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锐心有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埃洛特夫人的真正的样子,当时带着面具的她,已经带有惊人的美感,然而她的眼睛却更加——
更加——
“哥哥他们不是坏人,是哥哥们送我回家的。”贝恩伶牙俐齿地介绍。
“我知道。”夫人很温柔地爱抚贝恩的小脑袋,那种温柔转瞬即逝,目光回转时,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夫人。
“谢谢你们照顾贝恩。”她的声音有如她的外貌,美艳动听,却带着失却情绪的冰寒。
“我记得你,你是我们的保镖。”
夫人看着刘铭锐,语气非常肯定。刘铭锐想起船上的偶遇,便也不否认夫人的说辞。
“而你……N。”
“是的夫人。”许诺抬起头,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语气镇定了许多,汗湿的手,也小心地从刘铭锐的掌心抽出。
“你也来英国了?”
“是的。我就在夫人的院子里工作。”
“你们是怎么找到贝恩的?”
“是贝恩看到哥哥,缠着哥哥带我去吃好吃的!”小孩代替他回答。
夫人有点愣神,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贝恩,妈咪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么?”
“可是哥哥他们是好人。”小孩的声音很委屈。
“以后再也不许犯第二次,知道么?”
见小孩哭丧着脸点头,她才又一次把脸转回来,表情没有刚才的寒冷,美丽的面庞里带有母性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引得刘铭锐又一次锁住了眉头。
“N,还是你,今天谢谢你们。天不早了,一起来我的屋子里坐坐吧。”
“谢谢夫人。”刘铭锐开口,“不过今晚是在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八点的班,你呢?”
“我倒是没有问题。”许诺说,“你先回去,我陪夫人回家。”
刘铭锐顿了顿,便也不加阻拦,捏了捏许诺的手,转身回到车厢里。不一会儿,那辆小车便呼啸着离开了三人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无法停留在许诺的身边,第一次与埃洛特夫人的近距离接触,呼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没错,这不是刘铭锐第一次见到她。
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睛,那样迷人又勾魂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眼睛,和许诺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走进许诺的出租房,在一堆杂乱无章的药品里,翻出一个相册,和一枚戒指。
那陈年的画面,突然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十多年前那个女人,抱着年幼的许诺,温婉地笑着——是她,就是她,他不会弄错。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如果那人是许诺的母亲,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许诺之所以甘愿留在凯利斯手下,之所以不肯回到自己身边,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愿望。
他想留在离母亲最近的地方。
三个人静静地往回走。埃洛特夫人牵着贝恩的手走在前面,许诺便跟在两人身后,就着路灯暗淡的光,踩着母子长长的影子辨识方向。
他在埃洛特夫人的后院工作了那么久,这是第一次真正踏进夫人家的大门——这栋房子着实离后院很远,怪不得他怎么着也找不到夫人生活的地方。
房间里的装饰很简单,装修的风格,更像中国普通的小户人家。许诺对自己六岁以前的家印象已经不太深刻,只感到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温暖,和现在是一样的。
“哥哥,喝水!吃饼干!”贝恩捧着饼干罐爬上沙发,自来熟地黏到许诺身边,“这个特别好吃,哥哥快吃,我最喜欢五角星形状了。”
而许诺从进门开始便显得失魂落魄,他心不在焉地应答者贝恩的话,时不时地扭头看在厨房里忙碌的夫人,眉眼里总流露出暗淡的神情。
贝恩趁其不备,把一块小饼干塞进他嘴里。
“好不好吃?”
“你妈妈最近在做什么?”许诺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妈妈在厨房给哥哥做点心。”贝恩没理解他的意思,字里行间尽是天真。
“我是问……你妈妈在帮你爸工作?”
“不知道。”小孩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妈妈不告诉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
许诺叹了口气,看着水杯里的波纹,若有所思。
而此时,夫人的脚步声接近,很快,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甜羹。
温热粘稠的汤,底下沉淀着白嫩的链子,上面漂浮着金黄的花瓣,散发着甜腻的气味,氤氲而上的热气,在许诺眼前,化成一副以往多年的场景。
“妈咪!”贝恩跳起来扑倒母亲怀里,“谢谢妈咪!贝恩最喜欢妈咪的甜汤!哥哥,你尝尝,中国的甜汤!哥哥喝了一定喜欢!”
多么熟悉的场景。
“妈妈,秋天又到了,桂花开了做甜汤给我吃好不好?”
许多年前,大房子的院子里种了好几科桂花树,每年秋天,天气未凉,花先飘香,那个男孩也是这般大,当桂花还只是几颗小小的花骨朵时,便每天和家里的大金毛一起蹲在属下,守着花开。
他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却优雅娴熟,最擅长的,便是秋日里甜腻的规划莲子羹。
于是那个小男孩,即使历经了千山万水,还是依旧没能忘记秋天洒满书房的桂花香,和从母亲手里传来的,甜蜜的味道。
“哥哥,你快吃,热的时候味道最好了!”
