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夏继南利落地说出这两个字,当中的疏远女人很明显地听出来了。他不是圣母,有些事情,的确,永远都不可能被原谅,因为成长这种事,从来不能重新来过。
卡里本来就只有五千多块钱,都是平时夏继南打工攒下来的,这次一下子刷掉了快三千,剩下的住院费、医药费之类的还得另算钱。夏继惜那里其实还有些钱,但是下学期的学费、书费还得交,打工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
夏继南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走上前问:“卡里还剩下多少钱?别担心…”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担心,钱,他也拿不出来。都只是孩子,让他们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夏继惜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夏继南。
直到十一点,手术室的门才又一次打开。夏父被推了出来,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扣着氧气罩,上身赤|裸着,松弛的皮肤显示着他的苍老。
医师疲倦地摘下口罩走到他们面前,有些遗憾的语气:“病人现在虽然已经稳住,但是我们怀疑他有癌症…现在还不确定,明天还需要抽些骨髓验证一下猜测。”
“什么?!……”本来就已经担惊受怕至极的夏继惜听到这样的话立刻就有些站不住了,还好夏继南眼明手快的扶住他。倒是夏母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对医生来说这样的事见的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好了,病人先送到病房,你们去休息吧,如果是的话,那长期住在特护还要多交些钱…”
等夏父被推出了好远,夏继惜才愣愣地转头问夏母:“妈,爸他不是肝炎么……”
女人没说话,良久才说:“你回学校吧,我在这就行了。”说完朝病房的方向走去,根本不理会夏继惜的追问。
已经没有泪了,现在剩下的只是无助。夏继惜问身边的人:“阿南,怎么办……”
夏继南安慰似地搂了搂她的肩膀:“你过去病房照顾叔叔吧,我出去一下。”
夏继惜点点头,她已经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甚至刚才她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要不去贷款……
夏继南把她送到病房门口,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他穿过幽长的走廊,走出这座楼。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夏继南取出来按开看:“睡了没,刚处理完事情,晚安。FROM:叶籽。”
有一瞬间,他想冲动地拨过去电话,跟对方讲他现在有点无助,甚至再冲动一点,可以跟他借些钱。不过最后都没有,他连林森的电话都没有拔出去。
他既骄傲又倔强,不想服输,也不想向任何人低头。把手机里的电话薄来回翻了数遍,最后下定决心给雷宇打电话。那张名片虽然被他扔了,可号码却被存了起来。
电话很快被接通,可能因为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少,雷宇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平时的吊儿郎当。
“喂…哪位?”
“夏继南。”说出名字的时候,手指握紧了一下,对未知的事情,他心底也有点害怕。
“哦~~~原来是你,什么事?”对方低声笑了,就像笃定他一定会打来电话一样。
“我需要钱,上次的事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多少?”
“那得看你要多少了…”雷宇语气轻松地说着。
“先给我五万吧,不够再说。”夏继南抬头看了看被霓虹映的发亮的夜空,语气竟然有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苍凉。
“啧,真少…说个地点吧,我派人送过去,不够,再来拿。”雷宇倒很痛快,毕竟最后还是他赚到了。
夏继南报了地址,然后把电话挂上,夜里的医院寂静的让人心里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雨;信号不好;电脑老是连不上网 = =不好意思啦~~~
38
38、chapter 37 。。。
chapter 37 转折点
雷宇的人办事效率很高,钱很快很快就送到了。夏继南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张银行卡,说了句谢谢。对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离开了,因为是夜里,没人会注意到夏继南握的有些发白的手指节。
此时的他心里是压抑的,就像尊严被践踏了一般,原来生活有时真的会让人产生这种卑贱的感觉。他以为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却没想到,当事情发生的一刹那,那被逼至绝境的心情,远远不是伪装的坚强与倔强就能抵挡的了的。
他转身向楼里走去,楼道仿佛比刚才更要幽长很多。恍惚间他想到秦汉曾说过的话:“阿南,你累了,就来我这里歇歇…”还有叶籽的温柔,一腔难掩的深情,他曾问过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以及林森玩笑时的戏言:“我养你,你不要再打工了…”甚至萧青则吊儿郎当,没脸没皮的示爱:“我想追你啊……”不能回应,哪个都不能回应,心底就像有个旋涡,把无助时的柔软渣都不剩地全吸了进去,冷…不仅别人觉得冷,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冷…成长果真是件撕心裂肺的事,与这比起来,谁爱谁,谁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重要?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秦汉的离去虽然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可是,心,是真疼。少年时的暧昧不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中间那层纸谁也不去捅破,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反正只能是朋友。而对叶籽呢?夏继南抬头,看了看头顶散发着白光的节能灯,他心底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但他承认,自己是动心了。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看了几眼,夏继惜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而自己的婶婶却在一旁有些发呆地坐着,眼睛在女儿和丈夫身上来回地转换。似乎看到了夏继南,女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从里面轻轻地打开了,女人走出来,看了几眼夏继南,然后低着声音说:“跟我过来一下吧,有些话要跟你说…”
