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妖物志 作者:殷德杰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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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村妖物志 作者:殷德杰 txt-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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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秀延说:“看啥看?赤身裸体的,见男人就往身上……”

  可是李四馍已经出门了,脚步飞的一样。

  李四馍与娄灯同年生。两个孩子赤条条在一起玩时,娄灯的妈就和四馍的妈说,他俩长大,咱们结亲家吧。当然是说着玩的,说后坐在一起的几个女人都哈哈大笑。长大后两人一起上学。偶尔听到大人们提起当年的儿戏话,两个年轻人都脸红。特别是娄灯,从此就不跟四馍说话,见了总躲着。

  娄灯的妈是糖尿病,娄灯的爹是肺气肿,娄灯的大哥是稀屎痨,现在娄灯又疯了,只剩二哥娄下是个健康的人。所以娄家日子很艰难。

  四馍说,娄婶儿,我想看看娄灯。

  娄灯妈就作难了,娄灯一丝不挂的。

  四馍说:“娄婶儿,你就说是我回来了,叫她把衣服穿上。”

  娄灯妈就开了门。娄灯望着妈妈,眯眯地笑。嘴里仍然唱着,阿哥呀,阿哥呀!你可曾听见,阿妹的歌在心里唱,哎——阿妹的歌在心里唱……

  娄灯妈说,灯,四馍回来了。

  娄灯就不唱了,两眼望着妈妈。

  “四馍来看你来了,你把衣服穿上吧。”娄灯妈很无把握地望着女儿,因为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把衣服给女儿强行穿上,但女儿都把衣服扯下,扯得稀烂,以后就不敢逼她穿了,有多少衣裳够她扯啊。

  可是这一次,娄灯妈意外了,女儿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一只桐木箱子,挑了一件葱绿布衫,一条白棉布裤子。穿上后又到处找她的鞋,但鞋没找到,她扔到窗户外面去了。

  四馍进屋后,问:“娄灯,认识我不认识?”

  娄灯望着四馍,流下两长串眼泪。

  四馍说:“我带你去城里看病,好不好?”

  娄灯点了点头。

  四馍当即就让娄灯妈去找娄下,说一个人不方便,让娄下跟他一起带娄灯去地区精神病院。娄庆一家都不同意,说家里没钱,几个月都没吃盐了。四馍说,不让你们掏钱,我给她看我出钱,以后也不让你们还。娄庆一家这才很过意不去地答应了。

  李四馍带着娄灯在地区精神病院过了一星期。回家后,娄灯不脱衣服了,也不唱歌了。但两颊潮红,整天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抑郁怔忡,喝三碗凉水,重新睡去。

  李四馍不知道她的病是轻了,还是重了,第二天就坐飞机回了浙江。

  李四馍回浙江是请医生的。浙江富阳有一个老中医,专治精神分裂症。去年浙大一个女学生因谈恋爱神经了,也是赤身裸体地在外面跑,结果,那老先生开了两剂中药就治好了。坐飞机很贵,但四馍为了尽快把娄灯的病治好,他顾不得钱了。

  5天以后,李四馍带着老中医回到了怪屯。

  老中医扶了半天脉,脉弦数;又观舌,舌红苔黄;又审瞳,瞳郁怒气。老头就捻着胡须,微闭了眼长叹了一口气道:“唉——!相思不遂,情欲压抑;忧郁害怒,肝气沉滞;久而化火,灼津生痰;痰迷心窍,窍不通则神乱;神乱则行为失常,真性率达,莫顾世范……”

  娄灯的妈战战兢兢地问道:“她爷,孩子有治吗?”

  老头睁开眼凌厉地望着她,说:“治倒有治,只怕治好之,又害之。”

  娄灯妈连忙说:“不会了她爷,我跟她爹商量了,妮儿病好后,就叫她婚姻自由了,老娄家断子绝孙就算了!”

