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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反正你总去了你想去的地儿。军队还没招惹过你?”
雷声在东边远远地响着,闪电光划过他俩的床。
“他们要上我是一点儿用处没有。脊椎骨折过,这儿胳膊也压碎过。你知道骑牛时胯总给往上掀吧?每回它都给你来上点儿。管你绑得多紧,每次都他奶奶地给蹭去那么一块儿。过后,他妈的那个疼。从公牛上摔下来,腿也给折了三个地方。那家伙块头儿那个大的,只三扑腾就把我给撩下来,朝我就冲,自然比我要快。还算走运,一哥们儿反应快,用弯钩子把丫的放到一边去了。其他地儿伤得也多了,肋骨折过,韧带也扭伤过。你可不知道这不是我老爸那个时候了,这会儿是有钱的去上大学、训练成运动员,现在骑牛比赛也得要钱。露琳她老子一个子儿也不给,除非我不干了。我把这比赛也全看透了,总不能在牛背上折腾一辈子。不光这些。反正我是要在还能走路前就走人不干了。”
埃尼斯拽过杰克的手,放在自己嘴上,抽了口烟,吐出来,“妈的,对我都一样。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我是不是那个?我也知道我不是。咱俩都有了老婆娃,对吧?对,我喜欢女人。可他妈的,没啥会像咱俩一起时这样。我从没想过跟别的男的,可不下一百次,我自己干时,总是想着你。杰克,你还和其他人这样过吗?”
见没动静,埃尼斯又问,“杰克?”
“胡扯,当然没有。”杰克说。其实这些年他可没光忙着骑他的牛了,他管不住自己。“你道怎样,那老断背山可没亏待咱俩,这样下去不成,咱们现在得他妈的想出个法子,以后咋办才好。”
“那年夏天,”埃尼斯说,“咱俩拿钱后一分手,我的肚肠子就开始搅,那个厉害,我在路边停车,下来想吐,想着可能在度伯斯那地方胡乱吃了什么。过了一年我才明白,其实我是不该让你从我眼里跑开。都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太晚了。”
“哥们儿,”杰克说,“咱们这种情况可真他妈的糟糕,得想出个法子才行。”
“咱俩又能咋样。”埃尼斯说,“杰克,我想说的是,这么多年了,我也成了家,又喜欢我的丫头。爱尔玛,也不是她的错。你在德克萨斯也有了老婆和娃。咱俩在那平台上做的也忒过奇%^书*(网!&*收集整理分了点儿。”他脑袋朝他公寓的方向挺挺,“那样拉拉扯扯,找错了地方,咱俩就死定了。这里对这没王法,我都吓得快尿了。”
“跟你说,哥们儿,那年夏天可能有人看到咱俩了。第二年六月我又回去,总想着能再回到那时候。可我又一寻思就算了,去了德克萨斯。乔·阿古瑞在他办公室里对我讲,‘你俩小子可在山上找到个消磨时光的好法子,哼?'我出来时撇了一眼,看到他后窗户上挂着个高倍双筒望远镜。”
杰克忽略了一段,当时那工头斜在他吱吱作响的椅子上讲,“托斯特,你们让狗看着羊,自己在那儿花了心地胡来,别想再在这儿混事了。”就把他打发了。
杰克接着说,“对了,你那拳是让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你小子还会出黑拳使阴招。”
“从我哥凯易那儿得出来的。他比我大三岁,整天总惹我。我爸被我在屋里总哭搞烦了,我六岁那年,他叫住我说,埃尼斯,这问题你得自己解决,否则总这样,到你九十,凯易九十三岁也还是要这样。我告诉他说,凯易比我大呀。爸说,趁他不注意,你啥也别说,打了就跑,给他苦头让他疼,直到他明白为止。我就这么干了。屋子外的茅房里干了他一次。又从楼梯蹦到他身上。晚上他睡时给他好好地抹了一脸。两天后,他就再不找我麻烦了。教训是,啥也别说,出手就要快。”
隔壁的电话响了,没人接,过了会儿,嘎然而止。
“你别指望能再得逞。”杰克说,“听着,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咱俩一起有个小农场,你和我做些牛犊的生意,还有你的马,日子肯定过得不错。像我才说的,我不想再去参加什么牛仔比赛了。那比赛总算还没把我鸡巴给搞掉,可颠来颠去没啥钱,我也不想总摔断骨头了。我想出这主意,埃尼斯,你就和我这么干吧。露琳她老子,你以为没了我他会在乎!或多或少他早就这么讲过了………”
“得,得,得,那成了啥,咱们不能。我是陷在这儿了,出不去。杰克,我不想像那些咱们有时看到的人那样,我还不想死。当年离我家不远,俩伙计,叫卡尔和瑞奇的,一起开个农场,我爸每次看到他俩都要指指点点。其实他俩也都是硬汉子,可还是总让大伙笑话。是在我几岁来着,对,是九岁,他们在灌渠里找到卡尔,人都死了,被轮胎撬给砸的。又用绳子把鸡巴给绑上,地上拖来拖去,直到拽掉了,那血喷的。浑身早给砸得像个烂西红柿,鼻子也在沙石路上拖得给蹭烂了。”
“你亲眼看见了?”
