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失色。“哎呦付医生你发烧了啊!”
付马林不耐烦地打掉她的手。“乱摸什么?”
他站起身,头有些沉,手扶着脑袋,知道大概真的有点烧。
索性也不去办公室了,直接回家。反正家里有退烧和消炎的药,多半是这阵子没睡好累着了。
付马林没想到会烧得那么厉害。
他身体一向很好,生活又有规律,一年到头也感冒不了一次。
或者真的是太忙了。应该跟付老头申请休假。一想到休假脑子里又出现白色原始的沙滩,碧蓝多变的海水,还有那个在沙上抱着他翻滚又不告而别的男人。
付马林烦躁地打开水喉。
这是他的习惯。但凡动了手术当天回家都要再冲个澡。借调生涯还没结束,只是今天莫白医院有多台手术,缺人,老莫又把他拎回来了。
付马林往身上搓浴液。糯白的泡沫和着水洗得皮肤润泽光亮。
那些红印子基本上淡到看不见了。
付马林想起第一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上那些鲜明的印记就有些燥热。
可即使那样艳丽,不过三天的功夫就消了踪迹。就像人的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肌肤贴合的炙热尚有余温,这么大个人居然就活生生消失了。
付马林狠狠地搓着身子。
活了那么久他从来不曾为谁牵肠挂肚过。莫宝宝不算,他是身边永恒亲近的存在。
H城醒来的那一天下午付马林就回了A城。
然而一直到晚上也没有等来意想中的电话,更没有访客。
第二天也还是没有。
付马林没试过这样的滋味,他不承认这是思念,或者也不了解,他只是觉得很不爽,然后日里夜里想着那个人。那个人漆黑但在特殊光线下带点灰色的眼珠,那个人坚实的臂膀,那个人滚烫的亲吻,那个人抱着他说“以后不许再让别人上你。”
付马林回想这一切即好笑又恍惚。
让别人上我?除了你我好像还没被人上过。
这也是件值得玩味的事。
付马林说不上阅男无数,也算花丛老手,但他只接受在上面。
对他来说,干男人干女人都一样,关键是掌握主动权。
打心底里他不觉得下面的人会有什么快感。当然从专业的角度他也了解持续刺激某个腺体的确会带来肌肉痉挛瞬间失控的愉悦。有时候看着身下承欢的人迷乱的眼神和无可抑制的呻吟喘息,就会想这不过是人类精神渴望被征服,肉体渴望屈从的快感。
当然这种时候不多,因为他很少在乎别人的想法。自己爽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第一次被上的经历并不坏。
从体内渐次蓬勃的饱胀里体会到自身的紧和热。那样深刻的包含。
石磊在他身后碾压,湿热的舌扫过脊椎骨,小腹一下下撞击臀部,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腹部肌肉的精健和臀位的曲线。
或者正面相对的时候,石磊两个手腕扣住自己的大腿,以那样的角度,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他每一次挺进时的吞吐,腰部运送时有着无比迷人的韵律。
抬头就是那双眼睛。
那样看着你,专注地让人心颤。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付马林想着想着发现自己的手情不自禁撸到了下方,懊恼地松开,开了水冲泡沫,然后整个人一个激灵跳起来。擦,这倒霉热水器又出故障,一到时候就没热水了。虽然是夏天,因为身上温度高,凉水浇上去还是有些难耐。随便冲了两下裹了浴巾出来,开门又是一个喷嚏。
这时候也没了胃口吃饭,倒杯水吞了两颗药就裹着被子躺下。
头还是沉,身上却隐隐作痛。
付马林想坏了,这下不是睡一觉的事了。
其实在H城的那天,沁凉的夜晚穿着湿水的衣服迎风飞驰,就已经种下了病因。
回来又休息得不好,人也无端烦躁。
付马林抓起手机看看,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医院的号码。
还有一条短信,是白福宁发来的,问他要不要出来一起喝酒。
付马林放下手机,懒得回复。
他一直没给石磊打电话。
这种事很蠢,付马林是不会做的。
但是昨天晚上他去找了白服宁,在他家坐到很晚,还不许白福宁关门。
白福宁诧异地笑笑也没问他发什么神经。这个人就是这点最让人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白福宁说最近接了个案子着实头疼,马上又要去B城住一段,真烦。
付马林心不在焉地听着,问他有没有想过休假?
因为是太好的朋友所以彼此反而不大关注对方的想法,即使有很不合常理的状况也没想过要问。比如白福宁这个年纪了,也绝对不缺钱,但这个房子还是租的。
白福宁回答说休什么假?休来干什么?
