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龙的那点势力终究顶不住国法天网,警察查到头上,线人插进高层,杜家差一点就要灭顶。苏陌被顶了出去,这还不够,杜龙还有一批脏货在手里,谁也不肯接。
老头子一辈子杀伐果断,六亲不认,一条道走到黑,现在才想洗白,太迟了。
他手段狠辣,只有夥伴,没有朋友,大祸临头,没人帮他这个忙。
他和杜少鑫,老头子得再选一个人,替他背掉这辈子的血债。
杜予城很清楚,那个人必定是杜少鑫。
老头子待人,从来只分有用和没有用,没有喜欢不喜欢。杜予城头脑清醒,冷静沈稳,将来能继承他的位子,杜少鑫虽然也有些能耐,再磨个十年,或许也是一把好剑,但他毕竟太年轻,浮躁气浅,还不配坐上杜龙那把龙椅。
杜予城说:“把货拿进来。”
管家让人提来一个铁箱,杜予城亲自打开,里面果然只装著普通芯片和扫描仪。
而他的弟弟,杜少鑫,今晚便会带著那批货去赴死。
杜予城把铁箱合上,冷冰冰说:“出发吧。”
38
林婷被拘留著。一头及腰长发剪到齐耳,穿著朴素,脸色灰败,但神色平静。
苏陌问:“刑期多久?”
她在玻璃窗那头笑一笑说:“还没判呢。”
那数额判刑下来是要枪毙的,他们两人都清楚。
“你父亲呢,他怎麽说。”
林婷看了他好一会,突然问:“苏陌,你过得好吗?”
苏陌问:“这笔账怎麽会落到你头上?”
林婷喃喃说:“你过得不好。”
苏陌问:“为什麽当初不告诉我?”
林婷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又问:“你没去找他吗?”
苏陌问:“你为什麽这麽做?”
林婷说:“。。。你没找到他。”
苏陌猛地捶了一下桌面,结束了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
林婷静静看著他。
苏陌觉得身心俱疲:“我。。。去找你父亲谈谈,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做什麽,这笔债不该你来背。”
林婷叫住他:“苏陌。”
“爸爸当然会想办法帮我,你这次回来,该不会是想去求杜家人吧?”
“杜氏现在算是四面楚歌,杜伯。。。杜龙当年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把罪推到你身上。”
“他仇人不少,不管是谁,能逼他到这种程度的,绝不会是好惹的角色。”
“你想想,普通人哪里能查到杜家的账呢。”
“千万别被牵扯进去。”林婷幽幽说:“你不该回来,苏陌。”
曲子诺从淋浴间里出来,胸膛还在滴水,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半湿著套上紧身棉T。
王璐坐在床上念叨:“要是你把我排错边,让我错过这批货,我这辈子就跟你杠上了。。。”她已经穿戴整齐,假小子一样的短发羁傲不逊的立在脑袋上,防弹服外罩了一件宽松帽衫。
曲子诺坐在她身边,漫不经心穿了件黑毛衣,而後弯腰往脚上套军靴:“你排错边,还有你哥。”
耳机里传来王京的声音:“杜宾,杜宾,一队情况如何?”
王璐气道:“队长才刚洗完澡!”
王京说:“哇靠,这出征之前必须洗澡的传统到底哪来的?藏獒和德牧也在洗澡。。。”
曲子诺穿好防弹背心:“一队准备完毕,汇报目标情况。”
“杜予城带人出发了,郭元会按时和他接头。杜少鑫在城东一家酒店住著,离码头只有一公里。”
曲子诺问:“徐翁有什麽动静?”
王京道:“和线人说的一样,派人去了码头。”
一边是掉入组织陷阱里,即将和卧底郭元碰头的杜予城,另一边则是依照杜龙暗中筹划,将於同时与黑枭徐翁接头的杜少鑫。
王京调皮道:“猜猜货在谁手里~”
王璐绝望地:“怎麽想都是杜少鑫。。。”
曲子诺将枪套绑好,淡淡说:“我比你了解杜龙。”
王璐:?
曲子诺看了看表,下午六点整。
“行动开始。”
六点零三分。
杜予城的车内电话震响。
他料想是杜龙,但接起来,那头却是一声慌张的“城哥”。
那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和惶然,杜予城突然对这个平生几乎从未有过好感的弟弟生出些许怜悯来,他把听筒夹在肩膀上,左手替右手戴上手套,问:“什麽事?”
杜少鑫说:“城哥,你今晚还是别去了,我、我总觉得老头子的吩咐不对劲。。。”
他还算有点脑子,杜予城更觉得他可怜起来,不知不觉便放缓了语速,话也说得比往常长一些:“父亲吩咐去哪里,做什麽,你不需要质疑,去做就是了。”
那头更加慌张起来:“城哥!你别去!相信我!今晚是老头子最後一笔洗白。。。”
他一旦聒噪起来,就变得不可爱了。杜予城皱起眉头,冷冷打断他:“够了。”
杜少鑫可怜兮兮的又叫了一声“城哥”。
杜予城垂著眼睑:“挂了。”
杜少鑫一咬牙,说:“老头子要让你去送死!”
杜予城手上一停。
“老头子他、他早就开始不信任你了,他想拿你当诱饵,让条子和徐翁都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笔脏货转不掉没关系,他只要赖在你和徐翁身上就好,你忘了吗,他这几年,开始把一些生意全盘交给你负责,他在给自己划清关系啊。。。城哥,你想想,这和他把那些脏钱推在苏陌身上有什麽两样!”
