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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历过同志感情的磨折,甚至承受了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对我目前所处的境地他感同身受,深有体会。
他和我,或者说我和他是同一路人,以同样艰难的步伐正前进在他曾经走过的旅途上。
当时,我很少想过会和许鸿安能够怎样,尽管他的优秀,他的帅气,他的身体曾诱惑过我脆弱的灵魂,但是已经有一个人牢牢占据了我心,把我所有的思想拥滞得满满当当,根本不给我留有一丝其他想法的空间。然而,如今想来,我之所以没有产生这种想法,完全是因为许鸿安的理智使然——自从那次谈话以后,他没给我发出过任何有关的电波,致使我的主导系统无暇生成类似的信息。
许鸿安无疑是极富经验又极其善良的一个人,他明确我心的方向,于是选择了抽身事外,看到我这个样子又于心不忍,却无能为力。如果那时的我,向他发出电波的话,我想也许会是另外一种结局。谁知道呢?
然而,当时的我确实太小,欠下了很多感情债。假如时光倒转一切重来……我想,如果有陆文虎在的话,我还是不会选择他,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天的饭本来吃得很香,但是看到许鸿安那满眼的心疼,我就感觉着越吃越涩,越吃越酸,心里不住翻腾起许多日子来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夜好觉,经受了那么多无谓磨难的苦楚。
我强忍着难受。可许鸿安不知是因了我的吃相高兴,还是缘于我的样子使他心里不是滋味,他竟然很意外地说了一句话。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乔晖来,多吃点儿!要是你妈看你瘦成这样儿,不定多心疼呢!”
就是这句话,使我的心轰然开裂,穿过父母、奶奶担忧的表情,我一下子看到了陆文虎那双心疼的泪眼,仿佛身后又再传来抑制不住的抖动,还有那压抑的低沉啜泣声……
我急忙端起碗,往嘴里扒饭。可是,泪水早已滂沱了满脸——
面前这个无私给予,想要温暖别人的人,也不过是个同病相怜,同样悲哀着的人罢了……
“别吃了!”许鸿安沉声低喝。看到我这个样子,他无奈又恨恨地晃了晃头,一把抢下我的碗,顺势拽起我的胳膊,拉起我,走到吧台甩下一些钱,气冲冲地出门,上车,一脚油门,汽车“嘎嘎”声响中窜了出去,于喧嚣的马路上左冲右突发力狂奔……
我看到许鸿安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巍巍纠结。但他一句话都不说,目注前方。
车速很快,仿佛没有目地般在城市里穿梭了好一阵,才从东北面出了城。
车子出城后,视野渐渐开阔,车速也慢了许多。突然间一个急刹车,车停在了公路旁边。
许鸿安趴伏在方向盘上,眼睛死盯着前方,仿佛向冥冥发射出无比愤恨的利箭,然后他的头慢慢的,慢慢的低了下去……然而,那仅仅是一个瞬间。他的头果敢地再度抬起,眼睛坚韧地望着前方,突然间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仿佛想到了什么,挂档,踩油门,车子再度窜起,碾压着无尽的大路,朝前飞驰。
不知为何,刚刚看到许鸿安低下头去的时候,我的心忽然跌落,但又随着他抬头的刹那突然升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然而,在他纠着眉,冷着眼看我那一眼的时候,我的心又乱作了一团,隐隐有些害怕。
车子下了大路,顺着岔路向东,走不多远又拐上了一条土路,向北而去。翻过前面的高坎,远远看见一座石桥与路相接,在怪石突兀的大山面前,一条大河裸露出莽莽黄沙,几近干涸。
许鸿安将车开进大河的河床上,一直到有水的地方才停下来。
下了车,许鸿安急不可耐地脱掉鞋袜,卷了裤管,一阵风一样踩踏过松软的黄沙,于浅水里肆意奔跑。
那一天,阳光耀眼。寂寂无人的旷野里,高耸雄壮的大山前,放眼开阔的河滩上,一个年轻的军官,在母亲的怀抱里发足狂奔。我看到,那一身绿色的军装别样鲜艳,那六颗肩上的章星格外耀眼……踩趟、踢踏而起的水花折射出太阳的霓霞,溅落了满眼的虹彩……
他奔跑着,跳跃着,嚎叫着,象一个在母亲怀抱里撒欢儿的孩子,发泄出他心中的积郁。然后,梗挺起他浑圆的头颅,睁大他精芒四射的眼睛,面色潮红,微微喘着粗气,跑来,站在车前,依然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
那一刻,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眼前的许鸿安,我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伤感,然而更清晰更剧烈的,却是心里疼痛出一抹深深的感动!
是啊!人世间总有许多数也数不尽的困苦与磨难,然而,那些坚强的灵魂一直站在我们身前,冲开迷雾,披荆斩棘……
许鸿安站在车前定定地盯了我好一会,接着他走过来拉开车门,把我拽下车。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也没来得及脱下鞋袜,更没来得及卷裤腿,他一脚蹬在我屁股上,我便如离弦之箭,狠狠地射进了水里。
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结结实实趴进齐膝深的水里,我全身瞬间湿透。一股通体的舒畅感,精神为之一震。
好凉!好爽!
