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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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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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什么呀?她有想过我们都是女人吗?”说着话,想着这些年的心酸,眼泪又跟着下来。她回身继续声泪俱下地讨伐,“你儿子去游河自己落水,我只是碰巧在见证了那场悲剧,就一口咬定是我害死秋义的,甚至连我的女儿都不相信我。说我跟霖海背着人面有私情,狗男女,实话告诉你,我是爱孙霖海,怎么样?你高兴吗?可是我们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脏,要不是因为我们这帮女人我们早就离开这宅子里。你指使土贵夜里来引我去北院,撞见柏瑞和四安做出那种丑事,你存的什么心?你有想过我们都是女人吗?”
  王雨燕咬着牙,怒气让她浑身发抖,但却无力反击那些话。她高傲的骨髓从不允许她屈服于这样的审判,同时最后一项指控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很快把那些都忽略不计,因为现在她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家规惩罚。
  王从军来到她身边,双膝跪地说:“太太,这件事我不敢为自己辩驳什么,都是三太太来找我,百般缠磨使我就范,才铸下这样的大错……”
  屋里的人都被这男人的转变给惊出了窘态,初以为他是条硬汉肯为了王雨燕揽下这罪过,谁知至此却变了风向,转了舵,着实让人唏嘘。
  王雨燕脸上露出疯癫状,狂放大笑起来,“王从军,你真是个奴才,老娘真是瞎了狗眼爬上了你的床。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她一边喊一边冲向王从军,又是挠又是打的。
  这王从军恐是骨子里就是软,平时看着挺假模假式像个好男人,其实对女人,他这个已婚男人向来是不会动情的,多是为了那床底之间的一时之欢。如今东窗事发,事关前途,他唯有明哲保身,弃暗投明了。任其王雨燕如何撒泼,他只一边挡着一边对艾雅伦说:“不管你们怎么处置,我只希望……”
  艾雅伦瞪着眼,望着面前的汉子,“希望什么?希望我们家对你们的苟且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从军,我告诉你。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管,但这是在沈家。她王雨燕就算是死了男人的寡妇,那也是沈家的人,死了连尸首都是沈家。”她深吸一口气,平了一下情绪,淡淡地说:“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艾雅伦一个转身,目光坚定而肃穆地看着何秀芝道:“大姐,如今你是这家里的当家。怎么处理,你就看着办吧!”
  何秀芝听着这话有些威胁的意味,她有意放过王雨燕一马,但是她想好不容易拿到的当家之权说什么也不能旁落了。于是,她端了端身子,说:“那就按家规处理吧!”
  家规是一个家庭的相处规则,一个微缩社会中就是法律,一旦提及绝非儿戏。王雨燕不守妇道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结局。
  何秀芝狠下心吆喝一声,大厅门开了,命人拉走了王从军,发配贵州。王雨燕则立即被带到了祠堂,处罚是杖膝五十,如此下来,双腿铁定是要废了的。
  兰兰一直在外听着,吓得没了主意。旁人立即劝告她去找寇婉婷,从进家门到现在,艾雅伦唯一重视的就属这个儿媳妇了。兰兰连滚带爬跑到东院去急急忙忙请人。
  祠堂的大门里,王雨燕被两个壮硕的家丁强制摁在地上,面朝牌位架。另两个下人手持杖棍,静立一旁。
  艾雅伦和何秀芝就站在王雨燕的身边,都没有说话。王雨燕给祖宗磕了头,然后便拖来了一把椅子和一条长凳,将人摁控在椅子上,双腿平搁在长凳上。王雨燕不住地哭闹谩骂,满头都是乱发。
  寇婉婷气喘吁吁赶到时候,下人正举起手中的棍子狠狠地砸下去。
  “等一下!”这是婉婷第一次用如此不成体统的语气和音量说话。“大娘,妈,不管三娘做了什么,我们都不该这么对她。这是犯法的!”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王雨燕的身边,为她保驾护航。
  艾雅伦当然知道这有违如今新中国的法律,但她怎么能够咽下那口气。
  何秀芝心乱如麻在一旁不敢吱声!她深不愿看到王雨燕被打成残废,所以看到寇婉婷求情,着实感动。
  婉婷起身走到艾雅伦面前,继续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您现在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等您想通了,您难道不会后悔吗?您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艾雅伦在心里问自己,她回头看看何秀芝,又看看祠堂外的几个丫头,再看看那些年轻力壮,却始终不愿举起杖棍的男人们。她顿时觉得无法相信这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人是自己。自己到底在恨什么?自己和王雨燕,柏瑞和四安种种,如果不是自己曾经太过于执着而顾此失彼也不会导致今天的事故。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那温情脉脉的眼神又重新回到那双与柏瑞极似的眸子里,“你们……你们都下去吧!”她看了看那几个男人,“你们也下去。”说完这话,下人们都默默散去。
  大厅里就剩下这几个女人,她抬手摸了摸婉婷那较弱的面庞,然后走到王雨燕的面前,说:“我累了。不想再斗了,你走吧!去找你的男人。”话毕,艾雅伦拖着一身的倦意走出了祠堂。
  次日,何秀芝刚刚起了床,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这个带着几许阴沉的破晓。
  兰兰从王雨燕的院中冲出来,苟延馋喘地不停嚷嚷着,“太太上吊了!三太太上吊了……”
  家丁把王雨燕的尸体从屋里抬出来时,她身上穿的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烟紫色的旗袍,上面绣着一片片竹叶,清淡优雅的飘落在她悲怆的人生里。

  第八章。逆水18

  这一年,婉婷和柏瑞结婚那年种的桃树开花了,曾经的少年们都各自张成。
