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干什么?”苏黛道:“我和朋友在这里走失了,我等她回来啊。”小贩道:“那你放下我的扇子啊。”苏黛这才发觉自己手中一直紧紧攥着一把纸扇不放,连忙放下。那小贩嘟囔道:“瞧瞧你都把这把扇子弄脏了。”
这话只是一声抱怨罢了,不过想激苏黛买下这把扇子,其实苏黛肌肤如玉,纤尘不染,怎么可能把扇子弄脏呢,但苏黛却不肯落下埋怨,便道:“老板,这扇子我买下了。”拿起扇子,便要付钱时,忽然想起钱袋是小晴拿着呢,只好道:“对不住啊,我没带钱。”
那小贩讥刺道:“没带钱买什么东西,我瞧你穿的是绫罗绸缎,不像是没钱人家,一定是专门来消遣我的。”苏黛急道:“老板,我真的是没带钱,钱袋在我朋友那里呢,她跟我走散了。”那小贩嘿嘿笑道:“这个谎话编得不错啊,你把钱都交给心上人,然后他把你扔下不管了?你是不是还要管我借钱呢?”原来他把苏黛口中的朋友当成了心上人。苏黛又羞又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小贩平日里受惯了有钱人家的气,这时见她是个好欺负的,于是冷言冷语,不断讥刺,苏黛因为等着小晴,又不能走远,被他不断数落,窘迫不堪,一张粉脸微微泛起红来。
这时,忽听一个声音道:“苏黛姑娘,苏黛姑娘!”却是一个男子声音,那小贩见苏黛循声而望,还当是自己猜对了,便笑道:“姑娘,你心上人回来找你啦,你还不乖乖投进他的怀抱?”苏黛一跺脚,竟朝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去了。她初到陆州,对此毫不熟悉,转过巷角便寻不出回去的路了,顿时着急起来,爹爹曾经嘱咐过不可随便外出,自己这次偷偷跑出来,再不早点回去,又要挨骂了。耳听“苏黛姑娘”、“苏黛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远,她一咬牙,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便朝声音那边奔去,一边呼唤道:“我在这儿呢!”心道:“这大概是府里来找我的人罢。”
左右一拐,便看到呼喊自己名字的那人了,竟是个年轻公子,身着锦袍,腰系玉带,相貌英俊,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尘之气。耳听他又唤道:“苏黛姑娘!”自己口中的一声“我在这儿”却吞下一半,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慢慢地走过去,忽然看到他身后站着小晴,一时如释重负,作出一副笑颜,道:“小晴,你到哪里去了?”小晴扑过来,道:“小姐!我找不到你了,急得我在这附近乱转,多亏了他,要不然还找不到你呢。”说着向龙战一指。
苏黛敛衽为礼,道:“多谢公子了。”却听不到对方回答,想抬头看看,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犹豫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他又不是什么妖怪,看一眼又能怎样,便抬头一看,却发现对方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瞅着自己,不由心道:“这人好生无礼。”像是要生气一般,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不由心头撞小鹿,心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龙战原来听小晴说苏黛如何好看,只当是笑谈,这时真正见到她,却一下子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地,半晌不知所措。小晴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便打破沉寂,道:“小姐,老爷说今天中午有客人来,咱们得回去呢。”龙战忽然醒了过来,登时大愧,只觉自己过于失态了,偷偷看那小姐时,只见她脸色微红,似是没有怒色,便放下心来,瞬即坦然,说道:“小晴,既然找到你家小姐了,在下告辞了。”又对苏黛道:“苏小姐,在下当街乱喊姑娘芳名,真是唐突了。”苏黛笑道:“你是一片好心,我怎会怪你呢?”又道:“可否请教公子大名,好让我知恩以报。”龙战看她打扮,该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又长得美若天仙,在她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于是笑道:“小姐见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贱名怕要辱没小姐清听,些许微劳也不足挂齿,在下告辞了。”说着一抱拳,便转身离开。
苏黛呆呆地凝视良久,只听小晴道:“小姐,别看啦,咱们走罢。”苏黛问:“小晴,那位公子是什么人,你在哪里遇到他的?”小晴道:“他可不是什么公子,他是个卖书的书贩。”苏黛不信,反问道:“书贩怎么可能穿那种衣裳?”小晴耸耸肩,道:“那小晴就不知道了,或许他爱慕虚荣罢,不过他生得那般俊,穿得漂亮些也无可厚非。”苏黛叹口气,道:“咱们走罢。”便携手小晴回到知州府里。
17k
17K小说网(17k)火热连载阅读分享世界,创作改变人生
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十五章
苏儒海道:“来,来,来,黛儿,你瞧瞧是谁来了?”苏黛看去,原来是爹爹的学生骆书宾,此人小时曾和自己一起读书,彼此极为熟悉,但近几年来,骆书宾入京为官,两人便再没见过。骆书宾走上前来,看着苏黛,却对苏儒海道:“老师,几年不见,小师妹长得更高挑了。”苏儒海笑道:“不但身材高了,脾气也见长了呢!”转而对苏黛道:“今天你到哪里去玩了?”