杜予城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麽也没听见,只没什麽表情和起伏的重复了一遍:“他不信任我。”
“三年前,你要保住苏陌开始。。。他就不再信任你了。”杜少鑫的声音在听筒那边,听上去有点模糊,他惨笑一声说:“话说回来,他又真正信任过谁呢。。。老头子早就怀疑你会和苏陌联手,暗地里一直盯著你们,苏陌昨天回了S城,他就把你的罪名坐实了。。。”
杜予城两手冰冷,那两只高级的意大利软皮手套并没有带给他一丝温暖。他向後靠在座椅上,把听筒换了一边,“你还有什麽要说的吗?”
“城哥。。。你、你不相信我?!”
杜予城嘴角上,难得的,隐隐勾起一个弧度。
他说:“我相信你。”
而後挂了电话。
他一辈子都在父亲的指示下做事,并非他没有自己的意志,而是因为这三十几年来,他一直在看著,观察著。那个老奸巨猾的家夥。他做的决定,从未出过差错。
他的王国,也因此得以欣欣向荣,屹立在这个城市金字塔的顶层。
而杜龙的王国,就是他的王国。
杜予城可以为了这个王国,容忍他的父亲牺牲苏陌,牺牲杜少鑫。
也包括牺牲他自己。
“你换上我的衣服。。。别问,给老子换!待会别说话,能拖就拖。”
“二少爷,你上哪去,二少爷!”
“滚!别跟著老子!”
王京把狙击枪架在窗前,精神高度集中。
杜少鑫已经带著人和徐翁碰头,两夥人,各二十几个,面对面站著。
过了一分锺,杜少鑫往前走了一步,徐翁身边的高个子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都提了一个铁箱,同时交换,退後两步,各自验货。
一旦箱子打开,确认里面是走私枪支,行动组就有权利立刻开枪。
王京舔了舔嘴唇,他离现场有一千多米远,却几乎听见锁扣打开时那轻微的“哢哒”声,箱盖打开时,他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然而那里面却不是枪械。
他把准头对在人脸上。
“杜宾!来的人不是杜少鑫!”
甚至,对方也不是徐翁。
王璐心里咯!一响,不是杜少鑫?怎麽回事?
杜予城迎著海风站在码头口,身後跟了五辆轿车,另一头停著一辆铁皮卡车,车边站著数十人,郭元也立在其中。杜予城挥一挥手,让身後两人提著铁箱走过去。他身边的人突然做了一个掏枪的动作。
正对郭元。
“击毙!保护卧底!”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杜宾的吼声:“别开枪!”
然而太晚了,砰的一声枪响,那人向後栽倒在地上,被子弹击穿右肩,手枪脱手,摔在地上。
场面混乱起来,双方的人纷纷掏枪,开始大声责骂,都认为是对方设下的埋伏。
杜予城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说了些什麽,似乎是在试图控制局面。
他身後倒地那人挣扎著翻身,抬手一枪,射中了对方一人。
杜予城霍然回过头去,给了他一枪,正中头部,那人手脚抽搐,片刻後不再动了。
王璐看懂了:“那不是他的人!这是给杜予城设的套!”
然而郭元那方的人却是一头雾水,眼看同伴中枪,远处似乎还有人埋伏,都激烈的大骂起来,争执中枪支走火,双方乱成一团,开始枪战,杜予城一方人数较少,处於劣势,身边两人护著他後退。
曲子诺冷静道:“掩护卧底,其余人尽量活捉。”
王璐问:“开枪的是谁的人?”
郭元在混乱中抢过地上铁箱,抱著它滚倒在货车後。锁扣已经松开,他打开铁箱,吼道:“里面不是脏货!”
曲子诺当机立断:“博美!这里交给你!”
王璐一枪射在一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枪。
“我靠,什麽版型!你去哪啊!”
曲子诺身形一纵,从窗口前消失了。
王璐:“。。。。。。”
耳机里几个声音迟疑地:“队长。。。副队?”
王璐吼道:“照他说的做,掩护卧底!其余人尽量活捉!”
S城只有一个地方准许停留私人飞机。
东港,大厦顶层。
杜龙在管家搀扶下,杵著拐杖,缓步走向自己的座驾。
身後哢哒一声。
杜龙问:“你一个人来的?”
曲子诺不说话,手枪直指他後脑,举枪的手很稳:“别动。”
管家动容:“杜爷,外面的人都。。。”
杜龙点一点头,转头时神色竟然有些凄凉:“你若是肯在这放过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给你。”
曲子诺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今天没有易容,笑起来眉目间依稀还是五年前温柔敦厚的模样。他说:“我想要你进监狱。举手,趴下。”
“你想要苏陌。”杜龙一针见血,一双混黄老眼里似乎有精光一现,然而仔细一看,他又只是个老态龙锺,宛若风中残烛的老人,“我可以把他给你。。。当然,还会附带点别的东西。”
曲子诺朝天空开了一枪,重复道:“趴下。”
杜龙颤颤巍巍举起双手,双腿抖如筛糠:“好说,好说。”
曲子诺枪头一偏,枪管发出一声轻微的,宛若被闷住的爆破声。管家应声倒地,痛苦呻吟不起,怀中的手枪再也没机会掏出来。
曲子诺笑了笑。
杜龙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管家,半晌叹了口气,慢慢说:“当年,是我看错你。”
五年前,曲子诺求过他。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只狗崽,只会汪汪叫,咬一口也不见得撕得下一块肉来。却不想他和他一样,是条毒蛇,一张口就能要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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