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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涮羊肉似涮了一通,冰寰脸无表情地重新坐端正,不再躲闪,也不再看她。
一瞧这副尊容,晴天就晓得这家伙老实了,于是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很烫。
她皱起眉,拉开抽屉,点算一下那盒退烧丸。嗯,这家伙倒有乖乖吃药,那么就只能说……这些简单的药物再不足以对付他重创之后的伤疾了。
晴天心下一沉,叹口气,放柔了声音,“以后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嗯。”鼻孔里挤出个音儿。
晴天笑笑,感觉些许无力。心里盘算着,如果他这病情真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那么也只能……雅,你到底在哪里,怎么完全消失了一样。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雅,你现在还好吗……
“给你削个苹果吧。”晴天拢拢长发,想借事甩脱有点压抑的情绪,于是拿起苹果,一边削,一边靠床边坐下……
“别坐!”
屁股刚粘到被子,就听到冰寰一声大叫,吓得她腰板一挺,又弹起来!刀刃登时划进了指头。
血珠染在苹果上,晴天却没空理会,回头死死盯着那块略为鼓起的床单。
只见冰寰小心翼翼掀开被子……里面,里面竟然塞着一团毛团?!晴天眨眨眼睛,又看到那毛团抖了抖,探出个有耳朵有眼睛的小脑袋,冲着她——“喵~~”
晴天脑瓜“嗡”炸响,扶墙……
“怎么、怎么会有只猫?!”她丢掉苹果和刀子,一手拧起那团东西,“你还病着!它很脏,会感染的!”
小东西在半空中挣扎。
“还给我。”少年脸色骤然冷下来。
晴天把那团小东西圈到怀里,摁牢。“可以,但必须先把它洗干净!还有,你怎么弄来的?!不是叫你别到处乱跑嘛!”
说着,戳戳那团毛毛。那团毛毛眼神很无辜。
冰寰看看小猫猫,又看看晴天,最后仰头,瞥了眼上方。晴天也跟着抬头望去……排气窗?
这排气窗距地面约二三米,方方正正不足一尺,还焊了铁支。外头一棵白兰树的枝丫正好延伸到窗边,每到秋夏便有淡淡的幽香飘入,想必这小猫就是从横枝上跳进来的。至于这小子是怎么将它勾引进被窝……就不得而知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连野狗,都是这么被冰寰驯得服服帖帖的。
晴天哼了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又怕他抢回猫猫,于是赶紧抱住小东西转身就走,冰寰却把她叫住。晴天回头,气呼呼说:“我只是拿它出去洗干净!”
“你还在流血。”小子指一指她的手,提醒。
“啊!”晴天这才想起被划破的手指,痛感也顿时清晰起来。
血珠已粘到猫猫的绒毛上,晴天大惊,赶紧把它放下来。那小东西一滚回床上,立刻就往冰寰的被窝里死命钻,蹄子一蹭一蹭便拱了进去。
冰寰抬起头,“快去洗伤口吧,它很脏,会感染的。”
晴天真是哭笑不得,瞪他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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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晴天处理伤口回来,床上大小俩只都已经安安静静睡着了。
储物室只有一个排气窗,光线昏暗,所以桌上总亮着一盏柔柔的台灯。
台灯底下,丢着一根啃剩的苹果芯,令晴天惊讶是,旁边竟然还搁着个削得光润漂亮的苹果,而且用纸巾端端正正垫着。
晴天心里一动,凑过去。真的削得很漂亮,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没见半点刀刃游走的痕迹,整个果子就像从没长过皮儿一样,光滑圆润,水亮剔透,果肉在灯下泛着柔柔的象牙色……
不晓得那小子是怎样做到的,但她知道,这果子是削给她吃的。
晴天笑笑,轻轻在床边坐下。
和初次来到家中时一样,这张沉睡的脸,冷俊,安静,同样病怏怏的让人怜疼。然而,谁又会想到……
她忍不住挪开视线,看见那只小猫猫竟也蹭了上来,露出半个小脑袋,靠在冰寰胸膛上打着呼噜。
一大一小、一酷一憨,两张极致的脸,两分极致的感觉,却在这柔柔灯下那么和谐、融洽,看得晴天想发笑。原来这家伙还……
啊,不行!这样睡不卫生!
忽然醒觉,晴天伸手就想把猫猫扒拉下来。可手停在半空,忽又有点于心不忍。正是因为这张憨憨的小脸,才让这人眉宇间那丝厉色轻柔下来,多了分难见的人情味。
一丝感触油然而生,晴天低下头,不知不觉又靠近些许……
就在这个刹那,眼前冷光一闪,仿佛就要割到脸上!吓得她猛弹起来。
冰寰睁眼看着她,也不知刚才是否真的睡着。只听见他冷冷淡淡的:“怎么了。”
“没、没事!”晴天荡来飘去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没事?”冰寰轻轻皱起眉头。
被人盯着一分钟是他的极限,而这个女人的脸,冲着自己足有一分二十六秒。
晴天两颊红晕一闪而过,憋了会儿,手一指——指住他胸前的猫猫。“跟这家伙这样睡不卫生!”
冰寰瞥眼她缠着止血贴的手指,冷不丁一句,“还痛么?”
晴天愣了愣,未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凝固着这姿势,眼神古怪地望着他。
冰寰被她看得很不爽,“又怎么了?”别开脸。
晴天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大得体,于是咳了声,收起爪子,眉眼弯弯地冲他怀里小猫咪呶呶嘴,“这东西你真要养啊?”
