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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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 第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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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恶局势。这个孙鹤年还真不简单啊。

孙鹤年一脸苦涩:“如此一来,我孙家表面上看来,已经是走上不归路了。还好有你孙淡……”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孙淡:“你是今上的从龙功臣,孙家必将在你手头发扬光大。如果我没猜错,松年是回不了京城的,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也会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会写下遗书,将会昌侯孙家的爵位传给你,让你做会昌侯孙家的家主。”

孙淡静静地看着孙鹤年:“正如鹤年公所说,今上和杨首辅必有一次双方都没有退路的较量。若陛下输了,只怕我孙淡也会身败名裂,又怎么发扬广大会昌侯孙家?”

孙鹤年冷冷道:“若你身败名裂,杨系官员得势,念到我孙鹤年的好,我孙家自然能够重新崛起,反正不管谁胜谁负,我孙家都会屹立不倒。这也是我孙家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法则。孙淡你,或者孙鹤年我的个人命运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孙淡默然无语,良久才道:“明白了,我也是孙家人。我愿意承袭爵位,做这个家主。在适当的机会,照顾孙家的亲戚。”古人的家族观念极重要,孙家如今算是完了。可自己也是孙家子弟,若不闻不问,传出去却是一大污点。再说了,虽然孙府中有几个人对自己极刻毒,可孙佳、孙浩可都是我孙淡的朋友,如今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自己都有责任照管他们。

见孙淡点头,孙鹤年欣慰地笑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喃喃道:“其实,这颗药丸在我进考场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孙淡走过去,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孙鹤年满满地倒了一杯子。

孙鹤年用沉稳的手端起茶杯,就着茶水将那颗药丸服下,然后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走吧,记得你的承诺。”

孙淡摆摆头:“孙淡就候在这里,为鹤年公送终。”

孙鹤年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如此也好,毕竟你也是我的晚辈。”

……

黄锦还在外面大吵大闹,也不知道闹了多久,这才愕然发现孙淡和孙鹤年不见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厉声问:“孙淡和孙鹤年呢,去哪里了?翟大人,你看管的人呢?”

翟鸾哼了一声;“这里是北衙,自有北衙的人看管,还轮不到本官。”

黄锦正要再骂,就看见孙淡慢慢地走过来,从容地跪在石椅上:“我会昌侯孙家,孙鹤年公已经去世了。”

“什么,大胆!”黄锦面色大变:“畏罪自杀,竟然畏罪自杀。孙淡,你协助人犯逃避法律惩处,还有你翟鸾勾结人犯家属,我要弹劾你们,我要弹劾你们!”

孙淡眼睛一翻,也懒得理睬。

翟鸾则一甩袖子:“请便。”

他也不管黄锦,走到孙淡面前,一施礼:“节哀!”

孙淡面带微笑回礼:“多谢大人。”按照明朝士大夫规矩,士大夫从容自杀的时候,家属不能哭泣,反要带着笑容向前来吊唁的客人回礼,如此才算是合乎礼法。

毕云也走了过去:“节哀!”

“多谢。”

乔宇叹息一声,走了过去:“鹤年倒也走得从容,乔先前还不齿其为人,如今却要高看他一眼。不愧是读了多年道德文章的大家,可惜,可惜了!”

……

震惊天下的顺天府乡试舞弊案总算落幕了,最后以孙鹤年自杀而草草收场。三百多从犯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该革除功名的革掉功名。

从北衙回家之后,孙淡很快知道,孙松年在被锦衣卫押送进北京城之前的那晚上在驿站自杀,而孙府也在同一夜被抄了家。

自此,会昌侯孙家孙鹤年和孙松年一系衰落下去。如今,孙家只剩孙淡这一系在场面上维持着。

可孙淡如今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不过,很快就有圣旨下来。皇帝大概也是被顺天府乡试闹的烦了,也不想弄什么三场联考,索性亲自出题,亲自担任主考,来一个一题定终身。决定在五天后在贡院重新考试,当场阅卷,当场判定名次。

孙淡心道:既然做了孙家的当家人,怎么说也得考个举人,弄个官职才象话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后宫

坤宁宫花园。

夕阳正西下,飒爽秋风中,有坤伶的歌声随风而来:

“春风无奈,又送一春过。

好事蹉跎,赢得恹恹春病多……”

正是正宗的吴俣软语。

皇帝眼睛突然一亮:“曲儿倒是一般,可词却写得妙,是谁送来的戏班子?”

他身边坐在陈皇后和张贵妃,身后有十来个太监宫女侍侯着。

听皇帝问,陈皇后还是那副死板的面孔,“回陛下的话,是张妃让人从外面请进来的,听说是京城有名的展家班,臣妾听着这曲儿唱得不错。加上陛下前一段时间为顺天府乡试一案而忧心。臣妾见陛下心中烦闷,就从张妃那里把这个班子借了过来,让陛下听着解解闷儿。”

嘉靖皇帝的后妃们才进宫没几个月,却一个个都操起了京片子,也算是入乡随俗,又得人还学得不错。陈后本是河北人,学起来也快,不过百来日,就已经能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京师话。

只可惜她为人古板,顺溜的京片子在她口出说出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皇帝听得心中有些不舒服,加上又想起乡试案,更是有些不高兴。可表面上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温言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却道:“是贵妃有心了。”

皇帝看了看陈后身边美艳如花的张贵妃,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曲子不错,朕挺喜欢。”

张妃子有些得意,欠了欠身子:“陛下这些日子清减了,臣妾心中好生难过。”

皇帝叹息一声:“今日朕难得同你们聚一聚,就不提这些烦心事了。”

“是。”

可陈皇后却不肯罢休,突然大有深意地看了张妃一眼,道:“陛下,这事还真是张妃有心了。听说这个展家班最近红得很。不是公卿士大夫家,还请他们不动。出场的台班也是极昂贵的,每唱一出戏,就得上百两银子。陛下,请戏班子的钱可是张妃自己掏的腰包,陛下可不能亏了贵妃啊!”