“我爸大笑着抓上我和凯易去那儿看个清楚。妈的,我知道是他干的。如果他还活着,这会儿从门口把脑袋伸进来,我敢说,他立刻就会去拿他的轮胎撬。俩伙计住一起?没有的事。我算计着,咱俩只能时不时凑一起,还得在他妈的没人的地方………”
“多久算是时不时?”杰克问,“时不时?时不时是他妈的四年才一次?”
“不,杰克,”埃尼斯也不想多问这是谁的错,“我一想到天一亮你就开车要走,我又得回去干活,就他妈的恨。可如果没别的法子,你就得这么活着。妈个巴子的,我也在看路上其他人,他们也这样?他们都他妈的有啥法子?”
“不会在怀俄明,要是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咋办。可能是去丹佛吧。”
杰克说着坐起来,从埃尼斯身边转开,“我他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埃尼斯,你丫狗娘养的,请几天假,马上就请。把你东西往我车里一扔,咱俩离开这儿到山上去。就几天。给爱尔玛打个电话,告诉她你要走开几天。快点,埃尼斯,我满脑子里只是你了,就给我点儿活下去的想头吧,这可不是啥小事唉。”
隔壁的电话铃又响起来。
像是去接,埃尼斯拿起床边的电话,拨了自家的电话号码。
九
埃尼斯和爱尔玛之间渐渐地有了隔阂,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问题却越积越多。她去杂货店里干活以便弥补埃尼斯的开支。
爱尔玛要埃尼斯用避孕套,她不想再怀孕了。
埃尼斯说不,说如果她不想再要他的娃了,他乐得床上不理她。
爱尔玛气呼唤地嚷道,“你要是养得起,我倒是想多生来着。”同时心里嘀咕着,你喜欢干的那种事可是一个娃也造不出。
她的恼怒一年年增加:她可看到那俩人是咋样拥抱的;埃尼斯每年都要去和那个杰克·托斯特钓一两次鱼,可什么时候陪她和娃去度过假了;他也不愿和她在床上亲热了,总是说农场里的活时间又长又累人,回家倒头面墙就睡;在县里和电力公司他也找不到份像样的正式工作,就让她这么消磨着。
终于,小爱尔玛九岁佛兰西七岁时,爱尔玛心一横,道,我还和这号人在一起耗什么呀,就和埃尼斯离了婚,嫁给了瑞佛顿镇上杂货店的老板。
埃尼斯又四处干起了农场的活,也挣不了多少,可他喜欢呆在农场,丢三落四也无所谓,想走人就走人,打声招呼就可以进山去。
他心里也没太难过,模模糊糊地是觉得有点儿被涮了,可嘴上不说。
感恩节去爱尔玛和她杂货店老板那里,坐在他女儿中间吃晚饭,和她们说马,讲笑话,尽量装得不要像个伤心老爸。
吃完蛋糕,爱尔玛叫他到厨房。
爱尔玛刷着盘子,讲她很替他操心,说他该再成个家。
埃尼斯看出爱尔玛又怀孕了,估摸着有四五个月了。
“玩完过一次了。”他靠着台子,总觉得这房子对他太校
“你还和那个杰克·托斯特钓鱼去?”