回头,看到许鸿安正背对着太阳,面带惬意的微笑,走过来,伸出了他的一只手。
卷三 第三十章 我主沉浮
许鸿安把我从水里拽起,并帮我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洗净,晾上。然后,他脱了上衣,递给身无寸缕的我。
夏日的正午,骄阳炽烈,和风轻拂。我们躺在大桥下有阳光的地方,等待衣服被晒干。
郊外的旷野,人迹稀少。温热的细沙,滋养着甜甜的惬意。听不见都市的喧闹,唯有潺潺的水声在诉说着宁寂。
“以后有什么打算?”许鸿安光着上身仰躺在沙上,双手交叠枕在脑下,二郎腿翘得老高。
枕着双手,睁着眼凝望苍穹,听到许鸿安的问话,我竟一时无法回答,只感觉大太阳迸射出嘎嘎作响的光晕,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有什么打算呢?当发觉梦已不再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徒劳而了无生趣!
“乔晖,本来我不应该管你的事儿,可看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有几年当兵的经历足够了,我觉着你没必要考军校。还是那句话:你不适合部队!部队也不适合你!你有思想有见地,这是好事儿,可很多时候有些事儿不需要太明白,想的太多反倒限制了自己。你看看你现在……
我觉得你应该换个环境,给心放个假,然后再决定你未来的路怎么走。
这人呐,活着就必须有这样那样的烦恼,谁都不例外!主要看你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它,避重就轻是不对的,但是都太看重了,谁都得累死!所以说,选择是一个重大的课题,不管选择哪条路,另一条路都会成为你的遗憾……
生成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也没啥,至少我们四肢健全、心理健康,要是天生瞎子、聋子、哑巴之类的,我们还不是同样要承受生活?就当是老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故意磨练我们,让我们更坚强!这样不是也挺好?耿耿于怀、怨天尤人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人生一世没有什么注定是你的,每一样获得都必须付出个人的努力去争取,当你发现你的选择太多又互相违背互相矛盾的时候,就应该学会舍弃,那样你才能专心去抓住你最想要的,过于贪婪不仅会让你痛苦,到头来你会发现你什么也没抓住……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怕误导了你,至于怎么选择,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问题是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
乔晖,相信我,只要你用心去面对生活,你的未来还是会很美好的!不要气馁。”
水声琅琅,诉说娓娓。那天,许鸿安说了好多话。我望着澄净蔚蓝的天空,细细品味着他说出的字字句句,心渐渐疼痛着归于平和。他的话就象一支光滑的金梭,穿插来去在我心间,把那浓浓的烦乱慢慢理清,然后织成一块虽没有色彩,但却平整的布匹,使我一点点读出了经线和纬线。
他说,我的未来还是会很美好的!也许吧……我轻轻转头,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满含着温馨的鼓励,还有那一丝铿锵的果敢。
“我确信!你信吗?”他扬起那两条整齐干净的眉毛,唇角带了一抹笑意,深沉地说。
“谢谢!”我笑着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能涵盖多少真诚,更不知道这两个字能不能表达出我对他的感激,可是,除了这两字,我还能说什么呢?
人的一生能相识一个豁达、睿智、善良如许鸿安般的男人,我还抱怨什么呢?这,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的指路明灯吗?
人在最烦乱的时候,总是喜欢钻进牛角尖里自寻烦恼,而不愿站上更高的地方去认清形势认清自己。那天,在许鸿安的一番开导下,我似乎突然间懂得了什么是当局者迷。然而,在那一刻,心里还是没有答案——
不爱?我感觉很疼;爱?又不具备那么大的勇气。
衣服很快干了,只是鞋还有些潮,但我们不想把一个难得的假日外出都浪费在渺无人烟的郊外,于是只好穿着半干的鞋上路。
“想好了吗?”车子启动前,许鸿安再一次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笑笑说:“想好了!”
那一刻,天空忽然间更加晴朗。但是,如果许鸿安知道我当时的决定一定会大跌眼镜。因为,我的决定是:我要当上士!以后的陆文虎就是我的班长、兄长,甚至长辈,从此把他从爱的心牢里释放出来,上升到另一个高度——
这,就是我执拗和倔强的综合体现!
我总以为自己很有一套办法,在最应该放手,能够放手的时候,以为自己放手了,却没能真正放手,结果只能证实了自己的天真!
爱的力量是巨大的,任何一个不去正视它面对它的人,终将遭受爱的打击!
那一天,因为中午没怎么吃饱,我们又去大吃了一顿,然后返程。
一路鸟语花香。在许鸿安的要求下,我竟破天荒唱起了歌,心情大好。
由于都是归队时间,车子到达小镇后拣了两个许鸿安同营的兵。当北拐上了去往我们部队的大路,没走多远,看到前面一个着军装的人迈着大步赶路。我的心立时猛跳了一下。
多么熟悉的背影!
许鸿安油门一轰,汽车直线前冲,几乎擦着那个人的身体开过,然后戛然停下。
那人吓了一跳。
“上来吧,顺路。”许鸿安笑意盎然地俯身推开那一侧的车门。
“不用了,就这几步道儿,一会儿就到了。”那个人用眼打量着我,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仍然是那个“外人”面前的陆文虎。
听陆文虎赤裸裸的拒绝,不等许鸿安尴尬着说什么,我跳下了车:“上去吧,走得半天能到。”说完,我去了后排座,跟那两个人坐一起,把副驾驶的位置让出来。
尽管当时的心仍是不知什么滋味,但我的表情极其平静,甚至好像还轻轻的笑了一下。
许鸿安看我的眼神里有几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