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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应是洞房花烛时 奈何阴阳两相隔
太辛的外伤直到夏末秋初才好,却亦留下了后遗症。他的右手变得僵硬,执笔有些困难。小晴看着他艰难地写文书,着实心疼,忍不住道:“先生,我来吧。” “你会?”太辛含笑看着她。 “常看先生写,记得些许。” “‘穗实菽美’,会写吗?” “不会写‘穗’。” “来。” 小晴小小的手被轻轻握在了太辛的掌中,随着那一笔一划,一个官文的“穗”字出现在了竹简上。 “现在可会了?” “嗯。” 太辛却没有放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心头一阵悸动。 “小晴” “嗯,先生” “小晴,这两字,你可认得?” 笔尖回转,在竹简上留下了“暖阳”二字。 “暖阳。”小晴轻轻地念道。 “晴,你可知,你早已是我冬日的暖阳。” “先生”小晴回眸,却发现太辛的目光躲闪开了,双颊上又是绯红,玉珠城的尚巫大人在某些事情上,似乎害羞的有点过分了。 无奈地摇摇头,小晴踮起脚尖,柔软而清甜的朱唇又一次贴上了那冰凉的唇。掌中那笔早已滚落在地,只是无人在意。 “先生,你说,我用‘暖阳’为字可好?” 太辛一惊,女子订婚或成婚时才取字,小晴这么说,意味着 “小晴,不可以。”他何曾不想?只是他怕是等不到她成年了。 “先生不喜欢小晴吗?” 怎么可能!太辛心中暗呼,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丫头,她是他的晴空,是他的暖阳啊。只是看着这明眸似水,顾盼生辉的可人儿,再想到自己是行将就木的人,太辛心中便生出不舍。 小晴看着太辛眼中闪过的悲凉和犹豫,轻叹了一声,她挣脱了太辛的怀抱,跑到了院子里。太辛只当她是生气了,正想着怎么哄,却不料那小丫头对着天空大喊起来: “小晴最喜欢东方先生了!小晴我非先生不嫁!”小晴那清脆的声音响彻了云霄大地,连在地府打扫厨房的水漪岐都听到了,忍不住“切”了一声。 “死丫头,你作甚!”太辛急着捂住了她的嘴,心里又气又喜。气的是这下自己没脸上街了,喜的是这小丫头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先生,这下估计除了你,无人敢娶我了。”小晴狡黠地眨眨眼,一付阴谋得逞的表情,“还有,先生,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太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先生。”小晴突然收起不正经的表情,正色道,“还记得吗?我是今年春天偷偷跑来先生身边的。出门的时候,没带吃的,也不知道玉珠城怎么走。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到先生的身边来。结果,看,我居然真的来了。先生,比起那些个莫名其妙的顾虑,自己的感情才更重要吧?” 那双如水的黑瞳看着太辛,好似要看到太辛心里去:“我想嫁给先生,因为我喜欢先生。先生,别想太多,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小晴呢?” “死丫头!” 小晴突然就被太辛紧紧抱在了怀里,她听见先生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喃了一句:“我爱你。” 幸福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小晴推他去议事堂的时候,街上的人都笑着叫小晴“东方夫人”,那丫头倒是一副受用的样子。太辛有点儿如坐针毡的感觉,玉珠城的尚巫大人,在某些方面脸皮实在是不够厚。偏偏路上还遇到逆天癸那家伙,挂着张似笑非笑的脸,跑到他身边来了一句:“老不死,什么时候娶亲?还有,你脸好红啊。” 太辛第一次没有反驳逆天癸。那天在议事堂谈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在意,只记得下午正忙的时候,叔翟跑过来,一本正经地说:“尚巫大人,您快点回去吧,不然您夫人又要埋怨我了。” 他清晰地听到了周围的窃笑声。 “死丫头,你害死我了!”小晴推着他回家的路上,太辛低声埋怨道。 小晴却没有答话,只是时不时注视着天空。 回家进了内院,太辛一把拉过小晴,捏着她的小脸蛋儿不放。 “死丫头,你可让我怎么办才好!” 小晴任由他捏脸,伸手帮他解了围巾。 “小晴,怎么了?”太辛这才发现小晴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天要凉了。”小晴随口应了一句,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太辛的掌心搓动起来。 太辛一愣,突然就明白这小家伙在担心什么。自从夏天时候,风翩翩对她说“千万不能让东方氏再受寒”之后,这丫头根本就是诚惶诚恐地在迎接秋冬。从什么时候起,这丫头好像突然长大了,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慢慢地习惯了她的照顾? “先生,手炉,快拿着。” “小晴。” “嗯?嗯”小晴回神,冷不丁那熟悉的冰冷的双唇就贴了上来,这是太辛第一次主动吻小晴。 之后秋祭的时候,秋风越发的萧瑟,几个边远山村来的姑娘诧异地看着主持祭祀的那个人。 “这分明是个丫头嘛。” “她也能当巫?” “别乱说,那是玉珠城的暖阳夫人,巫大人的妻。听说巫大人的身子不行了,才让她来主持祭祀的。” “可那丫头看上去顶多十岁啊?” 突然间,天地间想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声,那声音直入人心,震得这些闲话的女子纷纷住了口,情不自禁地跪在了地上,不敢出声。 小晴一袭红衣,立在祭坛上,清脆却又庄严的祝辞从她的口中唱了出来,连落日都为之肃穆。由于没有人能在她的声音威慑下起身,小晴只好自己踩在一面大鼓上,一边踏歌起舞,一边祷告祭祀。 姆水广兮,育我黔首,穗实菽美兮! 那舞动着的红色身影与夕阳交相辉映,让人以为她便是天上下凡的神君。几个方才还怀疑她行不行的白巫,此时也只能对她五体投地。 直到她舞毕,百姓才敢抬头,却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向着夕阳跃了起来,然后不见了踪影。 黍和菽却从空中落了下来,看上去,就好像是金乌衔来的一般。 珠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那还是小晴吗?那个去年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此时竟变得如此高不可攀。也许,就如她的得名一样,那孩子,自出生就不普通 小晴本身却没有身为巫的自觉,赶着完成祭祀,匆匆回到尚巫府的内院。小心地打开门,闪进去之后立马关上,生怕放一丝凉风进门。 屋内的火炉映得屋子里四壁通红。太辛抬眼,只见小晴一袭红衣出现在门口,小脸因为赶路而通红。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她微微喘息着,竟别有一番娇羞的味道。 太辛一瞬间居然看痴了,这丫头若长大,该是如何的倾国倾城?可惜,自己怕是看不到了吧? “先生”丫头跑了过来,握起太辛的手,眉头不觉的蹙紧了。屋内生着如此旺的火,先生的掌心却依然是冰凉。 太辛爱怜地擦干她额上的汗,温柔地吻着她的眉心。 “傻丫头,别担心,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他能感觉到自己一天天的力不从心,甚至连多说几句话都乏力。 怎么可能没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给她的拥抱越来越无力。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互相珍惜。 在小晴软磨硬泡了晦日君多次之后,那年冬天硬是没有下雪。她知道这对春耕不好,可是,她不敢拿太辛开玩笑。 “先生,听,鞭炮声,过年了。” “嗯。”太辛很久没有出门了,因为任何一丝北风都能引出他的寒毒。 “先生,记得吗?去年过年你还把我赶回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