  柏瑞从最初的一个月回一次家,到三个月回一次,再到半年才出现在宅子里。似乎家成他一个临时的居所,而外面的工作才是他忠实的依靠。婉婷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以为那是为了事业而不得以为之的忙碌。事实上,艾雅伦知道,儿子在外面通过各种途径打听着四安的下落。不管结果如何,找到与找不到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婉婷是否能够在他找到之前怀上一个孩子。
  结婚第四年,上天赐福,寇婉婷怀孕了。
  柏瑞收到信后,立即从南边赶了回来,他喜不自胜地冲到母亲面前讨要当初定下的协议。在找到四安下落之前,艾雅伦还给不出答案来,所以继续瞒哄他,称要亲眼看到孩子顺顺利利降生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以求能拖就拖。
  自此,柏瑞没有再出宅子,每天都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妻子。所有的关爱都出自于对未来与四安有关的幸福畅想。将来会怎么样,他无从知晓那些细枝末节的规划,只盼着能见到那个人,这一生也就不会有缺憾。他坚信,只要坚持不放弃,一切都会有的。
  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怀给迷惑了。当柏瑞俯身在她渐渐隆起的肚子上倾听着,触碰,感受着一个生命正在那温暖的地方中茁壮成长,她由衷地感到自己冰冻三尺的生活终于得以见到春的繁华,阳光从各个角落投向她,世界的一切都赋予了新的含义。于是,她预先给孩子起了名,如果是男孩儿就叫秋阳,如果是女孩儿便叫秋果。
  到了年底,红叶飘零,经过了艰难的阵痛,随之一声婴儿的啼嚎声,一个浑身裹着腹中残物,皮肤皱皱巴巴的孩子赤条条地来到了柏瑞的面前。众望所归,是一个七斤重的男婴。柏瑞几乎快要高兴疯了,仿佛是一个被囚禁数年的犯人刑满出狱。
  秋阳被抱在护士的怀中,脸红彤彤的,那嘴唇像极了柏瑞。他哭了,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因为这生命的华丽和楚楚动人。似乎在心底,他昨天还是那个当年不慎纵火的顽童,而一夜间就变成了另一个顽童的父亲。他站在美丽依旧的妻子身边,看着母子俩,脸上笑得像早春的阳光一样。婉婷注视着丈夫那长久以来阴云密布的脸终于笑了,幸福像一股温泉一样在心底蔓延开来。
  傍晚时分,孙霖海先从成都的医院赶回了义川,艾雅伦听了消息,先喜后忧起来。那个谎言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她已经拿不出更好的欺骗理由,没有退路了。
  柏瑞本想当天就跟着孙霖海回义川,但因婉婷刚刚生完需要他的陪护,也就只有再忍耐几天。
  两星期后,婉婷产后不宜车马,便留在成都坐月子。这才使得柏瑞放心地赶回了义川,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设想着自己即将要与四安重遇的画面,包括对于将来,他甚至都有了更多的设计,曾经的那个去云南的梦,如今眼看就要实现了。
  下午,天气阴沉。刚刚踏进家门,来不及休息,柏瑞便直奔艾雅伦的院子去了。人不见,然后满宅找,最后下人告诉他人一早就走了,说是去了贵阳,留了封信。挂在脸上的喜悦立刻被阴霾覆盖,他隐约觉察出了一丝不幸的征兆,展信。
  柏瑞:
  之所以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完全是因为我作为母亲,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个谎言对我们母子都是极大的伤害。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这一切都归罪于我没有当好一个母亲。是我,让你遭受了你人生中最大的伤害。不管你是否愿意相信,这伤害完全是出于一个母亲和一个妻子对家庭的责任和我用一生来回报的爱。
  四安离开后,我和你海叔也一直在四处找寻他的下落,直到半年前,我们才得到一个消息。四安在四年前参了军,跟着部队去了朝鲜,最后死在了那场战争中。不管你我信不信这个消息,我们都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四安已经彻底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我用了四年的时间去思考你和四安,最终选择接受你们的感情。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从未停止过对你们的爱,一个母亲天性中所带来的那份最纯粹的感情。如果当初四安没走,或许现在不会这么难。
  恨我吧,你可以用你的余生来恨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将对我恨转嫁到婉婷和秋阳的身上,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我知道婉婷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也知道自己为了沈家传承了而伤害了她,我们家欠她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但她是个好女人,一个爱你如你爱四安一样深刻的女人,不管你曾经有多么爱四安,他毕竟已经是故人了,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好好对待婉婷。这是母亲对你最后一次的要求,也是我的请求……
  柏瑞手死死地捏着信,世界瞬间崩塌了。他砸碎了所有可以粉碎的东西。那些声响,那些残破,就像他的灵魂一样,无法重组。爱太深了,以至于答案揭晓这一刻将其撕得粉碎。多少的隐忍和付出,多少的憧憬和希望都是在这一刻做铺垫,可事实却残酷地告诉他,毫无意义。
  屋里的下人和何秀芝都吓得不敢靠近,只有柳儿知道他为什么,那天她看着柏瑞走出了艾雅伦的房间,那是她看到柏瑞的最后一眼。那么绝望,那么苍凉,犹如一具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东飘西荡,无依无靠。
  夜里。柏瑞回了成都,回到了婉婷身边。
  柏瑞是个很细心的男人,他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简单清淡滋补的菜,又炖了汤。他扶着婉婷到了饭桌前,小心翼翼地铺陈着,深怕让这月子里的女人受了什么不利落下什么女人病。
  夫妻俩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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