冰寰没摇头,也没点头。
晴天知道这家伙就这德性儿,于是自个儿一拍大腿,“好,我批准。但是!——它绝不能胡抓乱挠我的东西!”随即一扬手,指着木架上的琳琳种种,严正家规。
“我会把他驯好的。”冰寰淡淡地说,语气却异常认真、坚定。
豺狼野狗都驯过了,猫又算什么。
“呵呵,你保证的哦……”晴天装模作样的板起脸孔,哼哼:“如果,它还是不听话呢?”
“就把它杀了。”少年抬头,眼中平淡如水。
咕噜。晴天喉咙一堵,忽然啥话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猫猫打个哈欠,往少年衣襟拱了拱,又继续甜甜睡去。
用简单到最可怕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眼前这个他,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人……
晴天默默坐回床边,拧起桌上的苹果心不在焉地端详。片刻,忽然问:“冰寰,你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吗?”
少年怔了怔,抬起头,眼神幻变不定,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晴天冲他笑笑,眸子在灯下那么温和、明亮。“冰,极寒之水;寰,广博之域。那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像,看来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也挺用心思的,呵……你从小就这么冷酷的吗?”
“不知道。”小子别过脸。
晴天摇头,轻轻的笑。
小子忽然又回头,“我真的很冷吗?”
连姐也没跟我说过这些话。
晴天依然笑意温吞,望着对方那双冰晶似的瞳仁——这双眼,没错,的确很冷,但却很清澈。
她点点头,“嗯,挺冷的,但其实你心里,有着你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度。”
“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度?”这句话对小子来说似乎太过深奥,俊俏的五官慢慢纠结起来。
晴天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旋即调整一下神色,再抬起头已是一脸郑而重之。“冰寰,这件事过后,你还会继续回去干这行么?”
少年的思绪还陷在刚才那句话里,给晴天这么一问,那五官挤得更加厉害。他皱着眉头,嘀嘀咕咕,“说过了,我要吃饭。”
唉,似乎又得绕回那个“生存与根本”的问题上了。
晴天抹抹额头,无意与这家伙继续辩论下去,因为一扯到这个问题,她就觉得自己在和一个胚胎对话。
拧起苹果咬一口,清甜爽脆。晴天擦擦嘴巴,口齿不清地说:“明天我就去买些猫粮。还有,”睨一眼被窝里那小东西,慢慢收紧缠着绷带的拳头,“我呆会儿单手也能把它洗干净!”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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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寰高烧不退,一切只得靠他自己的毅力与运气。当晚,晴天给家人编了个借口,便一直留在店里。
她几乎整夜没睡,又拨了几次雅那个似乎永远无法接通的号码,到最后,一直压抑着的心,再给一个“雅”满满填上……
如果冰寰只是单纯的发烧该多好,早就送去医院了,可现在关键是他背后的枪伤。
她无法掩藏。
更无法解释。
……
次日清早。
用微波炉热了些包子,搁到小子床前。摸摸他额头,烫得让人心慌,连嘴唇也开始干裂。晴天皱起眉,觉得该给他弄点流质食物,于是换上衣服,出门买些粥回来。
……
拧上一瓶新鲜滚烫的白米粥,经过超市还不忘挑了包猫粮和食盘,橙黄色的塑料盘子印满向日葵和小蘑菇,看得晴天十分欢喜。
步履匆匆赶回店里,回身正要关上大门,突然!前方伸来一只雪白的的手,一下子摁住了门板!
晴天大惊,手上那瓶粥也差点被打翻。她定神一看,脱口:“菲儿?!”
“晴天姐早!”一身浅蓝色校服的菲儿正朝她摆手微笑,神清气爽。
晴天晃了晃,咽口口水,“怎么来这了?不上学么?” 现在真的请她进来不是,哄她走也不是。
只见菲儿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在晨光下十分清澈明媚。“才不呢,晴天姐姐看,”说着,抖抖斜绕在身上的锦带,“学校组织募捐,这几天我们都在附近忙乎。”
晴天心里“咯噔”地。这几天心思全都放到冰寰身上,真没去留意周边发生的事。于是匆忙一笑,附和道:“呵,好有意义的活动哦!菲儿辛苦了,快去忙吧,千万注意安全啊,我要打扫卫生了,你也加把劲儿!”
说着,伸手就要关门。
不料菲儿的爪子仍按住门板,忽然“嘻嘻”两声,鬼鬼祟祟把脑袋探进屋子,“晴天姐店里养猫咪了?”
“啊?!”
“晴天姐不是买了猫粮和食盘么!”丫头盯着晴天手上的透明袋子,笑得狡黠。
“呃……是,刚来的流浪猫,又脏又臭,我喂两天就送人了。”晴天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这样啊,晴天姐不是从来很爱干净么?现在养起流浪猫了哈哈!”菲儿继续鬼鬼祟祟地笑,装模作样拍拍晴天的手臂,“梦姐说,晴天姐昨晚去朋友家了呢……”
“今儿凌晨我一大早就回来啦!” 头痛。
噢?一大早回来就往店里跑,而不是回家?
菲儿眉梢一动,却没说什么,倒是欢叫着:“我逗一逗猫猫再走!”随即一闪身,从晴天胳肢窝下溜进了屋子。
晴天急得一跺脚!转身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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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小姑娘便砣螺似在地上转圈圈,“喵喵——喵喵、喵喵在哪?”
晴天浑身无力,不动声色地挪到储物室门口,堵住,祈祷里面那大小东西千万别发出任何声响。
“猫猫呢?”菲儿向晴天投去询问的目光。
晴天装模作样往地上瞟两眼,“不知道跑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