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的话语不是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内。
昌之的声音那么明晰,楚云舒能清楚地听见他对自己道:“你这个破戏子、臭大烟鬼,本帅闻到你身上的大烟味儿就恶心的想吐!”说完,许大帅竟真的吐起来,只是吐在地上的,不是秽物,而是一滩鲜红鲜红的血!
血腥味儿凭借着周围的空气,传递到楚云舒的鼻子里,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再看眼前,哪里还有许大帅的影子,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女人……然而,与其说是个女人,不如说她是个女鬼,她披散着长发,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行行血泪!
“紫云!”楚云舒恐惧地缩成一团,身上的冷意几乎快要把自己冻僵!
紫云咧开嘴巴,发出桀桀的怪笑声,“楚老板,你还记得我么?我死的好惨……都是因为你!”楚云舒听她说着,又见这紫云将一双长着又尖又长的黑色指甲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我要挖出你的心,我要吃了你!”
“不……不……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楚云舒蜷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忍受住身上如万虫噬咬的折磨,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眼前的紫云忽而缩回伸向他的手,凌空一抓,她的手上瞬间又多了一个人,“是他,楚老板,就是这个男人害得我们无法在一起,我要捏碎他的心脏、我要将他撕烂!”
楚云舒瞪着眼,看到被抓在紫云手里的那个男人竟然是许大帅!那个女鬼,紫云,将她长长的指甲嵌入到许大帅的心口,用力一扯,顿时一片血肉横飞!
“啊————”楚云舒用尽全身的力气哀嚎,凄厉的惨叫惊动了帅府上下。
蔡副官守在门口,一直关注着楚老板的反应,但见他死死地盯住卧室内的小书架,眼神一时哀怨、一时愤恨、一时悲怒!他口中不断地大喊大叫,甚至还叨念着常人根本听不懂的言语。帅府内的所有仆人都被吸引过来,他们齐齐地围在门外,好奇地向里张望。
眼前的场景不断扭曲,最终实化成一开始的那个小书架,楚云舒这才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无非都是因为大烟瘾而产生的幻觉。而此时,意识有些清醒的他却感到周身阵阵发热。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变成烧灼!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身上着起火来,而火中,更有成千上万的蛆虫在啃咬自己,那感觉,又疼又痒、令人煎熬无比。
楚云舒的额上早已渗出虚汗,他全身控制不住地痉挛。突然失去了大烟的供养,身体和精神都遭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到此时,楚云舒已顾不上其他,只想着要拼命地挣开捆住自己的绳子,“啊——放开我!”他对着围观的人群痛苦地大叫,“放开我、给我大烟!你们这群王八蛋、只知道看热闹!给我把许昌之叫过来!告诉他老子要抽大烟!”
那间卧室中被绑住的戏子,如同一个疯子一般狂躁。帅府的仆人们窃窃私语,有几个竟然发出几声嘲笑——尽管声音很小,但却没能逃过蔡副官的耳朵。
“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么,刚刚是谁在发笑?”蔡副官转过头来,对着仆人们笑眯眯地问道。
仆人们闻言,立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齐整整地站好,但都低着头。
蔡副官的手中始终握着那把柯尔特枪,一步步地走到众仆人近前。
仆人们依旧低着头,他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盯住副官大人脚上的那双军靴;蔡副官的军靴比大帅的更显黑亮,据说这双军靴,踢过大帅的屁股。
“大家不要这么沉默,都来畅所欲言一下,刚才貌似就讨论的很热闹嘛。”蔡副官的笑容不改,看上去依旧和蔼可亲,“谁来跟我说说,刚才有什么好笑的事?”
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空荡的外厅,连接着楚云舒的那间卧室,现在大家只能听到那个大烟鬼肆无忌惮的谩骂声。
蔡副官似是有些无奈,他低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柯尔特,冲着天花板“砰”的一声,帅府的天花板被打漏了一个洞。
仆人们闻声,全部都吓得跪在地上!就连卧室里嘶嚎的楚云舒,声音也有一瞬的停滞,不过只是一瞬,紧接着,他又吼起来,“你们这群杂种、人渣!别以为开枪就能吓住老子!老子如果活不了,你们都得跟我一块儿死!”
蔡副官回头望了望卧室,又瞥了眼跪成一排的仆人们,收敛起笑容,皱皱眉,“都起来,听到枪声的本能应该是蹲下自保,而不是跪下来以自己的自尊乞饶!我宁可你们像楚老板那样无礼地大呼小叫,起码也算是敢做敢当的行为。在人背后窃窃私语,一旦被质问,却没有一个有胆量站出来承担!这就是你们骨子里的奴性!”
蔡副官虽骂得狠厉,但仆人们却没有一个反驳;不是不敢,而是真的对这位副官大人心服口服。
“大帅把他的枪交给我,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好这间卧室。卧室里正在戒烟的那位,是对大帅非常重要的人。在此期间,如有人胆敢在那位犯烟瘾的时候靠近这里,大帅的原话:‘直接毙了!’所以今晚我在这里便先给各位一个警告,还望遵守。下一次,这把枪的子弹将不会认得任何人,明白么?”
