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记者吓傻了吗?」向少悠笑了笑,挖苦。
牧少纪不答,只是问:「为甚麽要跑出来?」
「只要等他们拍够了问够了我一直不回应,等经理人来,也是可以的。」
「……。」向少悠眨了眨眼,抱膝蹲下,拔著石缝里的草,说:「不知道,就是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笑了笑,仰头,逆光中,牧少纪的脸精致完美得如同大衞的雕像,渗著一丝冷漠,还有迷惑,向少悠仰望著,笑著说:「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多可怜多无助,就像被人抛弃的小孩似的,我看著都不忍呢!」
「哈哈~还没想到怎样应付就别充英雄出去嘛!结果还是要我去拯救~」
「切。」牧少纪不满地转身,抛著手中的门卡:「不跟你癈话!」
「你去哪?」向少悠诧异地瞪大了眼,站起。
「打机!」
「又要窝在我家?!」
「当然。」
「甚麽?!记者都知道你住这了,你还不搬?」
「这我住得舒服,管他们甚麽!」牧少纪闲闲地答,向少悠亦步亦趋地跟著,说:「说得倒轻松!你还得想想接下去怎样办吧?!」
「过了今天才算。」牧少纪推门,进房,打开电脑,瞥眼仍跟在身後的向少悠,说:「跟著我干嘛,你今天不是有出版会议要开吗?」
「啊?喔!糟了!」向少悠一看时间,立刻一边嚷著一边披上外套,冲出房门。
「喂!回来!关门!」牧少纪扬声。
「啊!是!对不起!」向少悠匆匆跑了回来,带上门。
在掩上门的刹那,他听到牧少纪轻轻地说:「刚才,谢了。」
依然头也不回地,不过向少悠仍是微笑起来。
确实,无论对他的感情如何,拯救落难的小狗还是当做的。
天王.天王CH44
消息传得很快,早上发生的事,下午便已经全城热议。
既然牧少纪不出门,那麽便转向事件的另一主角向少悠。
只是一个会议时间,再次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便已经看到接查询电话接疯了的Andy焦头烂额的样子,右手扬著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加印报纸,左手握著拿得发烫的iphone,一边递给向少悠一边嚷:「你看看你都干了些甚麽好事!现在全城都说你是gay!」Andy恼怒地将报纸掷在案几上,又一手按下摇控。
亮起的电视荧幕里,娱乐节目主持正一副兴趣勃勃的样子说:「近日受丑闻影响,一度不见踪影的著名影星牧少纪,终於在今早现身。」
「其藏身地点果然不出大家预料,潜藏在其密友,城中补习天王向少悠的家中。」
「两人继昨日被摄得一同下厨的甜蜜照片後,今早再次上演牵手狂奔的浪漫一幕……。」
镜头一转,播放了今早的那一幕。
向少悠从後打开大门,拖著牧少纪,突围记者的包围,沿著花园小径狂奔,抬著摄影器材的记者从後追赶,一直到保安拦截,两人的身影才消失在花丛深处。
反覆地回放,画外音是描述两人关系如何玻猎圃啤�
「不这麽看,也不知道自家花园这麽大这麽美呢~」向少悠笑了笑,顺便呷了口咖啡。
「我不是要你看花园!我──」
「那是看人对吧?哈哈,我也得承认我是挺帅的,拉著那家伙起跑的动作,超酷!连那个明星脸也被比下去对不?」向少悠笑著单眼,说:「你不用嫉妒啦,要不我也~~你好了~」
Andy直接一份报纸打在向少悠的後背。
「哗!别这样!好歹我也是你的老板耶!」向少悠揉著痛处,不满地撅唇。
「有做老板的像你这样没所谓的吗?」Andy长长地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是三月,五月就是高考了,正是收生的紧要阶段。还有──」
「还有正在筹办中的路易城分校嘛。」向少悠收敛了嘻皮笑脸,接续:「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不是我说你,做好人也该有个限度。那个牧少纪,值得吗?」
「不是甚麽值不值得的问题,而且那种情况,只要稍稍有点同情心的,也会去帮。」向少悠坐下,关掉了电视。
世界一下子静默起来。
「帮他,有必要犠牲自己吗?」
「当时那种情况,我想不到可以怎样做。」
「拉著他跑掉,确实於事无补吧?那牧少纪又真是的,毫无准备地跑出去,到底想怎样?」
「不知道,」向少悠交叠双手,笑了笑:「大概也和我当时一样,想改善一下情况,却没想清楚该怎麽做,只知道做了才说。」
「确实,你这样做很无聊。」Andy觑著向少悠的表情,小心地问:「他跑出去的动机可能如你说的一样,但你呢?你自己其实也很清楚,你跑出去,不单是因为同情吧?你对他,不止这麽简单吧?」
「我清楚,可是那又有甚麽关系?总之我不会让他知道,也不会和他发展,他是怎样想的,我也很清楚。」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你连公司也赔了进去,你看看。」Andy 站起来,走到窗前,轻轻挑起窗廉一角,那儿黑压压的都是记者,全守在楼下:「他们都在等著你。」
向少悠跟著步至窗前,看了窗外景况,一笑:「那便让他们等吧。」
「晚上的课怎样?要取消吗?」
「当然继续,取消的话损失有多大?你不是说,别把公司也赔进去吗?」向少悠笑著一理发型,推开茶水间的门。
为了配合新宣传,这次他染了一头海洋的蓝。
湛蓝色的发,在日光灯下,依然灿烂夺目。
天王.天王CH45
这几天的娱乐新闻焦点,由牧少纪的出身转变为他与向少悠的玻凉叵怠�
因为牧少纪本人又再失踪,於是娱记将所有火力集中在仍然活跃的向少悠身上。
幸运的是,向少悠是一个EQ极高的人,无论面对记者如何尖刻的问题,也能一副嘻皮笑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热情单纯得让心怀鬼胎的记者无言,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性子再急,道德底綫再低的记者面对向少悠这千年不变的笑脸,也实在难以继续冷嘲热讽地追问下去。好吧,你有张良计,我在过墙梯,有记者自以为聪明地思路一转,改变作战方法,开始迂回作战,装闲话家常地套话,而向少悠也确实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隐暪,直话直言的心无城府的样子,健谈得很,只是记者们常常一头热地聊得兴起忘情,一回头,向少悠已经失去踪影,这时冷静下来一回想,才发现刚才所说的全是废话,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向少悠领著转了一游花园,还觉繁花锦簇一片灿烂意犹未尽呢,但导游却已经失踪。
於是记者们心有不甘地再接再厉,然後再次被糊弄,日复一日,屡败屡战,愈战愈勇。
这是一场持久战呢!
