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妖物志 作者:殷德杰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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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村妖物志 作者:殷德杰 txt-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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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当官的到她家干什么呢?哦,对了,儿子信上说让她等着立功的喜报,是不是来给她送喜报来了?

  “大娘,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武装部邱部长说。

  “大娘,干贵是咱全县革命青年的好榜样啊!”民政局何局长说。

  “大娘,干贵是咱安铺乡的光荣和骄傲啊!”螅绯に怠�

  周三娥满脸笑容。她知道,领导是报喜来了。干贵,我孝顺的儿,你真给妈争脸呐!

  可是,邱部长却一下子拉住了她的双手,眼中泪光闪闪,说:“大娘,以后,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儿子……”

  周三娥一愣,不祥的预感像一阵酷霜,把她脸上盛开的大丽花给打蔫了。

  民政局长说:“大娘,干贵四个月前,在淮海大战中英勇牺牲了……”

  周三娥一下子便昏了过去。

  周三娥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到了屋里床上。武装部长握着她的手说:“大娘,你一定要坚强啊!干贵牺牲了,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儿子,我们会像干贵一样照顾你,孝顺你。”

  周三娥唿扇坐起来,说:“不对,不对,你们弄错了。干贵没死,他前天还给我寄信来着!”

  几个领导都惊讶万分,说:“是么?信在哪儿?”

  周三娥就去线帖里拿信。可是她翻遍线帖也找不到,只找到了儿子在淮海战役前写给她的第一封信;而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后来那两封信是与第一封在一起放着的。

  领导们便都以为周三娥是伤心过度,精神恍惚了,又解劝安慰了半天。民政局长代表政府给周三娥180元抚恤金,颁发了烈士证;武装部长把干贵生前的几件遗物交给周三娥:一张二等功奖状,一个银佛爷,一件军上衣。军上衣的左胸部有一个弹孔,银佛爷的花纹里有干涸的血迹。当周三娥抚摸着军衣上的弹孔和银佛爷上的血迹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领导们并没有弄错,儿子是真的死了。于是,她又一次昏了过去。

  自此,周三娥和怪屯的人们才知道,那年在东大峦上过的部队,并不是一支真正的部队,而是一支阴兵。已经牺牲了的干贵,就在那支阴兵里。

  周三娥把儿子的立功奖状钉在堂屋神台的后面,她把它当成了儿子的灵牌。第二年(1950年),春末的一天,周三娥正在堂屋里吃饭,忽然听见灶屋里碗摞子“呯呯当当”地响,接着又传来勺子刮锅的声音,筷笼里“哗哗啦啦”抽筷子的声音。周三娥以为是鸡子飞到锅台上了,赶忙去撵。可到灶屋后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轻轻的风附上她的耳朵,缭绕不去,像一息人的呼吸。她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儿子在灶屋里盛饭吃啊。从此,她每顿吃饭,都要盛一份放到儿子的立功奖状前——用的就是她给儿子买的那两只蓝边瓷碗,一只碗盛菜,一只碗盛饭——直到她1970年冬天,因心脏病去世。

  附记

  关于阴兵,笔者曾听3个人讲过。其中一位是笔者的岳母。她讲,在南阳刚解放那一年(1948年),有天晚上吃罢晚饭坐在门口乘凉。她家的房子在村子西边,门口即是旷野,百米外为一南北官路。新月如眉,薄云似纱,正是月朦胧、鸟朦胧、人亦朦胧的舞台效果。突然,岳母看见西边官路上有千军万马由北向南行进。她刚刚还向西边望着,什么也没有,可一眨眼就出现了这么多的队伍,潮水一般,无头无尾。队伍都扛着枪,戴着单沿儿军帽,还有马,有炮车,浩浩荡荡,却无声息。岳母说她从前见过阴兵,所以知道这是阴兵。就喊岳父:“快出来看,又过阴兵哩!”后来云退了,月亮出来了,阴兵便越来越淡,飘飘乎就没有了。第二天,岳母买了许多烧纸,到官路上去祭奠。

