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死在此地此招虽不免下作,但却是最有效的手段!
察觉宫鸣羽三人宁可忍受幻境的折磨,也不肯再出手突破幻术,穆枫的眼底不由盈了一丝苦涩。然而那自始至终全无动静的萧冉,却让穆枫大觉不妥,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连他的心意也无法察知一二。
琴音一转,支配萧冉幻境之禁的琴律陡然大盛,穆枫眉头倏地收紧,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正当穆枫全神探索萧冉的幻境时,指下的琴弦跳动出了一个突兀的冷凝音符,连带着使得穆枫的心也随之一颤。
他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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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于古曲长风中,身着一袭白色休闲装的白绍行徐缓地向这边行来,本与这神都格格不入的装束,却因其澄灵俊雅的气质而消弭了所有的不适,就连空中弥漫的水汽,也为这位上古时期司水神君的到来而异常地鲜活跃动起来,清俊的眸光漫不经心地锁住天台上弹琴的穆枫,明澈的眼底似乎蕴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自穆枫恢复全部记忆以来,尚是首次见到他。她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她已能潇洒的放下一切,可谁知这不经意的眼神碰撞,便如犀利的一剑戳穿了并不够坚实的心墙,瞬时倾泻了其中早已溢满的重重心绪。一时间,几千年的情感沉淀成心底刻骨铭心的痛,酸涩的滋味翻涌于胸臆,噎得她几近窒息,然而痛楚却无处宣泄地积压在心头,因无论她心底多苦,眼睛却是干涩的
是啊,她已是无泪之人
穆枫闭目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在排解那让灵魂亦颤栗的沉痛苦楚,再睁眼时,眼底已盈满绝然的悲凝,指端勾挑出冷丽的音色。
就让我看看,你心底最沉痛的记忆到底是什么?这世间,可有能勾动你心弦的音律
然而如澜的琴鸣缠向白绍行时,竟径直从他周遭拂卷而过!这世间竟没有能困住他的幻境之禁吗!?从上古至今的万载岁月中,竟没有能牵绊住他的一丝痛苦和恐惧!
白绍行,你果然是无心之人
穆枫蓦地仰头悲笑,苍凉的笑声随着哀悸的琴律凄然惊颤。五千年的孤独思念,五千年的痴痴期盼,她等了五千年,爱了五千年,无论轮回几世,不管记忆忘却与否,他永远是她心底不变的唯一!为他付出如此之多,不敢渴望他的回报,只在默然孤楚中独自守候。这样厚重深刻的感情也换不来他的一分动摇!原来,他竟是个无心之人啊!全部的爱恋与思慕只能换回四个可笑的大字“痴心妄想!”为何,为何要爱上这样一个人凄冷的悲楚如泛滥的湖水将她淹没,抬手拂过眼角时竟可悲地不及一分湿润当连哭泣,也已成为奢望时,那遗留下的就只有绝望了
再回首,眼底已印满荒芜的死寂,“白绍行,我绝不会将轩辕剑交给你!”
