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经历过高三的人,对於那段日子,总是不太愿意回忆的。
那是一段日月无光的日子,昏暗到让人一想起来就会恶心想吐。生活的每个空隙,都充斥著习题、模拟考试、分数排名,以及随著高考临近那发条越来越紧的神经。
蒋清榕的高三并没有常人那般兵荒马乱,因为某些说不出口的能力,他在繁重的学业中游刃有余。
迎来新千年的曙光後,蒋清榕开始烦恼一个会左右他人生的选择题。
以他的成绩,基本上全国的大学他都可以报考,他也有把握能成功考上。如果说他最心仪的学校,无疑是文化底蕴和师资都数一数二的W大。W大已经连续六年在全国高校排名中高居第一,是所有学生都希望考上的大学。
可跟他成绩有一定差距的林德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每次模拟考试,林德斌的成绩虽然也是名列前茅,但跟他始终差了十分左右。在高考成绩精确到一分定天下的激烈竞争环境下,这十分的差距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多十分的他报考W大没有任何压力,但少十分的林德斌就连W大的边都摸不到。
而且在跟林德斌的交谈中,林德斌似乎对W大的兴趣不大,他对以体育见长的A大更有兴趣。A大的篮球队,在高校篮球联盟中一向是三甲之内,林德斌本人也透露过想去打高校联盟的意愿。
这样的话,摆在蒋清榕面前的就有两个选项──
A选项,他报考W大,林德斌考A大,从此两人分隔两地,感情渐渐淡漠生分。在时间这把屠刀下,所有的情谊渐渐被分解,最後只剩下一个高中同学的身份。
B选项,他和林德斌都考A大,他跟他继续做同学,未来的四年他都不需要跟林德斌分开。嗯,说不定毕业後还能进同一家公司工作呢!
从感情上出发,蒋清榕更倾向B选项,但周围的人都希望他选A。
家人、师长,都在准备庆祝一个新科W大学生出现。
面临两难的选项,蒋清榕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他梦见他如众人所愿去报考了W大。在那以後,他再也没见过林德斌──A市与W市相隔的距离,就是他们感情间隔的距离。再次见面,是在对方的婚礼。喜欢的人结婚了,但他甚至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背地里偷偷喜欢了他十多年。那个人,不过是他可能已经记不起长什麽样子,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
蒋清榕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
他不要那样的结局,他不想十多年见不到那人,他不甘心只是他的高中同学。
他只想亲手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就那麽简单。
他曾经半真半假地问过林德斌,要他帮忙参考参考,是报W大好还是A大好?
当时林德斌的回答是,选自己喜欢的,不要被别人的意愿影响了自己。
──好吧,就选自己喜欢的。
嘻嘻,想到还能跟那人做四年同学,他就高兴得做梦都会笑醒过来。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朋友、队友……身上的标签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跟林德斌更亲密一些。
“林德斌,你报了A大是不是?”不要问他为什麽知道,他就是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在梦里。
他还知道,林德斌在A大会有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的女朋友,如果梦中梦到的会变成真实的话!
“嗯,报了。不过我第一志愿报的是W大,家人硬要我报的,说什麽说不定小宇宙爆发走到狗屎运上了W大的分数线。呵呵,怎麽可能嘛!我现在就等著考不上W大去读A大。”
志愿表有三个选项,如果第一志愿报考的学校招录的分数太高考不上,则由第二志愿选项里的学校进行招录。蒋清榕害怕自己考试分数太高被招录,直接在第一志愿那里就填了A大。
“分数你算了吗?”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两天了,他们在老师提供考试答案後进行自我算分,以便更理智地选报大学。
“算了。反正W大没戏,A大应该没问题。你呢?W大应该没问题吧?”
“没,我没报W大,我也报了A大。”
“什麽!?为什麽啊?你成绩那麽好,为什麽不报W大?”林德斌猛地站起来,对蒋清榕的选择很震惊。
蒋清榕之前一点口风都没透露,他一直以为以蒋清榕的成绩,当然是首选W大。
“数学最後那题我最後的答案算错了,那里丢了一些分,报W大的话有些悬,就没报。哎呀,A大也是名校啊,我觉得挺好的。哼,W大有什麽好的,宿舍条件差食堂夥食难吃,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材生个个眼高於顶,但其实除了一张嘴,肚子里又没什麽料,都是些绣花枕头。读过一次,後悔终生!”
“说得好像你读过一样。”林德斌被蒋清榕的话逗笑了。
“是──”咦,对啊,他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梦里的蒋清榕是W大毕业的没错,但他不是啊!
“不过你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怎麽这次这麽不小心。”林德斌对蒋清榕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耿耿於怀,算错答案那麽基本的错误竟然会在蒋清榕身上发生。他一直认为,蒋清榕考上W大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居然会出漏子。A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在高校排名上比W大後了好几名,只有傻瓜才会弃W大选A大。
“压力大啊!也不知怎麽搞的,反正就是错了。”蒋清榕耸耸肩,不是太在意。
如果他不故意做错一两道题把分数拉下来,他就没有光明正大报考A大的机会。学校是不会让一个可以考上W大的学生报考A大的。
“你啊……”林德斌轻叹一声,是对已成定局的事的无奈叹息。
“好了,我们继续做同学不好吗?”
