏眩,以及美丽。
一边奔跑,一边尖叫,跌跌撞撞,接二连三地撞上行人。
他的手却始终未曾放开。
这晕晕眩眩的风景,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光里,唯有他手掌的热度,是奔腾向前的指航标。
他是星空。
是路标。
是光芒。
是黑暗的河流里,逆流而上,奋勇游向海洋的鱼。
*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许诺缺乏运动的身体已经完全喘不过气来,扶着墙气喘吁吁,眼前完全发黑。
刘铭锐却一点事也没有,原地蹦跶了两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样,好点没有?”他声音略带高亢。
许诺总算缓和了一点,路灯的光芒让他稍微能分辨出一点人的影子,他立马毫不犹豫地用力踹向刘铭锐:“好个头啊!快累死了!”
这脱力的一踹对刘铭锐而言就像搔痒,他轻轻一躲,许诺便没站稳,摇摇晃晃地像要摔倒。
“你看你,身体都差成什么样了。”刘铭锐笑嘻嘻地扶住他。
“废话……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许诺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甩开他的手。
“肯定没好好吃药吧?”大保姆轻而易举地又捉住了他的手
“你以为医院的药就是仙丹?”
“也没好好休息,多跑跑,锻炼锻炼,就没事了。”
“哥天天都在锻炼,”许诺非常不耐烦,奈何他已经没多少力气再甩开他,“哥每天做得都是床上运动,腰力好得很,怎么样,你想试试?”
“那走吧!”
出乎许诺的意料,大保姆这次非常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的邀请,拖着他就往楼上走,做惯了MB的许诺反而感到心惊,不知不觉地喊出了声。
“喂,喂你到底想干嘛?你真的想试一试?这可是要付钱的啊!我一晚上很贵的啊!喂——松手啊!”
啪。
刘铭锐打开灯,把许诺扔到沙发上。
许诺黑着脸,一得到自由,立马背过身,面对着沙发角。
刘铭锐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另一端:“好了,我们开始吧。”
“那行!”许诺猛得转身指挥,“那块趴好!裤子脱下来!老子要吃了你!”
刘铭锐歪着头看他。
这个长得异常精致的小人,很妖冶的眉眼很冷清的唇形,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气得完全扭曲在一起,不再是那种易碎的漂亮,而显得有点孩子气得滑稽。
他一时间没忍住,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了许诺的脸。
许诺一下子懵了,身子当机两三秒。
两三秒后,两人立马分开,又很不自然地往两边坐开了几步。
许诺说:“你干嘛,还真想泡我啊,那快把钱叫出来吧,钱。”
刘铭锐说:“钱眼子,还以为你多成熟呢,怎么也白痴兮兮的,和易言那小子差不多。”
许诺努努嘴心里想,谁会像那个脑子缺根筋的,一张假冒的纸条就能骗得团团转的白痴。
可心里,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这种对比。
“现在不生气了吧?”刘铭锐突然说。
许诺有点讶异:“我生什么气?”
“我交了女朋友,不给某人烤肉吃,某人就生气了。”刘铭锐眨眨眼睛,笑得像条该死的大狼狗。
许诺立马横眉竖眼:“哈?!这样就生气?你想得还真美,自作多情。”
刘铭锐和刚才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理许诺说什么,还是凑上来,安慰似的伸手揉揉许诺的脸:“好啦,她不是我女朋友,不生气不生气。”
一个沙发垫瞬间就砸到了大狼狗的脸上。
刘铭锐抱着沙发垫站了起来,脸上还是堆满笑意:“行啦,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乖乖等着,我去给你煮点粥。”
“老子不喝粥!”
又一个沙发垫横空飞来。
刘铭锐灵巧地跳开,一路小跑闪到厨房,机灵地关上厨房门。
再一个沙发垫砸在了刚关上的门上。
然后听到外面那个大孩子气急败坏地抬杠:
“老子要喝海鲜粥!!”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自从知道易言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后,刘铭锐从来没和今晚那样笑得如此自然。
那个人真有意思。
他站在灶台前,偷偷转身从窗户偷瞄躲在沙发后面的他。
上一次见面,他故作清高,说话总是冷冷的,带着不可一世的锋芒,像只刺猬。
可今天,他却发现,这个人其实那么孩子气,会生气,会别扭,不开心时,腮帮子就会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别人都说他长得美呢,怎么只有自己觉得他看起来那么逗。
这与和易言在一起的感觉又是不同。
易言他是粗神经,爱闯祸,一根筋,完全是小孩子性格,在他身边,自己得扮演一个完美的大保姆,从始至终照顾得妥妥当当,小孩子笑了,他才会从心底里觉得幸福,而小孩子生气、炸毛,他哪一次不是诚惶诚恐,怕他一气之下离自己而去。
大保姆自己也清楚。
这种相处方式其实是不正常的,不该有的爱情令自己有了太多不该有的压力,太累,又太遥远。
今天和许诺在一起,他可以装白痴,可以惹怒他,可以恰到好处地对他好,甚至可以冲着他撒撒娇。
没有压力,距离便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也许那个在夜风中奋力奔跑的少年,才是他本身应该拥有的样子。
高压锅冒气泡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大保姆同学好心情地哼着歌,关火,盛粥,屁颠屁颠地端出去伺候闹别扭的小美人儿。
客厅里还很安静。
许诺这时默默地蜷缩在沙发里,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