诡异幽黯的地狱业火瞬间于足下跳跃,坚实的白玉石砖在烈火的炙烤下脆如薄冰,登时形消瓦解,她的身形也随之急坠,这皇城天台的下方,正是那昆仑熔池的入口。
穆枫虽已离去,可幻境之禁仍未中断,因她已将之与生命捆缚,唯有她主动中断或身亡死去,这幻境才会终结。
幻境中的四人与穆枫心意相通,当看到她跃下天台时,便知她要舍身熔剑。一直未有所动的萧冉幻境处,陡然绽出一道乌金之光,竟是他以盘古斧硬生生地斩断了束缚自己的幻境之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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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熔池之中,焚风呼啸,酸火肆虐,透明的火焰吞噬到新鲜的空气变得越发狂躁。
在踏入熔池范围的一瞬间,所有的法力便会被立时封闭。
本应炽热滚烫的洞壁,竟因那诡异的白色透明火焰而泛着冷幽的光晕,在穆枫淡漠无波的脸颊上打下霜素的银泽,将那毫无血色的容颜映衬得越发莹白如玉。她站在熔池的边缘,半步之差便会跌入那能腐骨蚀身的酸火焰池中,汹涌的焚风吹扬着她墨色的发,在白色的幽光中舞成绝望的凄美。霓虹般的裙裾在烈焰的上方翩然拂动,恍若在狂风暴雨中盛绽的红莲,极致的美丽,也极致的脆弱。
后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木然回首,望见的是紧追而至的萧冉,和其后的白绍行。
唇边漾出一抹绝美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的明艳,使得那晚霞般的霓虹裙衫亦为之失色。朱唇轻启,似是说了什么,紧接着身形便如一只折翼的飞鸟,向下坠去。
萧冉和白绍行步入洞中看到的最后场景,就是穆枫后倾着栽入焰池中的惊心一幕。
“不许跳!”
萧冉发出一声怒喊和白绍行几乎同时瞬移至焰池边,两人一起伸出手,却徒劳地抓了个空。
只能看着那绯色的裙角在白色的酸火中焚噬殆尽,与此同时熔池外的另外三处幻境同时瓦解,影澜等三人,只觉与穆枫的感应瞬间中断。三人面无血色地先后冲入溶洞,却只望见萧冉和白绍行怔怔地站在火池边的情形。
白绍行定定地望着火池出神,而萧冉则颓然地倒退了几步,随后冷笑着环视过周围的几人,步履不稳地走出了熔池。
影澜如怒风般冲至白绍行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愤恨凄厉地咆哮:“是你逼死了她!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跳下去!怎么有你这么狠的心肠!你当初是怎么和我约定的,你不是说”
“影澜!”宫鸣羽悲痛欲绝地抓住影澜的双臂,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喉头哽住良久后,才艰难地道:“没有关系,只要等上三年,待轩辕剑重现世间,天道轮回得已启动时,我们可再将她复活”
影澜用力的闭了闭眼,狠狠地甩开白绍行,和宫鸣羽漠然离去。
祁诺言踉跄着行至熔池边,木然呆望着下方翻涌的白色酸火,凝滞良久后,将目光冷硬地移向白绍行,眼底爆出刻骨铭心的恨意,掌中的玉笛化成一道白练,在空中印下雪色的残像,狠狠地刺向对方。白绍行不闪不避,任由玉笛戳入自己的胸口,然而那锋寒的玉笛却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白绍行,我不会杀你,因要留着你开启那天道轮回,等到她再生之刻,我一定会把她带走。这一下,算是我先跟你讨的前债!”言罢,将染血的玉笛祭奠般地抛入熔池,最后再望了一次满眼银白的火焰,毅然转身离去。
白绍行独自在熔池边站了良久,直至升上当空的太阳再次偏西,才默然转身步出熔池。
走出溶洞的一瞬间,随着耀眼的夕阳一并刺落的是一泓金色的剑光!他望着那于殷红的晚霞中仍显得过分苍白的丽颜,勾唇轻笑。
“你这一剑刺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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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炼魂入世
轩辕剑笔直地穿透白绍行的右胸,将他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穆枫脸色惨白,双唇更是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在熔池内舍身跳入烈焰的是宁雨嫣,熔池的酸火虽腐骨蚀身,却是神族的至圣之火,经酸火的熔炼,宁雨嫣自可化尽妖性,将千百年的功力炼魂入世,自此有了三魂六魄,可以以凡人之躯进入六道轮回。而穆枫根本没有进入禁地,却是埋伏在了洞外,只等白绍行目睹自己惨死而分神的时候伺机杀他。她以此招骗过萧冉等人,打定的主意便是刺死白绍行后,寻一块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彻底避世隐居,外界以为她已身亡,自不会再次纠缠,这样便能保住轩辕剑,永世不被他们发现。
只是想不到,本已下的决心却在触及他苍白的面色时,有了一分的动摇,剑锋不禁失了分寸,没有刺中要害。她虽算尽了一切可能,但却单单漏算了人心,纵使理智上自己有千百个杀他的理由,可最终,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啊
穆枫怔怔地看着对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没有一丝惊讶的白绍行。难道,他早就识破了宁雨嫣并不是自己,还是自己的生死,对于他来说毫无差别,根本无足轻重
白绍行看着穆枫凌乱的额发觉得有些碍眼,伸出右手,似想拂去那遮住她眉眼的青丝,却发觉碍于轩辕剑的长度,自己的手臂竟够不到她,不禁凝出一丝轻笑,竟迈步前移,使得剑锋戳入身体更深,伸手在震惊呆怔的穆枫额前轻轻一抚,随即用力将她搂入怀中,轩辕剑彻底没入了他的体内,白绍行伏在浑体僵硬的穆枫耳边,轻柔的耳语,“我不是教过你,下手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有一分迟疑吗?”