  老头说:“你这才是一副良药!我再给她开两副‘瓜蒌泻心汤’辅之,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温服。7日后当可痊愈。”

  老头开了15味药,是:瓜蒌,天南星,黄连,栀子,姜半夏,枳实,橘红,竹沥,柴胡,大黄,菖蒲,郁金,白芍,甘草,知母。

  李四馍送老头上飞机的时候,问道:“先生,你看,娄灯病好后,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老头说,需要保养。

  李四馍叹了口气,说:“保养,拿啥保养啊,她家连盐都吃不起。”

  老头说:“她的保养不需要鸡鸭鱼肉。”

  “那需要什么呢?”

  老头拿眼定定地望着四馍,说:“只须男根一棵。”

  四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两副药后,娄灯的病果然好了。一家人高兴万分,公开表示,不让女儿给哥哥换媳妇了,只要遇着合适的,就让女儿嫁出去。娄灯从来没说过不愿给哥哥换媳妇,所以,对家里的表态,她也并不喜形于色。但显然她的内心是高兴的,不几天,脸上就红润了,到河里洗衣裳,人们破天荒地发现她抹了粉,涂了口红。

  李四馍跟刘秀延说,大嫂,我要跟娄灯结婚。

  刘秀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了他半天,才说:“她是个疯子啊?”

  四馍说,她已经治好了。

  刘秀延说,那要再犯了呢?

  四馍说,犯了我再给她治。

  毕竟是嫂子,刘秀延不便过多地干预。她叹了一口气,问:“你跟娄灯说了吗?”

  四馍说没有。

  “那人家愿意不愿意?”

  “愿意。”

  “你们从前谈过?”

  李四馍摇了摇头。不仅没谈过,他们至今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刘秀延嗔小叔子一眼。

  “我知道!”李四馍加重了肯定的语气。

  刘秀延问道:“你二十七八了不结婚,是不是就是等娄灯的呀?”

  李四馍点了点头。

  刘秀延就又叹了口气,说:“要说呢,娄灯虽然没有工作,没有学历,但她是水北第一个美人儿,又温柔,又贤惠,娶了她,也不辱没你李四馍。你说吧,叫大嫂帮你干点啥?”

  李四馍说:“娄灯脸皮薄,我也张不开口,你去跟娄灯妈说说,让她跟女儿说。过几天返校,我就把娄灯带走。”

  刘秀延就跟娄灯的妈说了。这一说,事情就坏了。

  娄灯妈一听说李四馍要娶女儿,别提心里多激动了。李四馍这娃多好啊!给娄灯治好了病,现在又要娶娄灯。人家可是大学教授啊,一个月几千块工资啊!这下俺妮儿可是掉福窝里了!而自己呢,自己也要跟着女儿享几天老年福了——也能坐坐汽车,坐坐火车,说不定女婿还让自己坐飞机呢!

  娄灯妈当即就去跟女儿说。娄灯当然高兴,她在内心深处,就等着这一天呢,等了十几年了啊。但她害羞,光知道红着脸,低着头。

  娄灯妈对李四馍充满感激之情,提起四馍的好处,滔滔不绝,啰啰嗦嗦:“妮儿啊,四馍跟你是同一年生啊,都属狗啊,他只比你大3天啊,你们俩是上天安排的姻缘呐!你们几个月大的时候,四馍妈就跟我说让四馍跟你结娃娃亲哩。你看四馍这娃多仁义!咱跟人家非亲非故,掏钱给你治病,坐飞机请医生,那得花多少钱呐!要不是四馍,你不就毁了?你不知道你疯了后啥样子啊!脱个光肚肚,见男人就撵,夜里往男人被窝里钻,连李长有……”

  老太太只顾说,没发现女儿的脸早就白了。

  娄灯的脸是先红的,红着红着,眼看满脸就要渗出血来了,却“唰”一下变白了。她把自己在屋里关了3天,就在李四馍第四天要带她返校时,她却在夜里凌晨4点钟,上吊死了。

  人们说,娄灯是羞死的。

  都埋怨她妈,个贱嘴婆子!疯时候的事,妮儿不知道就算了,你呱啦个啥嘛!你不知道你妮儿从小怕羞?