“笨蛋。”
被骂了,蒋清榕有些愕然,有些委屈。
不是你说要我报自己喜欢的吗?就是喜欢你,才报的A大啊!
放弃理想的大学,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有错吗?
作家的话:
各个地区高考的模式和流程都不一样,这里用的是我当年高考时的模式,就是先考试,然後选学校,可以选三个学校,如果上分数的话,录取时是从报的第一个学校优先录取。
嗯,不知道这样解释大家懂了没?不过这些对剧情不影响啦^^
爱我请告诉我31
直到分数出来,蒋清榕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你考了699分?”因吃惊而变得尖细的声音透过电话线的传播,更是刺耳,林德斌不由把话筒从耳朵边拿开一点。
高考成绩从今天下午14点开始开放查询。今年第一次开通了电话查询的方式,林德斌如大部分考生一样,打了N个电话後终於把自己的成绩查到了。
他这边刚知道成绩,蒋清榕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林德斌老实地把自己刚查到的成绩告诉蒋清榕,然後蒋清榕就发出那样可怕的声音折磨他的耳朵。
“是啊。语文136,数学140,英语144,物理142,化学137,是699没错啊!”
蒋清榕沈默了半晌,吧嗒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林德斌望望被挂断的电话,愣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
“铃──”
电话又响了起来。
以为是蒋清榕回电话,林德斌一拿起电话就说,“喂,刚才电话怎麽挂了?”
“──林德斌?”
“啊?陈、陈老师?”没想到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熟悉的班主任老师的声音,把林德斌吓得不轻,“请问您有事吗?”
“嗯,就想问问你,成绩查了吗?”
“查了。”哦,原来是问成绩的。今天出成绩,想来除了他们做学生的坐立不安外,老师们也不得安宁,毕竟升学率是跟他们的奖金、晋升挂钩的。
“多少?”陈老师声音中的急迫非常明显。
“699。”
“699!?真的?”
搞什麽,又一个尖叫的。不过比起蒋清榕不可置信中夹著细微的失落,陈老师的不可置信包含著更多的是惊喜。
“嗯,是699。”林德斌把各科的成绩又报了一遍给电话那边的老师。
“太好了。林德斌,你是我们班现在分数最高的,比蒋清榕还高了7分。”
“什麽?我比蒋清榕还高分?”这下不可置信的人变成了林德斌。
“是啊。蒋清榕这次数学考砸了,总分才排第三名。”陈老师也觉得很失望,蒋清榕是她的王牌,本来想著能考上W大的。没想到算分的时候就发现蒋清榕出现了重大失误,最有把握的数学竟然将最後的大题的答案算错了。当时她还想,如果蒋清榕其他科目的成绩能比预计的好一点,说不定能把数学那里丢的分数捡回来。现在成绩出来了,蒋清榕的成绩还是比她设想中的差一点。
不过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成绩一向排在第四第五的林德斌居然异军突起,考到了意想不到的高分。
听到陈老师的话,林德斌终於反应过来,刚才蒋清榕为什麽要挂他电话了!
一向优秀的人,在某天被他一直压著的人超过,那份失落,是不太好受。
好不容易等陈老师挂了电话,林德斌马上往蒋清榕家打电话。
虽然知道自己意外的高分才是蒋清榕难受的源头,但林德斌认为,在蒋清榕失意的时候,他更应该站在朋友的身边来宽慰。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难道出去了?
有可能。心里难受的时候,人都喜欢到处走走散心。
算了,晚上再打打看。
林德斌没想到,蒋清榕会消失整整一个暑假。
打电话没人接,上门去找也找不到人。好不容易碰到蒋清榕的妈妈,才知道他回乡下爷爷家去了,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是蒋母去学校代领的。
没有任何音讯,蒋清榕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两个月的时间里都没再出现过。
8月底,考上外地大学的学生陆陆续续出发前往新学校。
对於他们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也是他们迈向成年成熟的一个重要历程。
林德斌也在收拾著上学的行李。
现在的学校还算比较周到的,难带的行头都不需要带,学校会帮忙准备好,只需要把自己个人的用品带上就行。
尽管如此,因为是第一次出远门,拉拉杂杂的东西还是装了两个大箱子。
林德斌趁著母亲不注意,将那些母亲塞进来以防万一但又可能万年用不上的东西从行李中精简出来。
蒋清榕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小蒋!?”一个暑假没听到的声音,现在听来真是怀念,“你从乡下回来了?”
“嗯。”蒋清榕的声音听起来没什麽精神,“你有空吗?我有些东西想还给你。”
林德斌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蒋清榕借了他什麽东西。就算有,也是些不贵重的小玩意,送给他就是了,干嘛还要还来还去。不过这麽久没见面,他也想见见蒋清榕,问问他为什麽一声不吭就跑回了乡下,所以他很爽快地应约。
放下电话,蒋清榕又想哭了。
家人都以为他这段时间情绪低落是因为考试考砸了,在他面前只字不提高考的事。母亲从学校帮他把录取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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