穆枫浑身剧震,掌中的轩辕剑瞬时敛去,心底翻涌起的无力和酸涩使得她身体一软,身形下坠之时,却被白绍行牢牢抱住。
目光触及白绍行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唇角泛出凄然的苦笑,那一剑虽刺在他身上,可却比刺在自己身上让她痛上百倍千倍。多么可笑啊,心被如此冷酷无情地践踏蹂躏之后,她仍是如此深爱着他的,否则以自己精准无误的剑法,岂会在对方不闪不避的情况下失去准头?可笑,可悲,可叹
穆枫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的软弱可悲,轻轻侧头贴在白绍行的胸口上,听着里面平缓稳健的心跳声,神情恍惚地喃语,“白绍行,你究竟有没有心?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白绍行用手抚摸过穆枫乌顺的长发,连吹在穆枫头顶的呼吸都是温柔的,似真心的表白,又似假意的安抚,他轻声低语道:“你忘了吗,我早都告诉过你,我一直喜欢你的。”
两个人相依相偎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缠绵的剪影,那姿态完全是一对情深意浓的热恋情侣,落在穆枫眼中,却只觉触目的讽刺,听着那软声细语,穆枫心底凄凉,喜欢而不是爱啊更或者这又是一道甜蜜的谎言回想当年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作为杀手,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欺骗
穆枫用力的闭了一闭眼,唇角逸出淡淡的笑音,那笑声逐渐放大,最后随着颤抖的双肩凝成喘不过气的狂笑,笑意虽盛,可笑音却是越发的苍凉冰冷。笑声歇止过后,穆枫将那抹绝然的凄冷深埋眼底,再抬头时,眸光温软如波地仰望白绍行的侧脸,轻轻问道:“还记得当初你给我的选择吗?现在我后悔了,想选择前者,随你一道迎接天道的变更,可好?”
拥住穆枫的白绍行,身体一顿,神色微凝地转头低看着穆枫,眼底流动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华,默然良久后,勾唇浅笑,点头道:“好。”
“穆枫!”
随着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裴景商和谢英庭现出身形,皱眉盯着穆枫和白绍行。
穆枫愕然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瞬即恍然,想来是叶岚天他们终归放心不下自己,派了这两人暗中跟随,保护她。
“难道你要背叛我们轩辕神族吗?”裴景商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溢满惊疑。
穆枫眼眸微阖,掩去眼底的光华,唇角逸出一抹讥讽地浅笑,“背叛?你们难道忘了吗,我早在五千年前就被天帝逐出神界了。何来背叛一说?更何况,这万年一次的转机是天道循环,我只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裴景商如何也不能相信穆枫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只道穆枫是遭遇了连番刺激,而性情大变,一时失了心性。面色数变后,裴景商沉声道:“我知道你是下不了手杀他,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