贝恩吵吵闹闹地伏在母亲怀里,硬是坐在她的膝盖上,笑嘻嘻地倚着她的肩膀,端着碗吃得欢乐。
只有在场景重现时,记忆才会更加清晰。
让他明白,他并非一直以来,一无所有。
愣神中,那个碗被推得离自己近了点。
“尝一尝吧。”夫人低声说,“在英国其他地方,就没有这般的中国风味了。”
许诺点头,俯身把碗捧在掌心,小心地吮了一口汤,却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他曾希望自己坚不可摧,所以怎样,让十年的防弊,融化在哪一口甜汤之下。
“对不起。”他迅速放下汤碗,揉揉眼睛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对不起,我不喜欢甜食,这个,也留给贝恩吧。”
他别开视线,没有注意到夫人脸上一瞬即使的不知所措。
“本来想谢谢你一路保护贝恩——没有问你喜不喜欢,就擅自做了,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保护夫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现在贝恩安全回家了,我差不多可以告辞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室寂静。
许诺低头沉默,夫人俯身帮贝恩擦去嘴角的汤渍,相似的眉眼,却因十多年的千山万水,而无法触碰,宁愿擦肩。
许诺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窒息的气氛,猛然间站起,道一句告辞,便不顾贝恩的呼唤,转身离去。
将近十五年的距离,遥远到即使曾经,他享有过那个人的怀抱,现在,也无法享受她亲手做的汤羹。
她已经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自己这般破碎又肮脏的身体,大概,也不配拥有了吧。
能见到一次,看到她过得好,便足够了。
Chapter 93 半边成功半边难
周六在城西大厦。
刘铭锐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周奕天后,便再也没有接到过与它相关的信息,然而那个周六,刘铭锐莫名其妙地接到任务,和候小胖一起去做商会保全。
他不知道这和凯利斯的生意有没有关系,到了那里,才发现,同样的英国警方,派出了将近一个队的保全人员,他和候小胖两个小喽喽,根本无关紧要。
周奕天也在同时失去了联系,仿佛城西大厦的任务,刻意避开了他们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而让刘铭锐更在意的是,埃洛特夫人的调查结果。
那个女人,在中国的档案竟是空白。
那是非常显著的可以隐瞒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生存在中国大陆,那么大手笔的改动,一定出自于有权有势人之手,因为是空白,才更令人疑惑不已。
何况,那天过后,他的脑海里,抹不去的,便是女人的那双眼睛。
轻微挑起的丹凤眼,如泣如诉,和他,太像了。
许诺,你又有什么不可以言说的秘密?
候小胖对刘铭锐神游的样子很不爽,自从上次撞破他的性向,两个人的关系便不尴不尬,对话也显得生硬起来,可候小胖毕竟是闲不住的话唠,这来一趟英国,说是比较接近的朋友,也就只有刘铭锐一个了。
一个人面对着那群西方高大男人的背影毕竟很是不舒服,他终于熬不住开了口。
“想你相好?”
“……啊?”
“你别装出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没原谅你是同性恋。”
“成霖,这不是你原不原谅的问题,我是同性恋,生来就是,无论外人愿不愿意。”
看着刘铭锐那认真的模样,候小胖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气焰又无缘无故增长起来,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摆了刘铭锐一眼,哼哧哼哧地直径往前。
“成霖——”刘铭锐叫住了他,“你看不起我没关系,不过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怎么?”
“周队最近结果什么任务,他告诉过你么?”
“你不是跟他比较亲热么,怎么突然想起问我了?”
候小胖的语气很冲,仿佛在忍耐什么。
“成霖……”刘铭锐的心理咯噔了一下,表情有点难过,“……非得弄成这样不可么?”
“哪给你选择吧,”候小胖说,“要兄弟,还是要同性恋,选一个。”
“成霖,你怎么就不能理解……”
“同性恋什么的,我不想理解。”
候小胖拉下脸跟着快速移动的警方一起走进电梯,刘铭锐甚是无措,又是无奈有事恼怒。
商会的交易似乎无足轻重,刘铭锐环视大厅,里面似乎没有出现在猎鹰计划中的任何一名重点成员,交易的内容也不算紧锣密鼓,连他们这样的局外人士,也能显著地看到交易台上的商品。
候小胖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对刘铭锐采取爱理不理的态度。
然而刘铭锐却心急如焚。
这里如此的安全,只能说明,城西大厦那边,情况非常紧迫。
果然不出所料,半个小时后,他专门为许诺准备的手机猛烈震动了起来。
他像触电那般从座椅哈桑震起来,快速躲进角落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诺诺,诺诺?”
电话对面一片寂静。
“诺诺,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模模糊糊的男声,刘铭锐把耳朵拼命凑近话筒,还是没能听清说话的内容。
“诺——”
“嘘。”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刘铭锐一下子松了口气。
“是凯利斯没错。”许诺的生意压得非常低,“可是铭锐,我没看到你们任何人。”
“不可能。”刘铭锐矢口否认,“这是我亲口告诉周队的,我不相信上级听到周队的意思,还不做出任何反应。”
“起码,我不觉得这里有警察。”
“诺诺,相信我,警方会解决这件事。”刘铭锐心跳如鼓,潜意识里感觉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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