付马林的视线从门口移开,转回到白福宁身上。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从没在谁面前失过态,永远是风度翩翩的姿势。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是这样,成熟得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年岁和真实的想法。
老白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付马林问。
这个家指的却是白展婷的住所。
白福宁虽然怪,但还没有白展婷怪。
然后两个人的关系亦师亦友,似乎亲密又很疏远,就是不像母子。
白福宁很少跟白展婷联系,但是付马林见过他给白展婷洗衣裳,手洗。
然后白展婷生病的时候,白福宁抱着她喂药,白展婷最怕吃苦的东西,皱着眉头不肯喝,白福宁就无奈地笑着哄她咽下去,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出奇的耐心温和。
付马林头晕得利害,嗓子眼有些冒烟。
坐了一个晚上石磊家也没有半点动静,那门死气沉沉地关着。
显然里面没有人。
付马林又抓起手机,似乎无意识地滚动着通讯录。
转到S,看到石磊的名字,停住。
你他妈到底上哪儿去了。
心底的热气随着怒意一起上涌,付马林意识过来前已经摁下了拨出键。
是的,主动打电话很丢人,但其实他下午手术前已经丢过一次人。想着通了就挂掉去工作。可是电话里传出“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
当时付马林就笑了,心情还莫名愉快。不过李慧慧记得他那个笑,其实很恕�
“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付马林拨了几次,听着机械的假装甜美的女声却笑不出来了。
脑袋涨痛,心里压抑的烦躁无法宣泄。
放下手机,眼皮发沉。
药劲上来了。
好像一个人掉进了滚烫的海底,耳边是轰轰的水声。
然而此时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蹦得打转,有来电。
付马林想想还是接了电话,大概是白福宁见他没回短信,就打来问。
有气没力地“喂”了一声。
那边似乎很嘈杂,然后听到石磊笑着问:“宝贝你怎么了?”
付马林有一瞬间的清醒,之后是更大的晕眩。
脑子好像停滞了,最后说了实话。“我发烧了。”
他听到石磊说告诉我地址我去看你,挂了电话就趁着这一点清醒乖乖发了短信过去。
抱着被子开始傻等。等着等着天渐渐暗沉而眼皮再也无法支撑付马林就睡着了。
一阵发冷一阵发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进了屋。
然后是“砰“的一声,有人低声骂:“擦,怎么不开灯?”
隔着眼皮觉到了光亮。然后有一片黑影压下来。
一点也不恐怖,反而带来熟悉的气味。
那人的手在他额头放着,又低声骂道:“擦,自己还是个医生。”
骂是骂,付马林却能听出来声音里欢喜多过担忧。如果不是没气力睁眼说话,付马林也想回骂一句:“擦医生就不能生病了你白痴啊!”还有就是:“我生病你怎么那么高兴?”
不过幸亏没骂出来,不然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更多不能掩饰的喜悦。
那太丢人了,比打电话还丢人。
那人此时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听到柜子和冰箱开合的声音。
付马林想叫他安生坐在自己身边,吵死了。
之后是厨房里打火的叮叮响。妈的别把我厨房烧了!
没一会儿满屋子都是馥郁的酒香。付马林想到了蒙彼利埃的冬天。人们热了红酒,再往里放些肉桂,暖暖喝上一杯。
有人托起他脑袋,把一个小碗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喝一点,比药强。”
付马林乖乖地张嘴。酒里面加的是生姜,喝下去一道火线直落肚腹深处。
喝完酒那人低头亲他,把嘴边遗漏的一点酒液舔了回去。付马林有些不爽,伸舌头去抢,那人忍不住含住吃了两口。等他开始皱眉哼哼,喘口气把人放回床上。
没一会又打了温水来,一点点擦拭他燥热不堪的身子。
真舒服。付马林想着,神智被牵引去更沉的梦境。
“睡吧。”那人在他耳边说。
睡吧。
很香很暖的一个长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白,清晨寡淡的日光从半拉的窗帘照进来。
付马林眯起眼,头昏的时候以为是梦,但现在知道,那些都不是幻觉。
然后他就看见趴在床边的人。
睡得很沉。脸完全挡住了,脑袋剪成园寸,漆黑的头发不复柔软,是最早见面时的样子。
长腿蜷在地毯上。那样别扭的姿势,不难受么?
付马林哼了一声,伸手推他的脑袋。很不客气的推。
一下没反应,再来一下,还是没反应。擦,这回下手狠了。
石磊摸着后脑勺抬头,迷迷瞪瞪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的?”付马林瞪着他。
石磊看了他一眼,扑通又趴下了。
付马林气得一个九阴白骨爪揪住他耳朵。
“别闹——”石磊闭着眼,抓住他的手,“让我再趴会。”
声音有些疲倦的哑。
付马林想把手抽出来,石磊握住不放,身子凑过去要推人,突然就被紧紧抱住亲了一口,石磊挨着他脑袋低声说:“想死我了。”
付马林一时鸡皮滚滚,然而满肚子的气却就此无声消散,心里被别的什么东西填满了,似乎要喷涌出来。搭在他肩头的脑袋越来越沉,石磊又睡着了。
付马林不再吵他,半跪着把人抄起来放在床上。
烧退后出了一身臭汗,黏得很,就想先洗个澡。这次不敢用凉水了,先调试好热水才洗。洗完了只觉神清气爽,就发现肚子饿得利害。
跑到厨房想煮点湾仔码头,却见灶上摆着汤锅,打开看是一罐子白米粥,熬得稠稠的,还温着。心里又一阵莫名汹涌,也懒得盛出来,拿大勺挖了两口就那么吃起来。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