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黄东海在“谦卑礼”之后,开始主持“圣餐礼”。
“食主体,喝主血,与主合一,所有人都同属一体,任何人都将不再相互猜忌……”
人不多,但现场气氛相当融洽、虔诚。
当黄东海颂道:“……在此圣筵中,他们得享乐园之乐,连天使也来共席……”
恍惚地看到,教堂的门开了……
多少次,黄东海一直非常确信,三十多年了,自己已经早就把那人遗忘的一干二净,是根本、绝对不会记得他的任何样子。
但当那人再出现的时候——不需要介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辨认、不需要犹豫甚至不需要发一个声音,黄东海就知道,那就是他!
黄东海在神台上晃动了下……
一直听闻教徒如果足够虔诚的话,主会在你心中显现神迹……
——这,果然是个强大的神迹!
当颂过“天使也来共席”,而后,白天使就出现了!
虽然有点远,在明灭的光线下,看不清楚那天使的具体面目长相,但黄东海就是知道,他在那,穿梭在教徒之间,领取了圣餐,前来共宴。
黄东海笑,默道:感谢主!
然后把颂词继续诵读了下去。
…………………………卷四……………重聚………………………
75 谁还爱着谁
黄东海一直把小房间当更衣室使用。
主持完毕,活动告一段落,黄东海再次感谢了主的神迹,回到了“更衣室”。
本来应该和众人一起的,但黄东海却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直都在压抑自己,但这个时候却有点抑制不住!
自暴自弃般,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了黑天使的书,开始用指腹对了那个黑天使反复不停地摩挲了起来。
越摸越滚烫,越摸越模糊……
四十七岁老神父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放弃了挣扎,抖动着,把手伸入袍内……
黄东海摊在椅子上,泪水滑落,抽搐着、颤栗着,无声叫道:佳明,我的天使……
五年的牢狱生活,让黄东海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这个小房间了,那感觉就好像是戒毒了般。
一直克制着,不再去住、不再耽搁、不再停留——但今天,却实在是不行了。
黄东海翻滚在那小床上,多年积累的瘾头好像受不住抑制地一起爆发了出来,根本就没法戒除,无法忍受更多,黄东海在那呼唤了一次又一次……
——这是主赐给我的最奢侈、最完美的节日!
快要午夜,还要一起倒数迎新,黄东海不得不出去面对众人,整理了下袍子,对着镜子里的眼神迷乱、神志癫狂的自己笑了笑。
有敲门声,黄东海回道:“稍等,就来!”
黄东海开了门,是两个扮演天使的小花童:“神父,钟声要响了,快走啊!”
黄东海笑了:“嗯!”
回头把门关上,被两个小孩拉了手,来到走廊里。
两个小天使还往前跑着,却发现怎么都拖不动后面那个神父了。
黄东海看到,那走廊不远的尽头,站了个人。
这次,相当清楚,眉目清晰,嘴角带笑,穿了套白色的西服:“神父,你好啊!”
那人靠近,对那两个小天使说:“你们先去吧,我找神父有事!”
这人有着黄东海早就已经遗忘掉的声音、容貌、体态。
很神奇的,本应该是已经溶解、消磨地一干二净了的东西,在这刻,还是立刻完整清晰地不断跳了出来,挣扎着纷纷嘟囔:是他,就是他……
“……你好,”摒弃脑子里纷乱的杂音,黄东海听到自己平静着说,“你回来了。”
纵使心里早已经是波涛汹涌、飓风过境,但老男人还是竖起了必须的自我保护壳。
三十年的艰辛生活,那个喜怒哀乐齐全、喜欢手快脚快的小孩,早已经逝去太多年。
狡猾、敏锐、猥琐的老男人才是全部,如此肮脏、如此下作、如此神经质的人——谁能保证——谁还——爱着谁?
那人走上前,笑道:“是啊!终于准许我入境了。”
黄东海被笑得一阵恍惚,岁月在那鬓发、额角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没有了以前的青春美丽——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止不住开始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了胸膛?!
“挺好啊!”黄东海笑了回应道,“到前面一起过节吧!”
那人微微点头。
黄东海把自己肮脏的、不停抖动的手藏入袍内,没有去摸、没有去拉什么,两人并排了,保持了人与人之间最合适的距离往大堂走去。
76
陈佳明在一九七九年刚改革开放时,就回到了天朝,为天朝带回了大量的“高精尖”大项目,几乎全部都是无偿的。
要知道一个项目可能就要花费几个省的GDP,这人富有的程度——无法想象!
天朝朝野上下惊为天人,奉为上宾,据说还是建国之前就入过党的G党党人,这下更是兴奋,立刻送上了“红顶”的帽子。
只有陈佳明知道,自己是在还那笔建国初“借来”的债。
三十年了,陈佳明在李紫白和小泉的帮助下,三人一起打造了一个强大的陈家帝国。
李紫白和小泉没有生养,但收养了许多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全部都归入陈家门下。
这么多年下来,开枝散叶,陈佳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几个孙子的爷爷了!而且还有要做太爷的趋势。
小孩的名字陈佳明一点思路都没有,一般都是让李紫白和小泉来取。
一九七五年,当自己的亲嫡孙诞生的时候,陈佳明没有犹豫,把命名权给抢了,赐名“怀东”。
三十年来,李紫白和小泉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陈佳明就这么单身着过下来了。
不光是身份上的单身,更是包括了生理上的单身。
李紫白和小泉曾经恶作剧过,拉了一票美男猛男,每天往那床上抛一个。
第二天,全部美男猛男都是一个回答:“那位客人,有性功能障碍吧!”