夏继南被这句突兀的话弄的不明所以,在原地呆了片刻,才跟着女人的步子往楼梯的拐角处走去。女人在一个窗子前停了下来,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夏继南,缓缓说:“这些年来应该跟你说句对不起,现在我想通了,以前的事就过去吧…”声音里透着沧桑,能明显地听出女人这些年的不易。
夏继南听完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了看窗外蓝黑色的天宇,声音清冷:“既然过去了,何必再提。”何必呢,既然不能补偿什么,又何必重翻旧事。
无疑,女人听了是觉得内疚的,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决定把一切事都说清楚,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是癌症晚期了,并不是所谓的股骨头坏死,或者肝炎。如果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吧。
“你是他的孩子,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似乎一句话,女人就耗尽了全部了勇气。她开始哽咽起来,这件事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此刻说出来应该轻松才是,可她却感到的是灭顶的悲伤。
夏继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你说什么……”他父母早就死了,他只有一个叔叔,一下子,全部乱套了。
女人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滴下来,鼻音重的厉害:“你是他的亲生儿子……”说完就低声哭了起来,这个在她心底埋藏了多半辈子的秘密。
夏继南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往后踉跄了几步,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为什么?……”
“是他畜生!!是他喝了酒强|奸你妈……”女人咬牙切齿地低吼出这句话,时空仿佛被拉回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加班回家的她看到满身酒气的丈夫和衣衫不整的嫂子…当时夏继惜只有三岁多,在旁边瞪着双眼无辜地看着。那个年代,即使她哭过、闹过,最后仍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原来我并不是孤儿…”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夏继南的眼泪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究竟有多久没这样地流过眼泪了,原来所谓的‘亲生父亲’近在咫尺,却从来没有管过问过他的事……
“你爸爸是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才出事的……你妈妈很爱你爸爸,才会…”说到这里,女人又哭了起来,她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少年,想伸手去拉他一把,却被无情地推到了一边。
时间在此刻戛然而止,夏继南用手抱住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哽咽着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为什么……”原来自己又爱又恨的父亲是他大伯,原来他不是父亲和母亲相爱才有的产物,这是件多么令人悲伤的事啊!
“他半年多前就查出了是癌症晚期,我恨了他半辈子,现在也该到头了…我对阿惜没有尽到做妈的责任,阿惜也不喜欢我,这就是报应……”提到自己的女儿,女人悲从中来,看了看无助的少年,女人从他身边绕过去,离开了。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只剩下夏继南,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此刻的他显得格外的脆弱不堪。凌晨的光景,天和地都是一片寂静,可心底的某一处,却似喷薄而出的火山一般。坐的久了,身体渐渐有些僵硬,背后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倒希望这痛能再狠再久一些,这样才能时刻提醒着,自己是鲜活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起身走到窗前,天空被霓虹映衬的失去了原本的面目,暗蓝里偏偏生硬地多出几种不和谐的杂色。他现在急需要一个怀抱,或者并不需要诉说,只要安静地相处就好。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夏继南伸手把它拿出来,他没想到,竟然会是叶籽发来的短信。他并没有立即按开,而是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按开短信,看到那句话时,手指微妙地动了一下,刚压制住的委屈顿时又翻江倒海。因为觉得他关心自己,所以在他面前才会觉得委屈。
叶籽说:“小说上写的,凌晨四点钟想起的人,是最爱的人。”以前在凌晨茫然醒来时,总会在脑海里勾勒某个人的影子,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你。人之间的遇合离散本就是这样奇妙的事,既然跋山涉水才能遇见你,并爱上你,那我便舍了脸皮不要,也要让你爱上我。
夏继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四点零一分。或许是太过悲伤,或许是太过无助,或许是太过寂寞,或许是太多其他…夏继南顷刻间就把电话拔了出去,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电话就被接通,之后便传来叶籽温柔如水的声音:“喂…阿南,你也没睡么?呵呵…”叶籽现在很开心,因为这是认识以来,夏继南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被他的笑声扰乱了心神,夏继南又想起了那些深夜里亲吻与拥抱…于是,声音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掩的温柔,“嗯,你能过来陪陪我么?”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几乎是想都没想,叶籽立刻答应说:“好,你在家里么?”
“我在三院门口等你,路上小心。”夏继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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