苏黛还没说话,小晴便道:“回老爷,是小晴带小姐出去解闷去了。”苏儒海道:“解闷?府里闷得慌吗,我怎么不觉得。”骆书宾笑道:“师妹常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不能太待在家里读书。”苏儒海道:“唉,我也是怕她出什么事,才不让她出去。陆州不比琪州,乱得很,乱得很哩!尤其是这几天准备剑仙大会,三教九流的人成天在城里游荡,时不时惹是生非,真叫我头疼。”苏黛答道:“爹,我知道啦。我去给你沏杯茶。”
苏黛走后,小晴也跟在后面,苏儒海却叫住她道:“小晴,你留下来。”小晴答是。苏儒海低声问道:“小晴,今天你们在街上遇到什么人了没有,怎么我觉得黛儿回来后心神不宁的。”小晴忙道:“没遇到什么人。”苏儒海沉吟片刻,道:“你下去罢。”
过了一阵,苏儒海摆了一桌小小家宴,只他和骆书宾、苏黛三人,苏儒海和骆书宾谈天说地,只有苏黛一人低头不语,默默吃饭,苏儒海忍不住问:“黛儿,你有什么心事吗?”苏黛淡淡地道:“没有啊。”苏儒海道:“那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苏黛道:“子曰,食不语,寝不言,大家一块吃饭,有什么话可说的?”骆书宾赞道:“几年不见,师妹还是那般伶牙俐齿。”苏儒海道:“口是心非,你和你师兄这么多年没见,连句话也没有了吗?真是白教你了。”苏黛只好道:“骆师兄,你还好吗?”这句话问得无精打采,显得漠不关心,苏儒海登时来气,骆书宾见他变了颜色,忙道:“多谢师妹关心,我还好。”苏儒海对苏黛道:“你师兄为官多年,可以说是平步青云,这里面为人处世的学问,你得多向他请教。”苏黛木然地问:“骆师兄,皇上对你凶吗?”
骆书宾听老师要苏黛向他请教,便随即调动起满腹经纶,想要口若悬河一番,也好在老师和师妹面前出出风头,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登时噎住了,只好道:“皇上英明仁慈,御下有礼有节,总之对我不错。”苏黛回头对苏儒海道:“爹,你瞧,皇上喜欢骆师兄,那他不升官也没办法了啊,师兄,你说是不是?”骆书宾只好答是。
苏儒海怒道:“是什么是?黛儿胡闹,书宾你也陪着她胡闹,我看你们闹到什么时候!”又对苏黛道:“你明天不许出去了,听见了吗?”苏黛道:“听见啦!”苏儒海道:“你别不耐烦,你都十七八岁的人了,寻常女孩儿家,早找个婆家嫁了,难道你嫁人后,还是这般任性胡闹吗?”苏黛偎依在他身边,道:“黛儿永远不嫁人了好不好,我陪爹一辈子。”苏儒海哭笑不得,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道:“那岂不是折磨死我了吗?”