张妃本就胸无城府,听陈后这么说,更是得意:“不过是几百两而已,如果能让陛下高兴,再多的钱也不打紧。”

皇帝的脸却冷了下去,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张妃道:“张妃最近好象很有钱啊!”

张妃听不出皇帝话中的意思,抱怨道:“陛下,臣妾能有多少钱,宫中穷成这样。这里面的日子看着风光,可依臣妾看来,还比不上以前在安陆自在宽裕。”说着话,她娇笑一声,嘟着红唇,想要撒娇。

她知道自己比陈后要漂亮些,而皇帝也最喜欢自己这种小鸟依人的娇媚。

可皇帝的心思却不是张妃所能理解的。

嘉靖一想起科场舞弊案,又想起张妃在其中搞风搞雨,便拂然变色,铁青着一张脸冷冷道:“看来爱妃是受不了穷的人,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可爱妃做事有时候未免太过了些,朕看不出爱妃怎么‘通则久’。”

张妃吃皇帝这么夹枪夹棍的一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花容变色,眼睛里有泪花闪过。她蠕动着嘴唇:“臣妾,臣妾……”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陈后看得心中一阵痛快,暗道:笨蛋无药可救,这宫中,有君王的宠信固然能在一开始得许多便宜。可若想稳固荣宠,却是一门大学问。以色事人,终归不能长久。

宫中十来万太监宫女,归制如此之大,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王府。人多嘴杂,百样人百样心思。

陛下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当这个家,可不回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前还得想着宫中其他人的反应,以及后果。

我们做女人的,青春华年也就那匆匆十年来。要想在这宫中生存下去,没点智谋,死都不知道什么死。张妃你不过是草包一个,还有你所极力笼络的那个黄锦,也是一个大笨蛋。

哪比得上我,我陈后手上可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跟我斗,你还嫩了些。

陈后还是不肯放过张妃,难得地笑了笑,装着求情的样子对皇帝说:“陛下也不要责怪张妃,她请这个戏班子进宫来,却有另外一层意思。”

皇帝:“什么意思?”

陈后:“张妃知道陛下喜欢孙静远的文章诗词,刚才戏班子唱的这出戏的戏文就是孙静远写的。”

皇帝大为意外:“原来是孙淡写的词,哎,朕就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摆头苦笑:“这个孙淡,诗词戏曲道德文章话本评书样样来得,可就是为人狂放了些,睚眦必报,有时候还真弄得朕有些恼火啊!处置孙鹤年的时候,他居然协助孙鹤年畏罪自杀,真真是无比的可恶。可朕有能拿他们怎么样?毕竟,孙淡是孙鹤年的晚辈。忠孝二字他都占着了道理,朕若真处置了他,岂不要遭受士大夫们的非议?”

陈后嘴角不为人察觉地歪了歪:“陛下说的可是孙淡和黄锦之间的事。”

“还能是什么?”皇帝叹息一声:“这二人都是朕的从龙之臣,朕也是心软,念着他们从前的功劳和情分。若换成其他君王,早就把这两个不听招呼的家伙给收拾了。朕也是命苦,这二人一个是朕最好使的管事,一个是朕的智囊,却怎么就不肯和睦相处呢?”

陈后故意道:“陛下说得是,这二人都是有大才的人,若能和睦共处,对陛下,对国家也是一件幸事。”

皇帝眼睛一亮:“皇后你可有法子。”

陈后见皇帝被自己绕了进去,道:“其实,这世上所有的矛盾都是因为缺乏了解和沟通,孙静远和黄锦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一个月中也见不了几面,一个疙瘩解不开,误会也就越来越深。”

皇帝以手扶额:“皇后说得有道理,这二人平日里是缺乏交流,要想解开他们心中的疙瘩,是得让他们找几个机会坐在一起好好谈谈。朕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成天呆在一起。”

“不过……孙淡是外臣,进不了宫的。”皇帝有些苦恼。

陈皇后微微一笑:“陛下,臣妾倒有个法子。”

皇帝眼睛更亮:“讲。”

陈后:“按照朝廷的规矩,外臣还是可以进宫来的。陛下以前不是说要给孙淡一个出身吗,何不任命他做内书堂的学长,让他进宫来教宦官们读书。如此一来,孙淡就可以同黄锦天天照面,见得多了,二人之间的芥蒂自然消弭于无形。”

嘉靖击节叫好:“妙,这法子好,民间有句俗话叫日久生情,这孙淡和黄锦见天照面,在朕的眼皮子下,估计也会不会乱来。朕刚亲政,很多政务也需要有人协助,孙淡有大才,正合用。”

所谓内书堂其实就是太监学校,明制,宦官不得干政,也不许读书识字,选用的太监基本上都是文盲。可成祖靖难登基之后重用宦官,宦官的权利不断增大,担任了很多职务,不少职务文盲是没办法胜任的。所以,在宣德年间,宫中就设了内书堂,用来让太监读书识字,以便在将来担任一定的领导职务。

见皇帝点头,陈后眼睛里有精光一闪而逝。心道:“孙淡能进宫来,固然能为天子出谋划策,其实又何尝不能做本宫的智囊。有此高人在手,你张妃还凭什么跟我斗?”

陈后已经知道自己本家有一个叫陈榕的人有秀才功名,也参加了今科的顺天府乡试。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心中大为欢喜。如今,宫中后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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