陈佳明是不是功能不全,李紫白和小泉可是很清楚。
当年陈佳明和黄东海在岛上一做就是六小时(其实有三小时是人家趁机挖宝去了,见前文… …),睡还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又一做就是三小时,简直就是一夜十次郎吧!
这可是李紫白和小泉亲眼认证的啊!
陈佳明见两人如此操心只是笑:“别给我添乱了!我要什么,自己清楚!”
李紫白算是明白了——这陈佳明居然还是颗纯纯的专一型情种?
最初几年,陈佳明通过师兄不停给黄东海留讯息,但都没有得到什么回音。
再后来,三年大灾难之时,陈佳明被师兄告知:黄东海已死。
陈佳明悲痛万分,自杀多次未遂,最后被李紫白和小泉捆绑在专门的防自伤房间里过了一年。
一年后,李紫白得到情报,很确切的告诉陈佳明,黄东海没死。
陈佳明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消息传递不到,而是师兄根本不愿意帮自己传这些!
但,事到这步,又能怪人家什么?
只能说仁义尽致,自己麻烦了师兄那么多,从来就没有为人家想想,真是可耻!
出了防自伤房间,陈佳明无事之后,动不动就发呆的习惯更是严重了。
每每看到陈佳明闲下来之后,一人动不动就在那发呆,李紫白和小泉总是愧疚无比,两人想了无数的法子要去把黄东海弄出来,但都失败了。
前期还有成功的概率,有几回就快能成了,但后来这个概率越来越低。
最后文革了,天朝闭关锁国,海防陆防更是密不透风,李紫白只有唉声叹气。
那些被自己单纯派去找黄东海的人员,被抓成特务,被告成“企图颠覆天朝”罪名的,不可胜数,更是让天朝当局觉得“国外反动派一直在虎视眈眈”,再次坚定了要严密打倒特务反动份子的决心。
一九七九年,陈佳明得到了批准,准备回国的时候,不用他开口,李紫白就把黄东海三十年来的详细资料递交了过去。
陈佳明没接手,拒绝了:“这些,我喜欢由他自己亲口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现在他在哪就好!”
李紫白闻言,只觉得又酸又甜,这陈年的蜜糖可真够浓郁的。
77
陈佳明回国之后,顺利“还债”的同时,开始在天朝,建立陈家的情报网和人脉。
陈佳明不是没试过找关系给黄东海减刑,让他早日出狱,但据监狱反馈,黄东海全部拒绝了……
陈佳明不清楚为什么,但选择了无条件相信黄东海的决定。
一九八一年十月,黄东海出狱的时候,陈佳明想见又不敢见,只有在街角的杂货店站了随便挑选东西,作购物状。
同一天放出来的犯人有很多个,大家都是光头,距离不近,陈佳明原本应该不能辨认,但当他看到有个黑瘦的男人提了袋子,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望天时,似乎不需要更多的提示,陈佳明转身跟了上去。
就像是一个跟踪狂一样,陈佳明跟着黄东海走了外滩,又跟到海伦路。
慢慢靠近,慢慢转换着角度,那眉、那眼开始渐渐清晰,陈佳明心跳得越发厉害。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的黄东海,而且还是在一个大家都将知天命的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陈佳明就是觉得很鲜活、很冲动,迷恋地不可自拔……
到了海伦路,陈佳明看着黄东海停了下来,在那开始对了老房子傻笑——很奇怪,明明三十年了,陈佳明却完全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此刻,突然就有一种想不顾一切冲上前的冲动!
——但,齐小美来了,黄东海被拉进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师兄的房子好像给他们了。
看了那四人的背影,陈佳明想,黄东海应该有两个儿子了,因为那两个少年长得和他小时候非常像。
陈佳明觉得,这真是个非常不错的事情。
后来黄东海出门,齐小美跟了出来。
两人来到花园里,齐小美不知道说了什么,哭了。
黄东海把她拥入怀中。
陈佳明笑了,看起来很恩爱呢!
陈佳明曾经想过无数次,黄东海目前可能的情况,答案居然是最简单的那个——他的确是喜欢女人的。
说嫉妒,谈不上;说仇视,就更不是了;如果一定要确切些,可能是——羡慕吧!
羡慕齐小美能和那人在一起,享受他的拥抱和呵护;羡慕齐小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与那人牵手,哭泣或者嬉笑个不停;羡慕齐小美能作为他的另一半站在他身边,享受他给予的亲情与爱情……
做了三十多年的心理建设,在商场政坛上进行了那么多次刀光剑影,陈佳明对自己的控制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此刻——却怎么也呆不下去了!
既然没有出现的必要,只会让三人尴尬而已,那么就让自己忙起来吧!
于是陈佳明唯一能控制自己做到的,就是沉默着回头,然后离开。
之后又花了一年的时间,陈佳明越洋到宝岛搞项目、搞投资,还了更多“债”。
一九八二年末,陈佳明从情报网得到S城教堂要重开的消息,还是忍不住跑了回来。
只是远远的看了那人一眼,陈佳明就有种不想再离开的感觉。
看着他穿了神父的衣袍在那微笑着接待各方教徒,陈佳明觉得自己也很想能被那样接待,就算无法再次成为情人……
——那么,是否能作为——朋友呢?
78
很快耶诞节到了,陈佳明在教堂外的寒风中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挡住诱惑。
年龄已经知天命的老男人,心跳如鼓,深吸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只是很想很想和他一起过个平安夜而已!
陈佳明走入教堂,保持着三十多年来一贯良好的风度,静定着领了圣餐,和教徒恰当有理地打了招呼,没想到,有几个居然还能认出自己,真是意外。
陈佳明看了台上那人,他也在笑着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