“有时候去。”埃尼斯觉得爱尔玛就要把盘子上的花案都给蹭掉了。
爱尔玛说,“你知道,”
从她的语调,埃尼斯知道有什么事要来,“我以前心里总是想,为什么你总说钓了好多,却没一次带条鱼回家。所以有一回,在你的每年例行的一两次去钓鱼的头天晚上,我打开你的鱼篓。都五年了,那标签还挂在里面呢。先不提这,反正我在鱼线上绑了个纸条,说,喂,埃尼斯,带点儿鱼回家,你亲爱的爱尔玛。等你回来,又是说你们钓了一堆,都给吃了。还记得不?等我得空儿打开鱼篓,结果我的纸条还绑在那儿,而那鱼线压根就从来没下过水。”一说到水提醒了她,她打开水龙头,冲起了盘子。
“那说明不了啥。”
“别骗我了。埃尼斯,你别想再糊弄我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清楚。杰克·托斯特?杰克·混球!你和他………”她戮到了埃尼斯的痛处。
埃尼斯拧住她手腕,盘子摔碎了。
“你给我闭嘴1埃尼斯叫道,〃管好你自己的事。你知道个鸟1
“我要喊比尔了1
“操,你去喊,操他妈的你给我去喊!看我他妈的不让你们俩一起在这儿把这地板都给我啃下去。”
他又一使劲,给她手腕上留下道紫印子,然后反戴上帽子,踹门而去。
那天晚上他去了黑蓝老鹰酒吧,醉了后,和别人打了一架才离开。
十
之后很长时间他都没去看他的女儿,想着等她们长大离开爱尔玛后,自然会来找他。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俩也都不再年轻了。
杰克的腿和膀子都圆实起来,埃尼斯还是瘦得像衣杆儿。[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年四季埃尼斯都是双破靴子、衬衫和牛仔裤,冷天就再披件帆布外衣。他眼帘上的小肉瘤子加大了,给人一种下坠的感觉。断鼻梁鹰钩着。
一年又一年,他们俩总想法子凑在一起,去高原上的草场,山里的溪谷。
骑马去大角山,药弓山,葛拉汀的南面,阿布煞罗卡,岩灰山,猫头鹰溪,布拉集太腾岭,冻地村和樱桃镇,渡口和响尾蛇镇,盐河岭,一次又一次地去野河,席拉玛得拉斯,葛鲁温特拉斯,乌沙集县和拉瑞密县,但他俩再没去过断背山。
南边,在德克萨斯,露琳她爹死了,露琳继承了农机生意,并显示出她的管理和买卖能力。
杰克挂了个虚衔儿,总去参加牲口和农机展览。他有了点儿钱,想着法儿花在他那些外出上。
他说话时带起了点儿德克萨斯口音,“母牛”讲成“女牛”,“老婆”叫成“太太”。他拔了他的大板牙,又镶上,说不觉得疼了。
为了他的工作,嘴唇上还留起个大胡子。
十一
1983年5月,冰冷的天气里,他俩在高原上成串没名的冰湖边呆上几天后,就找路,钻进冰汤河那片地段的溪谷里去了。
往上看,天很好,可小道上泥浆翻着,道边又湿又滑。他俩就离开小道,沿着低洼沼泽地里、灌木丛中间坎出的弯弯曲曲的路,牵着马走过沙沙的枝杈重生的树丛。
杰克,仍戴着那顶别着鹰羽的旧牛仔帽,抬起头,呼吸几口正午的热气。
空气里混着松脂、落在地上已干了的松针、和热热的山石的味儿。马蹄子把落在地上的松针踏碎,也带出股苦味儿。
埃尼斯警惕的眼睛向西边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