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空难悍勇异常,不管不顾,生生挨了这记剑元,仍是有条不紊地打出一道重剑元。
费不凡骑虎难下,若仓促出手剑元,无疑愈发被动,可是如果继续施展幻象,万一骗不到空难,说不定规身受重伤,自己打他一剑才三分力,他这一剑可是全力。费不凡素来骄傲,微一犹豫,还是使出幻象。
空难佛门中人,参禅数十年,早练得心境空明,没有旁物,一眼便看出破绽,一道剑元还是准准地打向费不凡。费不大吃一惊,忙改换破绽,孰料连改几次都没有奏效,仓促之间蓄力挡了一掌,空难剑元虽然微挫,还是打在他肩头上。费不凡心道:“秃驴高大的劲!”气息一滞,眼见对方又是一道虎虎生威的重剑元打来,却难以蓄力挡格。
费不凡心中苦笑,难道今日阴沟里翻船吗?电光石火间,他忽地灵机一动,想到一事,登时毫不思索地营造出一场幻境。
空难这剑刺出,正要命中,忽见一个半裸的少女,正在他面前翩翩起舞,色相**,空难不禁脸上一红,却怎么都找不出破绽。眼见满目莺莺燕燕,春色旖旎,费不凡的身影却消失了。
费不凡见他剑尖歪斜,不住颤动,知道这法子奏效,不禁好笑,原来他把破绽放在那裸女的赤足上,令她一只脚掌化为鱼尾。费不凡趁此机会,调匀气息,再看空难,只见他眼珠子乱转,额头已然冒出汗珠,费不凡哈哈大笑,不再管他,正要举步朝韩先易逃走的方向奔去。忽然听到咚咚的撞击声,脚下一阵灼热。四下一张,山头那边火焰冲天,空中浓烟密布,直冲霄汉。他忙收了幻象,心道:“说不得,得先去找到轻尘,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
空难摆脱幻象,早不见了费不凡,看着四周火起,热浪滚滚,心中明白,玄化塔的禁制终于还是没被控制住,青龙山即将要变作火焰山了。韩先易不知到了哪里,又想他无它去处,多半是回了西京。于是也往西京方向行去。
却说欧阳金刚计谋得售,见青龙山变作火焰山,心中一动,于是召集其余九位首领。道:“青龙山成了这般模样,今后几年,四周必定难以耕种,难民必多,正是招收义军的好时机,老二老三老六,老九老十,你们留下,负责扩大义军之事,其余几个,跟我前往陆州办事。”众人得令。
却说韩先易下山之后,举目四顾,不知该往哪里去。信步由之,一路北走。只觉气候渐寒,每日早上,地上的白霜也越来越重。韩先易饿了便用增光剑砍翻一只羊来吃了,渴了便寻溪水来喝。闲来无事便凝神修习冥山剑谱上的武功一日,稍有不慎,被一片极薄的草叶割破手指,流出来的竟是黑色血液,韩先易大吃一惊,血液滴在草地上,小草竟哧哧冒出青烟来,瞬间被腐蚀枯萎。
韩先易心道:“这不会是蛛毒化在自己血液里了罢。”于是在手腕上划破一个口子,流出来的也是黑血。他不甘心,又在胳膊,大腿上割破口子,流出来的竟都是黑血。韩先易一颗心扑扑乱跳,心道:“难道被蜘蛛咬了一口,竟成了一个毒物?”于是他又咬破舌头,想看看是不是黑血,结果刚一咬破,舌头立时觉得辛辣无比。呸地一声吐出来,还是黑乌乌的,韩先易不禁苦笑起来。
再往北走,便到了鄂尔多国和万安国交界之处,在万安国境内,唤作保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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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夺宝奇兵 第十五章
远远便听到一阵呼喊哭泣之声,旋即听到马蹄阵阵,一队鄂尔多官兵骑马把一群万安国人围在中央,用皮鞭狠狠地向里面抽。里面的人全是老人,妇女,孩子,哭声连成一片,身上衣服都残缺不全,血污满身。
韩先易心中大怒,拔出增广剑,大步奔了过去,喝道:“你们做什么,快停下来!”几个鄂尔多官兵看了他一眼,但见他满面风尘,衣衫褴褛,登时没把他当回事。这些边关的兵将多能精擅两国语言,一个士兵用汉话道:“干什么?哥几个出来打打猎,关你什么事?难道你皮痒痒了,要爷爷我给你一鞭!”说着不假思索一鞭抽向韩先易,韩先易抓住鞭梢,顺势一拉,借着那士兵的力道,将他拽下马来。
那士兵躺在地上,连声怪叫,喊道:“反啦反啦,快将他擒住!”