向少悠瞥眼教室玻璃外墙围著的一围黑压压的记者,心里悄悄地叹气。
事情已经过了一周,不但没有冷却下来,反而愈炒愈热。
幸好学生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习惯了被记者围著观课了。
刚开始还有好事的学生在上课中途举手说:「Chilam,我要求退钱!我妈说你是gay,要我小心一点你会……。你会──」这男学生的脸毙得发红,仍是没敢说出来:「我要即时退学!」
不过这几天已经没有这样的学生了,要走的都已经走了,馀下的都已经习惯。
而那时,在那男生说出要求退学後,正教著listening skills的向少悠停了下来,在一众学生诧异的注目中微笑中来到这站著的学生跟前,极其玻恋卮战溲谀悄猩刮岬故绷嗥鹚诖锏难ぃ黄常裘迹骸膏福阏娴氖歉叨难々ぉぁ�
男生疑惑地怔著,待一旁的同学窃笑才恍然过来,愤怒地握拳,本来就已经有点微妙的氛围,骤然压抑起来。
一直坐在前排的忠实粉丝女生甲即时反驳:「不对啊,Chilam,我弟今年小三,也比这家伙聪明呢,只懂『我妈说』……」她朝男生扮了个鬼脸。
然而并没有人附和。
向少悠微笑著侧头,说:「我猜你妈应该也教过你,货物出门,恕不退款这个道理吧。你可以退学,但我不会退款。」他笑著眨眨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想离开的话,请自便。」他说著来到讲台前,面对少了几个人的教室,若无其事地回到刚才被打断的内容。
事後,待学生们离开教室,愤愤不平的教学助理Amy立刻跑上前,跟他说:「那家伙,你为甚麽不教训他?」
「要教甚麽,我只负责教他英文,他不学就拉倒。」向少悠闲闲地呷口咖啡,瞥眼仍然未散的记者。
「跟他说,就算你真喜欢男的,也不会看上他啊!」Amy气愤地瞪大著眼。
「咦,这个嘛……。」向少悠垂下眼睛,认真思索:「那小孩其实挺可爱的,又傻又天真,嗯,皮肤也挺白……像小兔一样……。嗯……。」他有所领会地点头。
「欵……。」Amy捂脸,喃喃:「我让reception跟他说了:『Chilam是瞎子才会看上你!』……。」
「喔。」向少悠故作不在乎地耸肩:「比起这个,提醒他们不设退款才要重要,幸好我刚才有提。」说著自得地笑弯了眼。
「你啊……。。」Amy无力地一拍向少悠的脑袋:「这一千几百的芝麻钱,教训那些侮辱你的家伙才最重要嘛!」
「一千几百都是钱耶!」向少悠认真的瞪大眼:「我是靠这些才有钱发薪水给你们这些大小姐的~!」
课室外的记者隔著玻璃墙,看著两人肆无忌惮的嘻笑追打,不觉都诧异得大眼瞪小眼,心里也不能不暗暗佩服起向少悠的修养起来。
面对这麽多毫无由来的流言攻击压力,还有记者无日无之的二十四小时追踪,依然可以谈笑风生的人,到底是怎样练就而来的。
然而不用他们疑惑多久,他们其中一位同业,终於找到了向少悠的过去。
然後,以独家报导的形式出街,一小时内极速售磬!
一时间,全城都知道向少悠阴暗的过去。
天王.天王CH46
向少悠很幸运,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路易城,所以不用直接面对刹那而起的混沌,也不用在卒不及防间面对蜂涌的质问与嘲笑,又或是同情与鄙视。
当晚,向少悠并没有回来,牧少纪一个人守在寂静的家里,看著电脑荧幕里显示著关於向少悠的报导,沉默著。
一直守候在花园外的记者经向少悠多次向保安处严正交涉後,已经顺利将他们驱赶与半山范围外,这个园区再次回复到昔日的安静。
经历过繁嚣後,再次的宁静令人难以适应,起码,此刻,牧少纪觉得安静得令人感到寂寞。
他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凌晨一时了,窗外的星星在漆黑的布幔里闪耀,明亮闪著清辉。
月亮是暗淡地,被乌云半掩著。
暗淡得令人郁闷。
他掩上笔记本,摊到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想睡,可是脑海里一直都是那些报导,挥之不去。
他彷佛看到那棵翠录的大树,树下两个穿著洁白校服的少年,其中的一个,脸上带著青涩稚气的笑容,眼神明亮,带著水晶般的晶莹。
然後是深夜微冷的街道,独自守候的身影,孤独而倔强的等待。
还有无数人避如蛇蝎的鄙视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