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勘倍龋�8'。即香,捧卮酒,迎拜道左'9' ,捉驴不令去。妇问:“大夫将何为'10'?”令便哀恳:“区区小治'11',幸悯脱蝗口。”妇曰:“可恨柳秀才饶舌'12',泄我密机!
当即以其身受,不损禾稼可耳。“乃尽三卮,瞥不复见。后蝗来,飞蔽天日,然不落禾田,但集杨柳,过处柳叶都尽。方悟秀才柳神也。或云:”是宰官忧民所感。“诚然哉!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明季:明朝末年。
'2' 青兖间:青州府(治益都)和充州(治瑕丘)一带,指今山东省中部地区。
'3' 集:停落。沂:沂水县。
'4' 署幕:即衙内县令住室。
'5' 峨冠:高冠。
'6' 牝(p ìn 聘)驴子:母驴。牝,雌性禽兽。
'7' 治具:指置办酒食。
'8' 缓蹇北度:迟缓艰难地问北走来。'9' 道左:道旁。
'10'大夫:对沂水知县的尊称。三代时,下大夫洽一邑之地。'11'小治:犹言小县。治,管内,辖区。
'12'饶舌:多言!俗云多嘴多舌。
水灾
康熙二十一年,苦旱'1' ,自春徂夏,赤地无青草。六月十三日小雨,始有种粟者。十八日大雨沾足'2' ,乃种豆。一日。石门庄有老叟,暮见二牛斗山上,谓村人曰:“大水将至矣!”遂携家播迁'3'。村人共笑之。无何,雨暴注,彻夜不止,平地水深数尺,居庐尽没'4'。一农人弃其两儿,与妻扶老母奔避高阜'5'。下视村中,已为泽国,并不复念及儿矣。水落归家,见一村尽成墟墓。入门视之,则一屋仅存,两儿并坐床头,嬉笑无恙。咸谓夫妻之孝报云。此六月二十二日事。
康熙三十四年,平阳地震'6' ,人民死者十之七八。城郭尽墟'7' ;仅存一屋,则孝子某家也'8'。茫茫大劫中,惟孝嗣无恙,谁谓天公无皂白耶'9' ?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苦旱:铸本作“山东旱”。
'2' 沾足:雨下得充足。沾,沾润。
'3' 播迁:流离迁徒。指逃难。
'4' 居庐:住宅房舍。
'5' 阜:土丘。
'6' 平阳:明清府名,府治临汾县,即今山西省临汾市。'7' 城郭尽墟:谓城内外尽成废墟。内城叫城,外城叫郭。'8' 孝子某:底本“孝子”后空一字,此据青柯亭本补,二十四卷抄本作“王孝子”。
'9' 无皂白:喻不辨是非、善恶。
诸城某甲
学师孙景夏先生言'1' :其邑中某甲者,值流寇乱,被杀,首坠胸前。寇退,家人得尸,将舁瘗之'2'。闻其气缕缕然'3' ;审视之,咽不断者盈指。
遂扶其头,荷之以归。经一昼夜始呻,以匕箸稍稍哺饮食,半年竟愈。又十馀年,与二三人聚谈,或作一解颐语'4' ,众为堂'5'。甲亦鼓掌。一俯仰间,刀痕暴裂,头堕血流,共视之,气已绝矣。父讼笑者。众敛金赂之,又葬甲,乃解。
异史氏曰:“一笑头落,此千古第一大笑也。颈连一线而不死,直待十年后成一笑狱'6' ,岂非二三邻人负债前生者耶!”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学师孙景夏:孙瑚,字景夏,山东诸城人。举人。康熙四年任淄川县儒学教谕。后升任鳌山卫教授,泾县知县。见《淄川县志》四。
