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并生眼里瞬间涌上来一股邪恶的得意,那笑容将刚才的演戏般纯真的情绪瞬间淹没,整张脸上只剩下一股恶意的笑。他往前凑近方路杰,手托起他下巴。“我还真的想到了呢,我其实早该这么做的。”他停顿一下,把脸更加的凑近了面前俊秀的脸。“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程潜的风流,不如今天就让我来尝尝。”说完就毫不停顿猛然亲上方路杰咬紧的嘴唇,并且一挺身,蛮横地将方路杰抵到了墙壁上。
方路杰没有立刻反抗面前这个疯了一样亲吻他的人,他只是用一种单一的眼神冷静地注视着。他感觉不到张并生的亲吻,感觉不到张并生想要对他造成的羞辱,感觉不到自己被侵犯了的巨大悲愤。他一动不动,任由张并生将那个吻不断地加深和变得蛮横。暗红的血丝从方路杰嘴唇溢出来,然后被张并生像饕餮一样贪婪地舐尽。“你的血都是甜的……”一股食髓知味般的狂热从张并生疯了的胸膛和心脏中爆发出来,让他不断地想要将那个吻变的更深更狠。
方路杰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股恨意在心里渐渐地升温和激化。那股恨意超越了一切的感官和道德和修养,他感觉不到耻辱,他只感觉到仇恨。他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也从来不清楚恨意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他了解了,恨不是一种情绪,那是一种人格,是一种人性。当恨意爆发时,以前接受过的一切的思想和教育和道德都可以抛到一边,一切的性格和认知都是无稽之谈,一切的观念是非都是形同虚设。没什么是在恨意充满胸膛的时候可以去在乎的东西!
锁着手靠的左手用一种冷静的态度抬起来,卡住了张并生的脖子。
然后恨意的直接表现才真正地显现出来。
方路杰突然低吼了一声,猛然一用力,重重地将张并生推到压在地上。他一只手卡住张并生的脖子,右手握拳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张并生胸口和小腹。他在使劲全力地打击,哪里是人体的弱点就朝哪里出拳。
他一边打,一边用被恨意变得几乎狰狞到底脸对着张并生低吼。凶狠的力道使得他的声音也随着出拳的节奏变得断断续续,而他那时的眼神,是真正的狠厉:
“张敬一定是从你出生起就知道你将来不会是个好东西,所以从你一出生他就恨、恨你!……你该死,你这种混账根本就不该给生出来!……你该死!生了你的那个女人也该死!……你没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活着都把人间给弄脏了!……你这样的东西就该一辈子锁在漆黑的地狱里,让蛆虫和污泥陪着你到永生永世!!!”
方路杰停了一下,双手把张并生衣领揪住。“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都怕你死在我前面了,我觉得要是不能看着你受苦我死都死不安宁!!!”他大吼一声,拎着张并生站起来。然后一抬脚,用力将张并生一脚踹到墙角。
在嘭的一声砸在墙上的时候,张并生闭着眼睛,冷漠地笑着,沿着墙壁颓废地滑下去。于是方路杰大步走过来,对着已经倒下去的张并生狠狠地踹。疼痛使张并生本能地蜷缩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压不住的呻吟,可是他还是笑,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似乎对张并生的恨意实在在胸腔里堆积得太多太久,爆发时猛烈得不能想象。“张并生,你给我睁开眼睛,睁开!!!——你有一个混蛋父亲是你自己命不好!你凭什么把这种不好转嫁到别人头上,我告诉你,这就是对你这种人渣的惩罚,是天罚!你活该生在这样的家庭,你活该有这样的命运!我现在都希望你活久一点,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多受一点无止无尽的苦!——”
手铐的锁链太短,无论怎样都抬不高、不能使出想要的那种力道。于是方路杰就将锁链一圈圈缠在双手上,用钢铁对着张并生的胸口狠狠地打。此时张并生的身体才忍不住接踵而来的伤害,一张口,喷出来一大口血。
那血喷了方路杰一身,白色的囚服胸口几乎要和张并生的胸口一样被血浸透。可是方路杰无法停止,铁链缠绕的拳头仍然一下接一下地落在那胸膛之上。
一开始张并生没有还手,一直到后来不再有力气还手。而方路杰第一次拿出了那种正常的、被逼疯了的人该有的表现。
最后是牢里的军管听到动静赶来,将方路杰从张并生身上拉开。被几个人用军棍架住拖开的时候,方路杰还是不想放过张并生,凶狠地向张并生挣扎着、嘶喊着、咒骂着。
张并生半睁着眼睛躺在墙角里,全身像被垃圾车践踏过的地面一样,现出一股坑坑洼洼的惨淡摸样。但是他渐渐涣散的眼睛却还是望着方路杰的方向——
“恨一个人是对自己的惩罚……方路杰……你到底是想罚我?还是想惩罚你自己?……”
然后张并生眼睛里没有了动静。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去了。
‘
第二十五章
上好的精致红木家具,每一件的花纹做工都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坐在这些充满自己掌控的痕迹的房子里,各种对于生活强烈的主动欲都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张敬是个很喜欢对周围一切充满主动权的人,只要任何一件事超出了他的掌握,似乎某种天然的本能就会强烈地驱使他迅速做出判断,并且最终将一切的被动全部化成主动。
丁一是张敬的副官,当了他三年的副官,不是没见过这位铁腕将军的狠厉,相反是见得很多了,但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似乎他做出再超乎常人的事情,也是在丁一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将军,洞察楼审讯处来人报告,少将军被方路杰打伤,伤的比较严重。”丁一一次把话说完,细节都考虑到了,刻意在最后加了一句“比较严重”。因为这么多年他很了解张敬父子的关系,也比较能明白现在他们这位少将军的处境。或多或少地就忍不住想要稍微地帮帮这位生不逢时的少将军。