仆人们皆齐齐点头。
蔡副官笑笑,看着已被烟瘾折腾到精疲力竭的楚云舒,对仆人们轻声道:“抱歉,他犯起烟瘾来的确有点吵,打扰到你们了;不过他现在没劲儿了,应该可以安静下来了。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吧,记住,日后如无知会,不准靠近这里半步。”
仆人们齐声道:“是,副官大人。”
蔡副官回身,走进卧室,关上屋门。
帅府的仆人们便也都各自散去了。
许大帅在二楼的书房中,靠着一整瓶威士忌,撑了一晚上。
☆、第六十章 戒烟(三)
第二天,许大帅黑着眼圈从楼上下来,刚站到楚云舒那间卧室的门口,蔡副官便打开了门。
“大帅今天起得这么早?”这小子好像精神很饱满的样子。
许大帅单手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本帅过来看看……你、跟他。”
“原来如此,您主要是来看‘他’的吧,卑职应该只是个捎带脚……”蔡副官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笑眯眯的样子。
许大帅不禁皱起眉头,“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蔡副官将许大帅让进屋,“昨天,卑职和楚老板可是在这里度过了一个相当刺激的夜晚呢。”
许大帅回头瞪了一眼这个狡猾的手下,“老子现在若是手里有枪,一定先崩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蔡副官无所谓地笑笑,转而言道:“您还是赶紧看看您的楚老板吧,昨天晚上他真的是非常努力呢;那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但他却总算坚持下来了。”
躺在一边被五花大绑的楚云舒,一直保持着熟睡的状态;许大帅与蔡副官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有将他吵醒。
许大帅凑到云舒跟前,见到他满头满身都是冷汗,立时心疼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道云舒昨晚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但是那一整晚的凄厉叫喊,他却听得声声入耳、声声钻心!
“云舒,一定很不容易吧……”许大帅禁不住将这心爱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云舒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一般。
但也许是感觉到靠在了什么温暖的东西上,楚云舒忽然安逸地蹭了蹭许大帅的心口;许大帅掏出兜里的手帕,轻轻地为他拭去额上的汗。可能是被这个动作打扰到了,他悠悠地醒转过来。
“昌之……”因为抵抗痛苦而嘶喊了一整夜,楚云舒的嗓子早已变得沙哑。
听到怀中人用这般低哑的嗓音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许大帅有些忍受不住,他悄悄别过头去,擦擦眼底的泪。
“昌之,别走行么?我好难受……”楚云舒紧紧地贴在这个令人无比踏实的怀抱中,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只知道,他渴望这样的温暖;而这样的温暖,除了许大帅,应该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予他了。
“好的,我不走。”许大帅环紧了自己的双臂,像是要把怀里这个瘦弱的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蔡副官看着两人,遂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他提议道:“大帅,楚老板的烟瘾已经过去,不如先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许大帅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拆下绑住云舒的绳子。楚云舒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又想睡过去。许大帅坐在床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蔡副官见状便道:“大帅,您跟楚老板都一夜未睡,想必十分疲惫了。这会儿楚老板的烟瘾也已经过去,不如您二位都先歇一阵,卑职去吩咐厨房准备早饭。”
许大帅搂过迷迷糊糊的楚云舒,闭上眼睛点点头,便由着蔡副官安排去了。
日头初上,将路面铺着的一层薄薄的银白映出金黄色的光——原来昨晚夜深时分,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曹氏会馆内,楚云德躺在那间富丽堂皇的大卧室中,呆呆地看着屋顶的天花板。
一阵敲门声过后,曹乐泰端着一碗鲍鱼蟹黄粥和一盘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走了进来,“云德哥哥,起来吃早饭吧。”
楚云德扭头看看他,没有说话。
曹乐泰将手中的早饭放在卧室的小茶几上,自顾自地端起粥碗,走到楚云德身边坐下,“看来哥哥昨晚一定是被我累坏了,今天的早饭就由我来喂你吧。”说完,用勺子舀起一匙粥,“哥哥,来,张嘴。”
看着送到嘴边的粥,楚云德却是一动不动。
见他不吃,曹乐泰便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吃,是因为不喜欢么?”
楚云德仍是沉默。
“我去叫下人们再换一份。”曹乐泰起身,便要将粥和贴饼子端出去。
“等等。”楚云德终于开口。
曹乐泰重新坐回来,“哥哥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楚云德盯着曹乐泰看了一阵,道:“我惦记我兄弟。”
曹乐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很快用温和的笑容掩饰过去,“原来哥哥担心楚老板,你放心,楚老板现在身边有许大帅护着,没事儿的。”
“许大帅?”楚云德一阵惊诧,坐起身来,“你说我兄弟在许大帅的身边?许大帅他回来了?”
曹乐泰笑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装着很多雪茄的烟盒,“怎么样,很意外吧?”
楚云德皱皱眉,“我不喜欢闻到烟味儿。”
曹乐泰刚要拿起雪茄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起烟盒,扔到一旁,“好,你不喜欢,我便戒了。”
楚云德随即又叹道:“我这傻兄弟,自那个许大帅走了之后,便对他日思夜想。如今好不容易把他等回来,可是自己却染上了烟瘾。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许大帅发现,他还会不会接受我兄弟。”
曹乐泰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云德有什么可担心的,许大帅既然把你兄弟接到身边,又怎么会亏待他。”
楚云德立时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兄弟如今遭了这些罪,还不都是你害的?”
曹乐泰闻言,脸色立即沉下来,“云德,我希望你不要自说自话。你兄弟会染上大烟,难道不是为了救你?还有,别忘了当初是谁哭着找到我门上,非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楚老板换一块烟土……”
楚云德恨上心头,一拳挥在曹乐泰脸上!
曹乐泰捂着被打的脸,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