众官兵纷纷举枪拔刀刺来,韩先易高高跃起,增广剑出鞘,锋利无比,登将这帮官兵的兵器削断,破铜烂铁,掉落满地,韩先易心道:“他们耀武扬威惯了,今日倘若不杀一儆百,恐怕他们不知怕惧,难以收敛。”他这十多年行镖生涯,早把性格磨砺的深沉果断,再不是早先犹犹豫豫的样子了,当下起意杀人,立时催动剑法。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官兵猛砍下去,斩断他一条臂膀。那官兵惊恐大叫,倒退几步,其余人都不敢上前了。最后领头的将官道:“阁下尊姓大名?”
韩先易笑道:“我叫韩先易,是中原武林中一个籍籍无名之人,中原高手不知几多,强似我的也有成千上万,你们鄂尔多再敢到我们万安国中放肆,全是死路一条!”
那将官一边骑马后退,一边恨恨地道:“韩先易,好,你有种的在这儿等上片刻,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鄂尔多的高手!”
韩先易伸手道:“悉听尊便!”
鄂尔多官兵散去之后,韩先易让这些平民赶紧向南边逃去,这些人却全跪了下来,道:“青天大人,多谢你活命之恩,我们的村子都给鄂尔多人强占了,无家可归,你给我们指点一条活路罢。”
韩先易顿时无语,这么多人,叫他往哪里安排,他想了想道:“你们一直往南走,到西京城里安家罢。”这些人果然听话,从此一路南下,却终于遇到吕孟城招集义军的队伍,投入军中,这是后话。
却说韩先易了结了这一桩公案,想起和那个将官的约定,自己如若失约做了懦夫,岂不叫鄂尔多人耻笑,不管对方来的是何等高手,还是等他来了再说罢。
不料直等到黄昏时分,还是不见人来,韩先易心道:“难道是哪个高手怕了我不成?”心中好笑,便找了一块大石,用剑在上面刺了几个字:“塞北高寒之地,候人至夜不遇,非我韩某失信,实鄂尔多无人也。韩先易笑之。”刻罢便不再等,但也不愿再往北走,踏入别国境内,想起在西京自己还有一座大宅子,便想回去看看。况且小环死的那天张连和自己说,他俩私奔时乔大娘和小环大吵了一架,却并没有跟他们一同走,她的下落现下还不知道呢,我还是回去找找罢。
于是韩先易又返回西京,一路无话。到了环威镖局的大宅子,只见牌匾已然碎裂,上面沾着血污,韩先易心知不妙,便破门冲了进去,便在破门一刻,韩先易几乎摔倒在地,原来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都是镖局中兄弟的。想当初自己明明叫他们各自散去,再也别回环威镖局了,没想到他们还是回来了,而且都死于非命。
韩先易检视尸体,发觉这些人差不多死于两天之前,登时心中大悔,倘若自己从青龙山上下来,直接回来,那这些人也许便不会死于非命了。韩先易一边自责,一边往里走,到了乔大娘的屋子,只听见里面还有细微的呻吟声,韩先易推门进去,只见乔大娘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四肢全被人割断,衣衫不整,双乳上被人刺上红字,韩先易上前道:“大娘,是韩先易连累你了。”
乔大娘却极为平和,低声道:“当年我还笑韩老太下场不好,想不到今日今时,我盼着向她那般享几年天伦之乐都不成的了,大环小环的事,都是我对不住你,今天受这报应,可见老天还是有眼,你也不必过分自责。这伙强人厉害得紧,你千万别去找他们报仇,来日方长,你好好活下去罢,将来盼你能找个爱你的姑娘结为眷属。”说罢,乔大娘脑袋一垂,便咽气了。韩先易心中大悲,看乔大娘胸口字迹,上面写着:“云龙派凌二寒到此一游。”不禁大怒,道:“大娘你放心,这个仇,韩先易不敢不报!”