'2' 舁瘗(y úy ì鱼义)之:抬尸埋葬。舁,抬,扛。
'3' 缕缕然:形容呼吸细弱,不绝如缕。
'4' 解颐语:逗笑的话。解颐,破颜为笑。
'5' 堂:又作“哄堂”:谓合座大笑。
'6' 笑狱:由玩笑造成的讼案。狱,讼案。
库官
邹平张华东公'1' ,奉旨祭南岳。道出江淮间,将宿驿亭'2'。前驱白:“驿中有怪异,宿之必致纷纭'3'。”张弗听。宵分,冠剑而坐'4'。俄闻声入,则一颁白叟'5' ,皂纱黑带'6'。怪而问之,叟稽首曰:“我库官也。为大人典藏有日矣'7'。幸节钺遥临'8' ,下官释此重负。”问:“库存几何?”答言,“二万三千五百金。”公虑多金累缀'9' ,约归时盘验'10'。 叟唯唯而退。
张至南中'11',馈遗颇丰。及还,宿驿亭,叟复出谒。及问库物,曰:“已拨辽东兵饷矣'12'。 ”深讶其前后之乖'13'。 叟曰:“人世禄命'14',皆有额数,锱铢不能增损'15'。 大人此行,应得之数已得矣,又何求?”言已,竟去。张乃计其所获,与所言库数适相吻合。方叹饮啄有定'16',不可以妄求也'17'。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邹平张华东公:张延登,字济美,号华东,山东省邹平县人。明万历壬辰进士。历内黄、上蔡知县,有德政。行取京职。历擢吏科给谏,官至工部尚书,以左右都御史两掌南京都察院。辛巴(崇祯十四年)署刑部,以劳病卒。诰授资政大夫,谥忠定。传见《邹平县志》十五。
'2' 驿亭:驿站,官员、信使公出止宿之处。
'3' 必致纷纭:必然惹来麻烦。纷纭,纠纷,扰乱。
'4' 冠剑而坐:身穿官服,佩剑而坐。'5' 颁白叟:须发参白的老人。
'6' 皂纱黑带:皂色纱帽,黑色衣带;吏员的服饰。
'7' 典藏(z àng葬):管理库存财物。典,司,管理。藏,库存之物。
'8' 节钺:钦差官员的仪仗:代指钦差。节,旌节,使臣仪仗中的一种旗子。
钺,仪仗中的大斧。
'9' 累缀:即“累赘”。冗杂妨事。
'10'盘验:检查过数。
'11'南中:南方地带。
'12'拨:拨充。
'13'乖:乖背,不相符。
'14'禄命:指命定的进项、收入。
'15'锱铢:喻微量财物。锱与铢,皆古代重量单位,六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
'16'饮啄有定:犹言一餐一饭皆为命定。饮啄,本指鸟类饮水啄食:“一饮一啄”,见《庄子。养生主》。后泛指人之饮食。《太平广记》一五八《贫妇》引《玉堂闲活》:“谚云:一饮一啄,系之于分。”'17'妄求:任意强求。
都御史
都县外有洞'1' ,深不可测,相传阎罗天子署。其中一切狱具,皆借人工。
桎梏朽败'2' ,辄掷洞口,邑宰即以新者易之,经宿失所在。供应度支,载之经制'3'。明有御史行台华公'4' ,按及都,闻其说,不以为信,欲入洞以决其惑'5'。人辄言不可。公弗听,秉烛而入,以二役从。深抵里许,烛暴灭。视之,
阶
道阔朗,有广殿十馀间,列坐尊官,袍笏俨然:惟东首虚一坐。尊宫见公至,降阶而迎,笑问曰:“至。矣乎?别来无恙否?”公问:“此何处所?”