  笔者看到的关于阴兵的文字报道有两篇。第一篇是说我国西北某山谷,是古战场,每到阴雨天,即闻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声。第二篇是说20世纪60年代,我空军某部飞行员驾机在东海上空飞行训练,发现云层下有二战时的机群从机窗外掠过。

  这些事件发生的环境有一个共同点:有月,这是投影的光源;有云,这是投影的屏幕。因此有科学家解释这是一种地磁现象:大地像录像机一样把当时的情景录下来了,遇到特定的环境后(云,月,温度,湿度等),就像放投影一样又放出来了。

  世界是神秘的,永远是神秘的。神秘与未知是保持人的生命意趣盎然的福尔马林。每年正月十五,南阳文化宫里都挂了许多谜语让人猜。人们都现出亢奋状态,把毕生的才学都努力出来。可是,等把这些谜语的谜底都猜出来以后,就索然无味了。上帝仁慈,他给人出了无数的谜语,而且许多谜语是无解的,人是永远猜不出来的。这样,人的生命就永远充满了激情和向往。而上帝呢,他白发三千丈,银须垂九天,他正拈着银须,望着傻得可爱的人类,慈祥地笑呢。

  第十二章   喜娃盗宝

  怪屯东南角,有个陈旧的小院,户主叫李喜海,就是雷大妮(见《树怪人妖》)的丈夫。1983年的一天,李喜海从城里打工回来,见门关着,以为家里没人,骂一句雷大妮粗心,出门不落锁。谁知推门一看,5岁的儿子小伟双腿跪在一只凳子上,正在扒大立柜里的抽屉。早两天他发现少了张10元的钞票,逼问他,他死不承认。今天看来,那10元钱一定是他偷出去买糖吃了。他一把揪住儿子,喝道:“鳖子,你扒的啥?说!”

  小伟十分害怕,连忙捂着上衣口袋,嘴里支支吾吾。李喜海看有蹊跷,伸手就掏儿子的口袋,掏出一个红枣大的洁白而多棱的晶体。他瞪着眼问:“这是什么?”小伟塌蒙着眼皮不吭。李喜海急了,揪着儿子的耳朵吼:“快说!从哪儿弄的?”他越吼,小伟越不敢说实话,结结巴巴地说:

  “拾……拾的。”

  “在哪儿拾的?”

  “在……在地里。”

  “是刚刨了红薯那块地吗?”

  “是……是哩。”

  李喜海心里猛一动,把晶体从儿子手里夺过来,反反复复地看。正看四条棱,颠倒过来看又好像六条棱。是不是块宝石呢?原来他今天在城里干活时,看见报纸上有篇报道,说山东有个妇女在锄地时捡到块石头,像枣这么大,晶体,让人一看是块宝石,交给国家,国家奖给她两千块钱,还给她解决了工作。报纸上刊登的照片就是这个样子。嗯,像,肯定是颗宝石!李喜海一时激动得心脏狂跳。他威吓地对儿子说:“出去别跟人说,说了公安局抓你。听见了吗?”

  李喜海得了一块宝石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走漏风声的当然还是欣喜若狂的他自己。这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思谋着怎样处理这颗宝石,是卖给文物贩子呢?还是交给国家呢?文物贩子坑死人,不如交给国家牢靠……正想着,突然进来一个人,两手抱拳说:“嗬!喜海哥,恭喜恭喜!发财发财!”李喜海吃了一惊,慌忙把宝石藏了,生气道:“别耍笑人!雷大妮俺俩昨晚还为买一条裤子打架呢,我喜从何来?财在哪里?”