张敬坐在红木的椅子上看报,听罢端起手边的茶杯,悠然地喝一口。“到一块儿就能动起手来,看来两人关系挺好嘛。”
“现在少将军在医疗处那里,您看特别安排什么?”因为按照洞察楼里的规定,不特殊安排的话,犯人只要不死,那就都得送回原来的牢房。
张敬抬头瞧了丁一一眼,将茶杯放下。“你在我手下,不是最会说话的,也不是最会做事的。可是六年了,我身边的副官只你一个人没换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丁一愚笨。”
“呵呵,首先因为你够聪明,其次因为你够笨。”这话说飞矛盾,丁一知道张敬后面话里面一定带着玄机,于是安静地低着头,等他训示。“说你聪明,因为你总能先人一步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甚至于我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你大概都能猜出个七八分,然后你总能先他人一步甚至是在我将那个决定付诸实践之前不动声色地给我某些暗示,这些暗示其实正是你笨的地方。你不必惊慌,我其实明白你这些暗示其实大部分倒是真的想替我考虑了。”他停顿一下,又重新拿起报纸看起来。“其实这些年我正是看中你的这些笨,才始终没有换人。想当年李世民那是一代君王啊,他身边那个魏征他真是恨死了,为什么啊,因为这个人老跟他唱反调,你想想,一代君王还要受一介臣子的气可怎么了得,不过李世民嘴上恨这个人,心里却始终明白这个人的忠义。为君者,站在权势的巅峰上,一览众山小啊,可再怎么强大到底还是个人,还是需要有一个人来时刻保持他的冷静和理智的。这就是我这么多年始终不换你的原因,因为我心里清楚,你是个忠心的人。”
这一番话说下来,丁一只觉得胸腔一阵躁动,当即给张敬跪下来:“将军,丁一不敢自比唐朝忠义,但只求有生之年一直为将军尽忠,万死不辞!”
“我要你死干嘛,你得活着才能给我尽忠啊。赴汤蹈火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会让你犯险。”
丁一握紧了拳头,眼眶呛得微微发红。“将军厚爱。”
“好了,你下去吧。并生的事情我自有主张。”
“是。”丁一站起来给张敬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但是步行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将军,其实今天夫人从南京那边来了电话。”
“哪个夫人?瑰丽?”
“是的。”
“噢,她怎么说的?”瑰丽是张并生的生母,作为母亲,这时候她自然是最急的。
“夫人说,要是您再不准她来看望自己儿子,她就,来和您同归于尽。”这话换其他的副官肯定不会说的这么直白的,但是也就丁一会这么实诚地把那些大不敬的话实实在在地说出来。
张敬却笑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哦,回个电话给瑰丽,让她来吧,脚程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上见她儿子最后一面。”
丁一听完心里一惊,非常震撼地看着张敬。可是此时的张敬在他眼里真的就像一头会食子的饿虎,任他平时有多“笨”,现在也没有本事说出令张敬改变主意的话来。他怔然地看了张敬片刻,才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
张并生重新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两名牢管扶着她回来,尽管他面上想要表现得不在乎,可是虚浮的脚步还是显示他伤得不轻,连伪装都伪装不好。方路杰靠着墙壁坐着,看了他进来,又将眼睛闭了,似乎对这个坏人不屑一顾。
牢管对张并生还是很恭敬的,毕竟他还是少将军,于是关照了几句才离开。牢门咔嚓一声锁上,然后又哗啦啦地落了两套锁链。
重新回来,张并生没有去招惹方路杰,他很安静,在另一面的墙壁下慢慢瘫倒,一手扶着墙,一手想要按住因为动过而发痛的胸膛,但是忍住了,把手都放下了,最后也像方路杰一样靠着墙壁闭目休息。看着这样的张并生,方路杰心里想,这人真的是要下狠手教训过才行,否则就算明天下地狱,他今天也能在阎王殿前闹一场。
原本方路杰就不是那种很擅长动用仇恨的人,那一场凶狠的仇恨和嗔念发作过后,心里除了吃惊,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偏偏这时候张并生说话了。
“人都有兽性的一面,我一动不动任你打,你倒真是一点不留情。”说完,张并生忍不住要咳嗽。他往侧折过身,却用手使劲攥着身下的草,使劲把那一阵咳嗽压下去。他肋骨断了一根,咳嗽的话搞不好会刺穿肺叶的。审讯处的医疗室没条件,竟然只能叮嘱他小心勿妄动。他没方路杰命好,没有了不起的师傅特地领个名医来给他治伤。好不容易把一阵要命的咳嗽忍下去,他脸已经又红又白,看上去极痛苦。可是他还是生生忍住痛,抬头对方路杰一笑。“看什么?我这狼狈样子看着解气吧?啊?说话。”
“我想起来以前初到这审讯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了。”方路杰平静而安然,带着一股特别的深意,还有怜悯。“那时候你说,‘那你也不要死在我手上啊!你这样我好过?’我说,‘谁让我认识你呢?你就自己认了这个亏吧’,你又说,‘方路杰,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别这么折磨你自己’……”方路杰眼睛似沉思一般,渺茫地望着头顶,他停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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