  娄灯在住屋的山墙上,用粉笔写了3行字:四馍,你知道吗,我5岁时就开始爱你了。现在,我好像一只花瓶盛满了脏水,没资格再爱你了,我只求快点托生,好从头再来。

  人们于是又纷纷议论:娄灯看着腼腼腆腆的,半天心里这么作精啊!刚出鸡蛋壳就知道恋爱了。

  李四馍却哭得悲痛欲绝,跟刘秀延说,大嫂……我……我也是5岁时就开始爱娄灯了……

  刘秀延叫道,天爷!都说咱怪屯出怪事,真是啊!

  李四馍一直未婚。直到2007年50岁时,才与浙江富阳一个医院的护士结婚。那护士就是那个老中医的孙女,年仅24岁。春节期间携新娘回乡探亲,村上人一见无不惊骇:新人竟与娄灯一模一样!打听其生辰八字,竟是1983年10月14日凌晨4点出生——与娄灯自杀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世界上的事,真不好解释啊!

  第六章   花鱼儿

  整个怪屯,除了1960年父母饿死不能提以外,数李馍家日子最风光。四馍是大学教授,经常出国讲学;大馍是全县闻名的企业家,不断上报纸电视;二馍是县委招待所的大厨,天天给当官的做饭,有一年还跟国家总理握了手;三馍最不济,也是个村长。

  这些,要说也非偶然。在历史上,李馍家族就是全村最不安分的。前面说过,李馍(这里说的李馍,是4个馍的总称,以上同)的爷爷当过白朗军,李馍的父亲当过土匪。这里再说说他们的姑奶,也是个很奇的人。

  馍们的姑奶叫李华云。怪屯人爱用儿化音,都喊她“华云儿”;又因为她从小爱穿花衣裳,人们就把“华云儿”也改了,都喊她“花鱼儿”。

  花鱼儿嫁在水北县城。丈夫开石印馆,不知印错了什么,被官府捉去杀了头。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自盖了3间房住下。她生得瘦小,皮儿白,方下颏,丹凤眼儿,说话声音沙沙的,带点儿男人的腔。待人和蔼亲切,慈祥温柔。丈夫死后,她一心事佛,在阁楼上专设经堂,每天作晚课,从9点念到凌晨1点,雷打不动,清灵灵的木鱼声传得全村都能听见。花鱼儿的另一个特点是脚小。据说她3岁就缠了脚,脚丫子跟调羹一样大。每天睡觉,裹脚布扯一大堆,早上起床得半天缠,把两只脚缠成两个粽子,然后穿鞋。别人穿两只鞋,她穿6只——因为脚小,为了走路稳当,需要加大脚与地的接触面积,所以除了多缠裹脚外,又加了两层套鞋。她走路两只小脚一拧一拧的,身子就摆成了春风里的柳条;走一阵儿,就扶住墙,咻咻地喘,好像春风住了,只留下远去的柳哨。

  怪屯东南20里有个村叫王营。王营有两个江洋大盗,一个叫王荣,一个叫谢五来。王荣大个子,镔铁脸,一脸骚疙瘩,却无胡须。谢五来五短身材,一脸络腮胡,胳膊腿儿壮实得能当顶梁柱使,踹一脚,就把人家的院墙踹倒了。

  王荣和谢五来飞檐走壁,来去无踪。新知府上任第一天,他们盗走了知府大印,第二天盗走了惊堂木,第三天盗走了顶戴花翎,第四天就把新任知府吓死了。这只是传说,实际上1910年水北知府周丰年上任第四天是病死的,与王荣和谢五来并无关系。但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都给吓住了,纷纷修寨墙,建炮楼,雇家丁。

  怪屯西南15里有一个村子叫夏寨。1917年,已经是民国了。8月15日那天,夏寨的夏廷碧从武汉回来,带了3辆马车。两辆坐的是保镖,中间一辆坐的是家眷,家眷屁股底下坐着两只樟木箱子。人们发现那箱子是4个人抬进屋的,特别沉,不像是衣物首饰。

  当天夜里,王荣和谢五来就来了。他们把飞天猫甩上去,猫爪抓住了寨墙头。他们拽住长长的猫尾巴,爬上了寨墙。就在他们趴在墙上往寨里打探,准备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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