苏黛嫣然一笑,道:“才不是呢!爹,我回去弹琴了。”苏儒海道:“你有空多学些女工针织,不要舞文弄墨,整天琴棋书画的,怡情是好的,就怕你迷了心智。”
苏黛走后,骆书宾道:“老师,有一句话,学生不知能不能问?”苏儒海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忌讳的吗?”骆书宾道:“有人向老师你提亲吗?”苏儒海一愣,顿时笑道:“要说提亲的,还真不少。在琪州的时候,有几家当地豪富人家曾对我说起想向我提亲,但一来黛儿年纪还小,二来我们夫妻俩人只这么一个女儿,到老来没人做伴,也舍不得她啊,所以都没答应。”骆书宾道:“那小师妹是怎么说的呢?”苏儒海道:“她说,她再陪我们老两口几年,到时候听我们做主。”
骆书宾“哦”了一声,想起什么,又欲言又止。苏儒海猜到几分,道:“书宾啊,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慎言慎行是好的,但若是太过了,有话不敢说,有事不敢为,那便不是大丈夫本色了。你对黛儿有点心意罢?”骆书宾本来想说此事,但又不知怎么开口,但见老师笑眯眯地提出来,心中一喜,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师的法眼。”苏儒海笑道:“你的为人,你的才干,都是我信得过的,但婚姻大事讲的是一个缘字,你们有缘没缘,就要看今后的造化了,你可以多找她聊天什么的,那孩子痴迷学问,你多教教她也好啊。”
骆书宾道:“是是。”苏儒海道:“黛儿是个主意坚定,我行我素的孩子,外面温柔,性子却倔强着呢,书宾你性子迁就,凡事退避三舍,但和她相处,却不要一味忍让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显示出骨气风度来,才能讨女孩子欢喜,你知道吗?”骆书宾道:“是是。”苏儒海道:“你在朝廷上,若是有什么与人不同的政见,要是觉得自己是对的,一定要坚持下去,即便失败了也无所谓,一味跟从别人,是成不了大事的。”骆书宾道:“是是。”心中却道:“我在朝廷上混得挺好的啊,大家都称赞我做事周到,更胜乃师,老师这句话,不听也罢。”
苏儒海见他一味地“是是”应答,微微摇头,道:“我困了,要睡个午觉,你也休息罢,不愿回客栈的话,便在家里罢,随便找个房间,这里空得很。”骆书宾却道:“学生还是回客栈罢。”苏儒海心道:“这孩子啊,明明想说是,却硬是强迫自己说不是,这性子何时能改?”又想:“黛儿性子刚硬,书宾性子绵软,说不定才能够处得来呢。这也是一物降一物。”转念又想:“儿女的事由他们去罢,何必为她们谋划一切呢?”双目沉沉,便睡着了。
不一会儿,小晴便蹑手蹑脚地进来,看到老爷睡着了,便奔回去报告小姐。苏黛听了,便道:“咱们出去罢。”小晴问:“去哪啊?”苏黛道:“我也不知道,总比在府里强,空荡荡的,死气沉沉,连点花木盆景都没有,真不知道原来是个什么人住的!”
书摊生意冷清,吃过中饭,没什么人来,龙战不觉想起适才那位小姐,竟是沉醉不已,念念不忘,于是打坐运气,练起功来,一道灵气在体内运行三个周天,顿觉神清目明,心智也渐渐恢复,不再那般如痴似醉。他又端起一本《石头记》来看,读到宝黛初遇时的情景,不禁想:宝玉初识黛玉,便说是我曾经见过她的。这句话,我向来以为不过客套假语,以为凑趣罢了,但如今见了那苏黛姑娘,再想起此事,也觉得她的面貌似曾相识一般,又像是在梦中见过,又像是真的曾在哪里碰到过,有一种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