韩先易收拾心情,把院子屋子的尸体收整完,埋葬在后花园,都写了灵位,有人尸体被砍得血肉模糊,难以辨识身份的,韩先易都掏出他们腰间的标牌看看,埋葬完后,又把各处血迹清理一遍,一直忙到晚上,心力交瘁,又是悲伤过度,竟在院子里睡了一夜,此时已然入冬,院中入夜甚寒,韩先易又感了一点风寒之症。
之后两日,韩先易一直院中或坐或躺,心情废然,难以饮食,成天昏昏沉沉。到第四日午后时分,他终于觉得有些饿了,悲伤稍抑,心道:“我还要承担起守护羊皮纸的重任呢,这些日子,亲眼见到这么多无辜的人相继失去性命,难道空难大师说的大争之世终究难以避免吗?”韩先易生来倔强,如今又身负血海深仇,当下焚香立誓:“我韩先易此生当以众生为任,竭尽所能避免乱世到来,有违此誓,当被天雷打死。”
他在屋子里找出一些银子,带在身上,想出去吃点东西。来到原本常去的食铺,那老板见了他,两只眼珠一动不动瞅了半天,才认出他便是韩先易,道:“韩青天,你可算回来啦,郝知府死了你知道吗?西京发生了好多大事,换知府了你知道吗?新知府是京城来的,据说是海相爷力荐!唉唉,韩青天,你这是怎么啦,怎地瘦成这个样子,换个不常见你的人,多半认不出来啊。”
韩先易问:“我变成什么样子了?”老板拿来一面铜镜,放在他面前,韩先易低头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自己面黄肌瘦,形容枯槁,鬓间生出白发,像是老了十多岁一般,不由苦笑道:“老了,老了,夫子说三十而立,没想到我到了三十岁之后,却再也立不起来了。”韩先易读书不多,不知道“而立”指的是立德,立言,立身,还以为是站立起来,活得腰杆挺直,他自觉自己三十以来,是越活越趴下了,方出此言。
老板还是一口一个韩青天,韩先易听着刺耳,便道:“以后别再叫我韩青天了,我受不起啊。”
老板道:“这话不对,不管你现下得势失势,想当年,你为西京百姓做过多少好事,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中,你永远是韩青天啊。”韩先易不由感慨万分。
吃罢饭,韩先易想起西京新任知府上任,便想去拜访,看看能不能将地图交给他,由他上交朝廷,便到了知府府邸。知府府邸仍是故地,只是郝思范不在,一下子竟像变得格外陌生一般。韩先易举步一阵犹豫,才踏在门前,叩响铜环。
看门的守卫仍是原来那个,却没认出韩先易,他问道:“你是谁?要找哪个?”
韩先易道:“我是韩先易,来拜见新任知府大人。”
那人仔细一认,果然认出韩先易来,见他面貌变化至此,一阵唏嘘,一边道:“大人稍后,小的这就前去禀报。”不多时,回报道:“知府大人有请。”
韩先易来到正堂内,见门口站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笑意的中年人,迎上道:“韩老弟,你来啦!”
韩先易忙参拜道:“草民韩先易,不敢和知府大人称兄道弟。”
那知府将韩先易扶起,笑呵呵地道:“能和郝知府做兄弟,和孙某便不成么?”
韩先易低声道:“那不一样。”
孙知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