尊宫曰:“此冥府也。”公愕然告退。尊官指虚坐曰:“此为君坐,那可复还。”公益惧,固请宽宥。尊官曰,“定数何可逃也!”遂检一卷示公,上注云:“某月日,某以内身归阴。”公览之,战栗如濯冰水。念母老子幼,泫然涕流。
俄有金甲神人,棒黄帛书至。群拜舞启读已,乃贺公曰:“君有回阳之机矣。”
公喜致问。曰:“适接帝诏,大赦幽冥,可为君委折,原例耳'6'。”乃示公途而出。
数武之外,冥黑如漆,不辨行路。公甚窘苦。忽一神将,轩然而入,赤面长髯,光射数尺。公迎拜而哀之。神人民“诵佛经可出。”言己而去。公自计经咒多不记忆'7' ,惟《金刚经》颇曾习之'8' ,这乃合掌而诵,顿觉一线光明,映照前路,忽有遗忘之句,则目前顿黑;定想移时,复诵复明。乃始得出。其二从人,则不可问矣'9'。据《聊斋志异》手稿本“注释”
'1' 都县:隋置。清初属重庆府,即今四川省丰都县。县有平都山仙都观,系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谓为阴府所在。参段成式《西阳杂俎。玉格》。
'2' 桎梏:脚镣和手铐。
'3' 载之经制:谓将上述专项费用列入附加税内征收报销。别立名目增收之税称“经制钱”。
'4' 御史行台:又称行台御史。元以后指代表御史台对地方行使监察权的御史。
'5' 决其惑:破除其迷惑,即确定真假。
'6' 委折,原例:谓援引前例,委曲折免华御史之罪。委折,委曲折免;即设法减除。原例,原本往例;义近“援例”,谓照章行事而已。'7' 经咒:指佛经经文和祝祷词。
'8' 金刚经:佛教经典,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参卷三《鲁公女》注。
'9' 不可问:不必再问,意思是已死无疑。
龙无目
沂水大雨'1' ,忽堕一龙,双睛俱无,奄有馀息'2'。邑令公以八十席覆之'3',未能周身。又为设野祭。犹反复以尾击地,其声然'4'。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 沂水:今山东省沂水县,清初属沂州。
'2' 奄有馀息:微弱得只剩一丝呼吸。奄,气息微弱的样子。息,气息。
'3' 邑令公:指沂水知县某人。
'4' (b ì毕):本义为土块。此用以象声。
狐谐
万福,字子祥,博兴人也'1'。幼业儒。家少有而运殊蹇'2' ,行年二十有奇,尚不能掇一芹'3'。乡中浇俗'4' ,多报富户役'5' ,长厚者至碎破其家。
万适报充役,惧而逃,如济南'6' ,税居逆旅。夜有奔女,颜色颇丽。万悦而私之,请其姓氏。女自言:“实狐,但不为君祟耳。”万喜而不疑。女嘱勿与客共,遂日至,与共卧处。凡日用所需,无不仰给于狐。
居无何,二三相识,辄来造访,恒信宿不去'7'。万厌之,而不忍拒;不得已,以实告客。客愿一睹仙容。万白于狐。狐谓客曰:“见我何为哉?我亦犹人耳。”
闻其声,呖呖在目前'8' ,四顾即又不见,客有孙得言者,善俳谑'9' ,固请见,且谓:“得听娇音,魂魄飞越;何吝容华'10',徒使人闻声相思?”狐笑曰:“贤哉孙子!欲为高曾母作行乐图耶'11'?”诸客俱笑。
狐曰:“我为狐,请与客言狐典'12',颇愿闻之否?”众唯唯。狐曰:“昔某村旅舍,故多狐,辄出祟行客。客知之,相戒不宿其舍,半年,门户萧索。
主人大忧,甚讳言狐。忽有一远方客,自言异国人,望门休止'13'。 主人大悦。甫邀入门,即有途人阴告曰:“是家有狐。‘客惧,白主入,欲他徒。
主人力白其妄,客乃止。人室方卧,见群鼠出于床下。客大骇,骤奔,急呼:“有狐!‘主人惊问。客怨曰:”狐巢于此,何诳我言无?’主人又问:“所见何状?‘客曰:”我今所见,细细幺麽'14',不是狐儿,必当是狐孙子!’“
言罢,座客为之粲然'15'。 孙曰:“既不赐见,我辈留宿,宜勿去,阻其阳台'16'。 ”狐笑曰,“寄宿无妨;倘小有迕犯'17',幸勿滞怀'18'。 ”客恐其恶作剧,乃共散去。然数日必一来,索狐笑骂。狐谐甚,每一语,即颠倒宾客'19',滑稽者不能屈也'20'。 群戏呼为“狐娘子”。
一日,置酒高会,万居主人位,孙与二客分左右座,上设一榻屈狐'21'。 狐辞不善酒。咸请坐谈,许之。酒数行,众掷骰为瓜蔓之令'22'。 客值瓜色,会当饮,戏以觥移上座曰'23':“狐娘子大清醒,暂借一觞'24'。 ”狐笑曰:“我故不饮。愿陈一典,以佐诸公饮。”孙俺耳不乐闻。客皆言曰:“骂人者当罚。”
狐笑曰:“我骂狐何如?”众曰:“可。”于是倾耳共听。狐曰:“昔一大臣,出使红毛国'25',着狐腋冠'26',见国王。王见而异之,问:”何皮毛,温厚乃尔'27'?‘大臣以狐对。王言:“此物生平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