  来人是李喜娃。李喜娃年轻时当基干民兵,挺积极的,民兵排长李石头死后,就让他当了民兵排长。这几年却迷上了金圆券、民国藏宝什么的,整天到处跑。有人说他发了大财,可看他那灰不溜秋的倒霉样子,又全然不像。他看李喜海盖得严实,就也刷下脸来,说:“咋?喜海哥,你对我也保密呀?这东西,真的我见过两三颗,假的我见过几笸箩,啥球稀罕!”他说罢扭头就走。李喜海猛然想,村上就数喜娃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东西真假还说不定,真得让他给鉴定鉴定呢。不然拿到政府一看,是个假的就丢人现眼了;若再定你个诈骗政府罪,就更划不来了。于是陪笑道:“喜娃,别走嘛,啥时脾气变恁坏?”他递上一根烟,殷勤地划着火柴。

  喜娃坐下抽烟。闷了一阵儿,他没好气地说:“拿出来吧!”

  李喜海这才走进里间,放下布帘子,从大立柜的一叠衣服底下掏出一个红布包,来到外间,一层一层打开,然后将那白色晶体递过去。

  “喜娃儿,你看看吧,是真的还是假的?”

  喜娃两个指头上下捏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迎着太阳光看,像个真正的鉴宝专家。他慎重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说:“这东西是真货!”

  李喜海不禁叫了一声:“咿呀!”

  喜娃又说:“没一点杂质,上品!”

  李喜海又叫了一声:“咿呀!”

  喜娃说:“这东西是论克拉的,1克拉值3000元,比金子还贵。”

  “咿呀!”

  “你这一颗……”喜娃在手里掂量着说,“有600克拉,三六一十八,能值180万元。”

  “咿呀!”

  “不过,找不着买家儿,一分钱不值。”

  李喜海连忙说:“我不卖。我想献给国家。”

  喜娃站起来跺跺脚说:“嗨!傻球货!献给国家顶多赏给你2000块钱!”

  李喜海说:“我想让国家给俺大娃儿安排个工作。他考了3年大学都没考上,整天在家摔碟子撂碗的。”

  “安排个工作?安排个工作能值几个钱儿?你算算,大娃儿工作一辈子工资有180万吗?”

  “可总算个国家的人。”

  喜娃就耐心给他做政治工作:“喜海哥,啥时代了,你还迷信这哩!好多吃国家饭的人都下海了——知道啥叫下海吧?就是去做生意,挣钱去了。现在当万元户比什么都光荣,知道吧。这样,喜海哥,宝石交给我,我替你找下家。180万是外国价,咱没本事飞到外国去。在国内嘛,卖个十万八万还是没问题的。事成之后,你给我1万块钱操心费;我也不问你多要,听我爹说,咱们五服还没出呢。”

  李喜海摇摇头。他觉得一下子得十来万,不如让儿子当个国家的人,月月拿几十元工资,安然又实在,排场又光荣,到时能说个好媳妇。

  喜娃看说不动喜海,就长长叹了口气,递给喜海一根香烟,然后说:“行啊!谁的鸡巴谁摆调,随你的便吧,过后别埋怨我没把话说到家。——有茶没有?放这一会儿闲屁,口干舌燥的。”

  “有,有,茶瓶在东屋放着呢,我去给你倒。”李喜海因歉疚而十分殷勤。

  李喜海给喜娃倒了杯开水,二人一面喝,一面东拉西扯地说闲话。等那杯开水喝完,喜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说:“哟,天不早了,我得走了。广东来个朋友,带了3张金圆券,两亿多,31年美国花旗银行发行的。在县里宾馆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去。”

  喜娃说着就往外走。李喜海一愣,赶忙起身拉住他,说:“喜娃儿,我的宝石呢?”

  喜娃转过身,瞪着眼,不解地望着李喜海:“宝石?我不是给你了吗?”

  “给我了?什么时候?”

  “就是你去给我倒茶的时候啊?你接过宝石才去给我倒茶的嘛!”

  李喜海就急了,红头涨脸地嚷道:“你没给!你啥时候给我了?你还我!你还我!”

  喜娃很坦然,也不争辩,撒开两手说:“喜海哥,你要说我拿了,那你就搜吧。反正我又没离地儿,你搜出来扇我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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